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嗚咽
聖光附魔的劍刃，沒入碩大的眼球，穿透晶狀體，碾碎視網膜，劍尖扎進了眼窩深處的軟肉。
蒼白的聖光，在嘎骨眼眶內部炸開，灼燒著每一根神經末梢。
滾燙且散發著極度腥臭的暗紅色鮮血，猶如噴泉一樣，沿著傷口向外瘋射而出，澆了羅嵐滿頭滿臉。
「吼—！！！」
腦袋上的弱點大眼睛，遭到如此暴力的毀滅性打擊，這頭十米高的食人魔徹底發了瘋。
龐大的身軀瘋狂搖晃，兩條廢掉的手臂，胡亂拍打著自己的腦袋，想把臉上這個鐵罐頭扇下去。
劇烈晃動中，羅嵐的鐵釘靴底死死扎在嘎骨的顴骨上，右手握著插入獨眼的闊劍不放。
左手的甲片【變形】褪去，露出底下的【半液態】左手。
掌心張開，一股濃稠得流下粘絲的深綠色液體，從皮膚的毛孔中滲出，瞬間順著羅嵐的左手掌中流出。
正是濃度拉滿的【酸液Iv.5】。
空氣中立刻瀰漫開刺鼻的腐蝕性氣味，酸液滴在嘎骨的麵皮上，「嗤嗤」作響，燒出一串冒煙的小血坑。
恰逢嘎骨正在嚎叫，嘴大張著。
羅嵐把左手伸了過去。
酸液順著掌心流入，嘎骨大張的口腔，淌過獠牙的縫隙，灌進喉嚨。
濃綠色的液體，接觸到口腔黏膜的瞬間，「嘶嘶」的腐蝕聲蓋過了嘎骨的嚎叫，肉眼可見的濃烈煙霧，猛地在巨獸下頜冒出。
強烈到可怕的腐蝕性液體，剛一入嘴，直接在內部腐蝕並碳化了食人魔極其厚實的口腔內皮細胞組織。
舌頭上的舌苔被燒成焦炭，牙齦開始溶解，酸液沿著氣管往下流，把沿途的軟骨和黏膜全部燒穿。
「吼、吼——呃。」
嘎骨的喉嚨被酸液燒穿了一個洞，空氣從傷口裡漏出去，嚎叫變成了含混的鳴咽，連聲音都發不完整了。
羅嵐右手維持著附魔闊劍的純白耀眼的聖光，對碩大獨眼的持續燒灼；左手不斷泌出深綠色的酸流，從已經閉不上的食人口中傾瀉澆灌進去。
就這樣持續了十來秒鐘，嘎骨十米高的身軀還在搖晃，但幅度越來越小，越來越慢。
又十幾息之後，嘎骨的整個大腦袋，都在聖光和酸液的雙重攻擊下，不再能看出原本的樣貌。
嘎骨的晃動，終於停了下來。
兩條粗壯的腿先是僵直，接著膝蓋彎折，整個身軀朝著左側緩緩傾斜。
暗紅色的原始紋身逐一熄滅，從四肢末端開始，像退潮一樣朝著心臟方向收縮，最後一道赤光在胸口閃滅。
瘋狂的嘎骨，終於完全失去了哪怕一絲一毫反抗的生命力。
「轟！！」
十米高的龐大屍體，砸在礦洞一層的廢墟上。激起一陣衝擊波，卷著碎石和灰塵朝四面八方擴散。
戰場的另一側，化作純粹天藍色風靈體的艾蜜莉，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突然分出兩道氣旋組成的手臂。
左手一把抓住了【火之高興】所化的，狂笑不止的橘紅色小火苗；右手則攥緊了【霜之哀傷】所化的，一直哭喪著臉掉冰渣子的小雪花。
「燒焦、再凍硬你！」
艾蜜莉空靈清脆的喊聲，在礦洞石壁間迴蕩。
技能【熱情炊火Iv.3】與【涼爽心意Iv.3】同時激發。
橘紅色的炊火和霜藍色的寒流，半空中交匯成了一道紅藍相間、互相纏繞排斥的恐怖元素螺旋，轟鳴著沖向哥布林薩滿的藏身處。
哥布林薩滿慌忙應對，手死死攥緊已經被烤得烏黑的【鳴咽權杖】，大口大口地吐出晦澀的音節。
一面散發著淡紫色幽光的半透明屏障，在哥布林薩滿身前撐開。
【偏置力場】剛一張開，狂暴的冰火元素洪流，就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屏障中心。
紫色的光暈像是被火烤融的玻璃板一樣劇烈扭曲，狂亂的高溫與極寒，在這薄薄的一層光幕外爆發。
哥布林薩滿雙腳深深犁進了岩地里，枯瘦的雙臂因為承受無與倫比的元素衝擊力，而猛烈打著擺子。死死握著【嗚咽權杖】，把全身僅剩的精神力注入【偏置力場】維持著。
就在這雙方死死僵持的當口，嘎骨那座十米肉山倒地引發的劇烈衝擊波，一路順著礦洞岩層滾滾傳到了這邊。
碎石彈射，灰塵翻湧，整片地基都因嘎骨的倒地，而錯位了幾厘米。
衝擊波傳到了哥布林薩滿腳下，它身子一歪，驚恐地把頭一偏，越過眼前狂暴的元素光流，盯向衝擊波的震源中央。
望著倒下的嘎骨，哥布林薩滿的老臉上，滿是匪夷所思的驚駭。
它看著那個被自己當做最終底牌，付出了慘痛代價，方才能簡單驅使的獨眼巨人後裔。此刻全身上下到處冒著腐蝕的白煙，半個腦袋已經被酸水蝕穿成了一個黑窟窿。
而一個鐵罐頭騎士，正手提一把冒著白光的闊劍，穩穩地站在這頭巨獸爛掉的臉頰骨上。
就這一瞬，因震驚而分神的哥布林薩滿，偏置力場的維持被打斷了一瞬。
「有破綻！」
半空中狂風呼嘯，有著【戰鬥直覺】專長的艾蜜莉，敏銳地捕捉到了哥布林薩滿那轉瞬即逝的鬆懈。
她把火之高興和霜之哀傷往手裡一擠，兩團元素體撞在一起，火苗的笑聲和雪花的哭聲，攪成了一道刺耳的元素尖嘯。
兩股元素洪流合為一道，橘紅與霜藍交纏的螺旋光柱，猛然暴漲了一大圈。
這股龐大到極點的元素攻擊，瞬間轟過了本就處於崩潰邊緣的【偏置力場】。
「咔嚓。」
紫色的半透明屏障，發出一聲類似於玻璃碎裂的刺耳脆響，炸成漫天的光斑。
混合在一起的冰火洪流，直接正面轟擊在哥布林薩滿那佝僂的胸膛之上。
哥布林薩滿那乾癟枯瘦的身軀，被元素洪流推著往後滑，考究的獸皮法袍被高溫引燃又被寒氣凍裂。
在礦洞岩地上面，足足被倒推著滑行了幾十米，後背重重地撞在粗糙堅硬的礦道岩壁上，連身後的白岩都被砸出了一個滿是龜裂的網狀凹坑，才終於停了下來。
漫天的紅藍元素洪流，漸漸在空氣中散去，露出貼在牆上的小個焦黑身影。
半死不活的哥布林薩滿靠在岩壁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
半個身子都不在了，只剩一個前後透亮的大窟窿。
冰碴子覆蓋著燒焦的血肉，創口邊緣一半是霜白一半是焦黑，寒氣和熱氣同時從洞裡冒出來，傷口深處能看到烤黑的脊椎骨上結著一層薄冰。
哥布林薩滿像一塊破布一樣，從岩壁上滑落到碎石堆里。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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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膝跪地，連著咳了幾口血，嘴裡接連不斷地往外嘔出大口大口混雜著碎冰和焦肉的渣滓。
這頭苟延殘喘的綠皮老怪物粗喘著氣，慢慢抬起頭。
在生命的最後關頭，哥布林薩滿眼神里的莫名狂熱和歇斯底里全都消退了，轉化為一種詭異的平靜。
它看了一眼遠處嘎骨的腐蝕巨屍，看了一眼持聖光闊劍靠近的羅嵐，看了一眼半空中還神采奕奕的艾蜜莉。
一片死局。
深知自己徹底無力回天。
哥布林薩滿雙手顫抖著，舉起了由「袖」賜予自己的【嗚咽權杖】。
它把權杖翻了過來，低端的尖銳木柄朝著自己的胸口，對準了自己那已經暴露在空氣中的枯竭心臟。
「人類啊————」
哥布林薩滿此刻的嗓音，變得像是從很深很遠的地底里，傳上來的鳴咽。
「我以生命詛咒你們。」
法杖木柄刺入心口。
乾瘦的哥布林軀體猛地痙攣了一下，徹底失去了所有的生機。焦黑的面孔上沒有痛苦的表情，就像一段爛枯木般癱軟在碎石地里。
遠處的半空中，看到哥布林薩滿的「死亡」，天藍色的風流在一陣光芒閃爍後，收縮重組。
艾蜜莉解除了【元素化】，在一陣光暈中，重新恢復了只有大約三十厘米高的實體妖精肉身。
輕巧地落在一塊還算乾淨的突起岩石尖端，紅藍異色的蝶翼上，之前被射穿的空洞已經消失，煥然一新。
小妖精偏了偏頭，紅藍異瞳里寫滿了疑惑：「？這隻綠皮老壞蛋竟然自殺了？」
這會兒的功夫，羅嵐已經大步穿過碎石和血泊，走到了艾蜜莉的身側。
羅嵐藍眼裡的【真視】微光，還沒有消退，掃過前方亂石堆里，倒插著一根權杖的哥布林薩滿遺體，語氣沉了下來：「不對，沒這麼簡單————」
幾乎就在羅嵐話語剛剛落地的瞬間，異變突生。
插在哥布林薩滿屍體胸口的【嗚咽權杖】頂端，猛地爆開一團濃烈如墨的紫黑色煙霧。
一道哥布林體型的半透明輪廓從，胸口的傷口處浮了出來，邊緣模糊，呈現出紫黑色的半透明怨靈質感。
這道怨靈剛一浮現，詭異的嗚咽聲，便從四面八方，同時鑽進在場所有人的腦袋裡：
\你們鑄造了高塔，我們挖出了洞穴。\
\你們書寫了法典，我們刻下了傷痕。\
們，一\命運唾棄的我們，成為了殘渣————
這頌詞層疊迴蕩，像幾十個哥布林，在同時念誦同一段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