暮色緩緩籠罩黑石鎮。
天際最後一縷暗紅的餘暉,將教堂尖頂的輪廓鍍上一層淒艷的血色。
冒險小隊眾人全副武裝,在教堂外的石階前集結完畢。
而當艾維爾的赤紅瞳孔掃過隊伍最後那道身影時,她不由自主地皺緊了眉頭。
莎朗修女。
但她沒有穿著那身標誌性的潔白修女袍。
而是一套設計簡潔卻做工精良的銀亮輕甲。
輕甲貼合著她纖細卻挺拔的身形,護肩與胸甲上蝕刻著細密的太陽紋路。
她金色的長髮不再鬆散披肩,而是編成了結實而利落的髮辮,盤在腦後,露出白皙的脖頸與線條優美的下頜。
此刻,正微微踮腳,專注地為李察整理肩上的祭披,動作輕柔而熟練。
「你也要去?」
艾維爾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質疑。
莎朗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仔細地將祭披的褶皺撫平,然後退後半步,湛藍的眸子滿意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然後才緩緩轉身,看向艾維爾。
「這是自然。」
莎朗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
「李察牧師傷勢尚未痊癒,我要負責照顧他。」
「這是修女的職責。」
艾維爾扭頭望向李察,目光中充滿了無聲的求證。
李察金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無奈。
顯然,這並非他的本意。
「莎朗修女能力出眾,有她隨行,確實能夠提供許多幫助。」
克洛忽然開口,聖武士的臉上帶著真誠的讚賞。
昨日戰鬥中,他親眼見識過莎朗那手精湛的群體治癒真言,以及在混亂戰場上依然沉穩施法的鎮定。
在克洛心中,這才是他真正想要追尋的團隊牧師,站在後方提供穩定的支援與治療,用神聖的力量庇護同伴。
至於李察閣下那種穿著鏈甲沖在最前面,用拳頭砸飛牛頭人的兇猛風格……
更適合當隊伍的輸出主力。
「感謝閣下的信任。」
莎朗轉向克洛,臉上露出那副完美無瑕,仿佛經過精心偽裝後的溫和笑容。
「以晨曦之主的名義」
她抬手輕撫胸前的聖徽,聲音莊重。
「我不會辜負這份信任。」
「起碼,不會比某位法師更差。」
她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艾維爾,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
「你——!」
艾維爾緊緊皺眉,赤紅的瞳孔里瞬間燃起怒火。
又來了!
這個女人話里話外都透著一股茶氣!
她正要脫口而出的反駁,但餘光瞥見李察平靜的側臉,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在他面前失態,讓這個女人得逞。
艾維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只是冷冷地瞪了莎朗一眼,不再說話。
新任衛兵總長托姆,身穿那套略顯寬大的舊皮甲,侷促地站在一旁。
李察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微微顫抖的肩膀。
「黑石鎮就交給你了。」
李察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任。
「不必緊張。」
「像維斯總長那樣就好。」
「是!」
托姆重重點頭,年輕的眼睛裡燃燒著堅定與決意。
「李察牧師放心!」
「我不會辜負維斯總長的期望!」
暮色愈發深沉。
天邊的最後一絲光亮,即將徹底消失。
「出發吧。」
李察最後看了一眼黑石鎮的輪廓,然後轉身,率先朝著哀嚎山脈的方向走去。
莎朗動作自然地走到李察身側略後半步的位置。
艾維爾快步跟上,但就在她經過莎朗身旁的瞬間。
莎朗忽然微微側頭。
她臉上依舊是那副完美無瑕的笑容,但湛藍的眸子裡,卻閃過一絲只有艾維爾能看懂的冰冷挑釁。
「安斯文卡小姐。」
莎朗的聲音壓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
「戰鬥時記得照顧好自己。」
「不要拖後腿啊。」
面對莎朗的挑釁,艾維爾同樣壓低聲音,反唇相譏。
「你才是。」
「不要被嚇得不敢動彈就行!」
可當李察回過頭時。
兩人又同時收回目光,不再看對方一眼。
仿佛剛才那短暫而激烈的交鋒,從未發生過。
——
哀嚎山脈深處,一座依山而建的地精城寨,正籠罩在濃重夜色與褻瀆低語中。
洞穴中。
維瑟拉,那位卓爾真魂者,正盤膝坐在火焰前。
她褪去了那身漆黑板甲,只穿著貼身的黑色皮甲,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暗紫色紋路。
那是至上真神的褻瀆賜福,正在緩慢修復她體內的傷勢。
但她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未擦淨的暗紫色血漬,呼吸微弱而紊亂。
顯然,李察那一拳的餘威,即使通過守護之鏈戒指轉移了大部分傷害,依然對她造成了不容忽視的傷害。
而就在房間的角落。
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籠里,躺著一具早已冰冷僵硬的血肉模糊的屍體。
屍體看不出原本的種族,骨骼多處碎裂,內臟從破裂的胸腔中流淌出來,在地面凝固成暗紅色的硬塊。
唯一能辨認的,是屍體左手無名指上,那枚守護之鏈戒指。
這具屍體,就是維瑟拉提前綁定的替身。
李察那一拳的絕大部分傷害,都通過這枚禁忌的戒指,轉移到了這個替身身上。
沉重的腳步聲,從房間外傳來。
吱呀——
簡陋的木門被粗暴地推開,撞在石牆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道壯碩的身影,堵在了門口。
光線被他龐大的身軀完全遮擋,在房間內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
它的身高超過七尺,肌肉虬結如同岩石,皮膚不是暗綠色,而是一種深褐色與暗紅色交織的詭異色澤。
它的頭顱更加碩大,下顎突出,獠牙如同彎曲的匕首,從嘴角探出,滴落著腥臭的涎水。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不是地精常見的黃色。
而是兩團燃燒的暗紅色火焰。
大地精。
哀嚎山脈所有地精部落的統御者。
同時,也是一位真魂者。
「維瑟拉。」
大地精開口,聲音粗啞如砂石摩擦,帶著一種與地精截然不同的,近乎人類般的清晰語調。
「攻陷一個小小的黑石鎮,你都會慘敗而歸。」
「真是辜負了至上真神的期望。」
大地精停在維瑟拉面前,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個盤膝而坐的卓爾,暗紅色的火焰瞳孔里,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維瑟拉沒有抬頭,輕聲開口。
「格拉茲克。」
聲音平靜,卻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冰冷。
「你是在教訓我嗎?」
「教訓?」
大地精格拉茲克發出一聲低沉而猙獰的嗤笑。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至上真神賜予你力量與軍隊,是讓你去不斷征服,傳播至上真神的榮光。」
「而不是讓你像個喪家之犬一樣,躲在這裡療傷。」
維瑟拉終於抬起頭。
她猩紅的瞳孔里,倒映著格拉茲克龐大的身軀,以及那雙燃燒著褻瀆火焰的眼睛。
「那個牧師不一樣。」
維瑟拉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忌憚。
「他不僅有龍息,還有某種抵抗靈能的能力。」
格拉茲克聞言,卻嗤笑一聲,聲音里充滿了不屑。
「再如何,也只是個人類。」
「人類就該被碾碎!」
「被獻祭給至上真神!」
大地精格拉茲克轉身,留下壯碩的背影。
「剩下的事情,你不必再管了,我會負責迎回至上真神的選民。」
維瑟拉攥緊拳頭,猩紅的瞳孔里倒映著房間內燃燒的火焰。
她緩緩抬起手,撫過自己依舊隱隱作痛的胸口。
李察那一拳的餘威,仿佛還在灼燒。
「下一次……」
「我要親手撕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