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楊過，顧千杯又回到了京城的千愁肆。
出雲使團的事情告一段落，京城又再次恢復了平靜。
但隱藏在平靜之下的暗流卻一直在滾動。
比如，歸海一刀。
「千杯，我覺得一刀最近有些不對勁。」
千愁肆中，海棠躺在顧千杯的懷裡，眉頭微皺，說起了最近的事情。
「歸海兄怎麼了？」
顧千杯一邊撫摸著海棠的頭髮，一邊笑著問道。
海棠坐直了身子，看向顧千杯。
「前些日子，一刀去看望了伯母，回來之後整個人都陰鬱了不少。
我感覺他好像有什麼心事。
但我直接問他，他又說沒事。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有什麼事情都藏在心裡，不願意告訴別人。」
聞言，顧千杯心中念頭急轉。
莫不是到了修煉雄霸天下的劇情了？
這種魔道武功還是挺有意思的，可以研究一下。
歸海一刀修煉雄霸天下是一點好處沒得到，最後還賠上了一條胳膊，不修煉也罷。
說起歸海一刀的事情，顧千杯也是覺得真離譜。
在他看來，歸海一刀復仇這件事，最大的問題出在其母親路華濃身上。
都知道自己的兒子去找歸海百鍊的結拜兄弟們報仇了，她還不說出真相，任由那三人 為了保護她去死。
實在是有夠離譜的。
明明是自己的家務事，最後搞得歸海一刀成為了武林公敵。
有這樣的媽，也真是夠造孽的。
「千杯，你想什麼呢？」
海棠看顧千杯不說話，不由問道。
「我只是忽然想到，歸海這個姓氏可不多見。上一次有此姓氏而聞名天下的是一個叫做歸海百鍊的刀客。
不知道歸海兄和此人是什麼關係？」
顧千杯想了想，決定把這件事給解決了。
自己已經搶了歸海一刀的老婆了，那幫他擺脫命運的困局，也算是一種補償。
更何況，海棠和歸海一刀有著兄妹一般的感情，如果歸海一刀真的出事，海棠也會難過。
為了這個，顧千杯覺得自己也該幫這個忙。
「歸海百鍊是一刀的父親。」
海棠如實回答。
「原來如此。這麼說的話，歸海兄的母親就是路華濃女俠了？」
顧千杯恍然大悟。
「不錯。」
海棠點了點頭。
「這還真是……」
顧千杯說到一半，故作悲痛地搖了搖頭。
「怎麼了？」
海棠不解。
「海棠，歸海兄是不是一直想要給歸海百鍊報仇？」
「是啊。歸海百鍊在一刀很小的時候就被人殺了。
伯母很傷心，都沒有心思照顧一刀了，所以將其託付給義父，讓義父好生培養一刀。
一刀靠著一股韌勁，才有了今日的武功。」
海棠說到這裡，腦海中不由回想起初見歸海一刀時的場景。
那時候的歸海一刀冷漠無比，殺氣騰騰，和現在差不多。
只不過如今相處久了，歸海一刀也會難得展現出幾分溫情。
這算是兩人從小一起長大的好處吧。
「歸海兄的人生確實傳奇。海棠，你幫我叫歸海兄過來一趟吧。
你跟他說，我知道歸海百鍊當年死亡的真相。」
「什麼？你知道歸海百鍊是怎麼死的？
一刀用護龍山莊的情報系統查了很多年都沒結果，你是怎麼知道的？」
海棠震驚道。
「我也是恰好知道的。有些事情，沒有找到合適的脈絡，是一輩子都差不多結果來的。
恰好，我知道這個脈絡在哪裡。
只不過真相對他來說，或許沒有那麼好接受。」
「真相是什麼？」
海棠好奇道。
「等你叫來了歸海兄，一塊說吧。」
「好，你等著，我去叫一刀過來。」
海棠立刻離開了千愁肆，去找歸海一刀。
別人要找歸海一刀或許很難，但海棠想要找他，很容易。
因為歸海一刀從來不會躲避海棠。
郊外的一片竹林中，微風吹過，竹葉晃動。
歸海一刀站在竹林之中，右手握刀，雙眼緊閉。
忽然，一片竹葉從他的面前飛過，他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睛裡，充斥著殺意。
還有更為可怕的刀意！
「喝！」
歸海一刀怒喝一聲，隨後一刀斬出。
那片薄薄的竹葉竟是被這一刀從中間削成了大小一致的兩片。
旁人若是不仔細看，還以為這兩片都是完整的竹葉。
龐大的刀氣釋放而出，將四周的竹林瞬間斬斷大半！
「不行，還是不夠強。這雄霸天下的刀法居然這般難練。
我還要繼續苦修！
只有練成這門刀法，我才能獲得復仇的力量！」
歸海一刀喃喃低語，眼中滿是對力量的渴望。
「誰！」
忽然，歸海一刀察覺到有人過來，當即轉頭看去。
入目之人卻是一個他極為熟悉的人。
那是一個英姿勃勃的女子。
「海棠！」
看到海棠，歸海一刀身上的殺意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笑意。
「一刀，你的修為又進步了，這都突破大宗師了啊。」
海棠看到了四周誇張的刀痕，忍不住讚嘆道。
「只是略有所得而已。你怎麼來這裡了？」
歸海一刀疑惑道。
「一刀，我把你的事情和千杯說了一下，他說他知道是誰殺死了歸海百鍊前輩。
他說他願意告訴你真相，你要不要過去問他？」
海棠如實相告，歸海一刀頓時臉上大變。
「什麼？顧千杯知道是誰殺了我爹？真的嗎？」
「千杯從不說謊，應該是真的。」
「走！帶我去找他！」
歸海一刀激動不已，只想立刻見到顧千杯。
這些年來，他一直在追查真相，甚至還拜託了天下第一神探張進酒幫忙。
但直到現在，都沒有確切的消息。
如今顧千杯居然說自己知道真相，歸海一刀又如何能夠不激動。
當下，兩人返回千愁肆，見到了顧千杯。
顧千杯坐在大堂中，拿起酒壺，正在倒酒。
見兩人到來，他微微抬頭，淡淡一笑。
「來了？坐吧。要來一杯嗎？」
歸海一刀此時自然是沒有心情喝酒，他只想知道真相。
「你知道殺害我爹的兇手是誰？」
歸海一刀的語氣中滿是急切。
這很正常。
追尋了一輩子的真相就在眼前，沒有人可以不急切。
「知道。不過這個真相或許會讓你難以接受。」
顧千杯緩緩說道。
「只要真相是真的，我就能接受。告訴我，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誰殺了我爹？」
歸海一刀激動道。
「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是否已經開始修煉魔刀雄霸天下？」
歸海一刀遲疑片刻，低聲道：「不錯。」
「既然你修煉了雄霸天下，那事情解釋起來就方便多了。
你應該感覺到了吧？雄霸天下這門刀法很邪門，它帶著魔性。
修煉得越深，魔性也就越強。
此時的你，是否已經感覺到這股魔性？」
顧千杯繼續說道。
「有魔性又如何？我相信我可以操控這股魔性。
就像我當年修煉絕情斬一樣，我一樣成功掌控了這門江湖中人人聞風喪膽的刀法。」
歸海一刀冷聲道。
顧千杯卻搖了搖頭。
「不一樣。絕情斬是絕情，是封鎖自己的七情六慾，但雄霸天下不同，它是種魔。
人一旦入魔，僅僅依靠自己的力量，很難掙脫。」
「我來這裡不是聽你說這些的！我是來知道真相的！」
歸海一刀激動道。
「一刀，冷靜點。」
海棠見狀連忙勸說。
歸海一刀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中的煩躁。
「你到底知不知道真相？」
顧千杯看了歸海一刀一眼，再次開口：「當年歸海百鍊和你一樣，修煉了雄霸天下。
他的刀法造詣比你更深，所以他修煉得更快，更好，入魔也更深。
沒多久，江湖上就多出了一個用刀的妖人，殺害了許多門派的高手。
旁人都不知道這個妖人是誰，但有人知道。
你爹有三個結拜兄弟，麒麟門的麒麟子，少林的聊空大師還有如今加入了天下第一莊的劍驚風。
他們三人得知歸海百鍊的情況下，便把他約在了一家客棧，希望能勸說他放棄雄霸天下，驅除魔性，變回原本的樣子。
但很可惜，歸海百鍊那時候入魔已深，根本不願意放棄。
於是，勸說以失敗告終，歸海百鍊拔刀了。
雄霸天下不愧是天下第一刀法，哪怕三人用盡全力都難以抵擋。
眼看著就要命喪在歸海百鍊的寶刀之下時，一把匕首從你爹的背後刺出，刺中了他的要害。
歸海百鍊命喪當場。」
顧千杯的話語並不複雜，很簡單地講述了這個當年的故事。
歸海一刀聞言愣住。
自己的父親竟是因為入魔才被昔日的兄弟圍殺。
海棠同樣震驚，她繼續問道：「是誰刺出了那一刀？」
「這個人，你們都認識。那就是路華濃。」
顧千杯平靜地說出了一個讓兩人皆是色變的名字。
「什麼！」
海棠驚呼，歸海一刀瞳孔一縮。
「不可能！我娘怎麼可能殺我爹！」
歸海一刀右手難以置信地用力揮出，同時身體後退兩步，根本無法接受這個真相。
「你家出家為尼，不只是因為你爹死了，還因為她親手殺死了你爹。
雖然她是為了江湖，為了讓你爹不再被魔性控制，變成殺人狂魔，但她終究是殺了她最愛的人。
所以這些年，她一直困在那天的血光中，無法解脫，只能誦經來緩解自己的愧疚。
也因為殺了你爹，所以她無法面對你，只能將你交給鐵膽神侯撫養。
如果你爹的屍體沒有被你娘處理掉的話，你應該能看到他的屍體後面還插著那把匕首。
那把匕首，你會眼熟的。
因為那是你爹親手給你娘打造的匕首。
用的還是和你手中這把寶刀一樣的材料。」
歸海一刀聞言，看向自己手中的寶刀。
那是當年歸海百鍊親手打造的寶刀，他也曾憑藉這把寶刀名震江湖。
後來他死了，這寶刀就傳給了歸海一刀，被他握在手中十幾年了。
「不，不可能的……我娘怎麼會殺我爹。就算我爹走火入魔，他也不會傷害我娘的！
絕對不會！
海棠！」
歸海一刀轉頭看向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的海棠，問道：「劍驚風是不是在天下第一莊？
我要見他！
我要向他問出真相！」
「這……」
海棠看向了顧千杯。
「帶他去見劍驚風吧。這件事情，遲早要解決的。
他們都知道真相，瞞著歸海兄一人，雖然是為了歸海兄好，但對歸海兄來說，太不公平了。」
顧千杯緩緩說道。
「好。我知道了。一刀，你跟我來。」
海棠帶著歸海一刀離開了千愁肆，直接去找劍驚風。
這裡距離天下第一莊給劍驚風安排的住所並不遠，所以，他們很快就見到了劍驚風。
「莊主，你怎麼來了？這位是？」
劍驚風笑著和海棠打了聲招呼，隨後看向了歸海一刀，不由眉頭一皺。
因為他感覺到了歸海一刀身上有一股他熟悉的氣息。
既是故人的氣息，又是魔刀的氣息。
這讓他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叫歸海一刀，我是歸海百鍊的兒子！」
歸海一刀直接說出了自己的身份。
「什麼？你是歸海大哥的兒子？居然已經長這麼大了？
哈哈哈！真是太好了！
歸海大哥泉下有知，定會十分歡喜的。」
劍驚風聞言大喜，臉上是藏不住的欣慰。
「我來這裡，就只想問你一句話。當年殺死我爹的，是不是我娘？」
歸海一刀質問道。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眼中藏著幾分期待。
他在期待劍驚風給出一個否定的答案。
因為這個真相對他實在是太殘忍了。
但劍驚風聞言卻是臉色一變，第一反應就是：「你怎麼知道的？」
歸海一刀頓時如遭雷擊。
居然是真的！
劍驚風似乎察覺到了自己的回答不對，立刻說道：「我是說，誰在胡說八道？歸海大哥和嫂子那般恩愛，嫂子怎麼可能會殺他？」
「劍前輩，當年歸海百鍊真的因為修煉雄霸天下而走火入魔，連你們這些結拜兄弟都想殺嗎？」
在顧千杯說出來的那一刻，海棠便知道這一定是真的。
這個問題她是替歸海一刀問的。
「莊主，你也……」
見海棠都這麼問，劍驚風便知道真相已經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