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日的北京，天色暗得早。
鳥巢的入口從下午四點開始就排起了長隊。
數萬名觀眾手持螢光棒和燈牌，在秋末的冷風裡一點點往場館內挪動。
大多數是年輕女孩，也有不少男粉絲，手裡舉的燈牌上寫著不同練習生的名字。
場館內的主舞台是一個直徑超過三十米的圓形結構，向四個方向延伸出四條T型走道。
正中央懸掛著環形LED屏，此刻正循環播放十八位總決賽選手的個人短片。
張馨雨帶著付逸白從VIP通道進場。
「付總，您的座位在中間區第一排。」
這次付逸白只是作為一個觀眾的身份來觀看這場總決賽，所以他並沒有坐到評委席上。
張馨雨在他旁邊坐下，膝上放著平板電腦，屏幕上是實時微博話題榜。
「付總，直播開始十分鐘了，熱搜前十里已經占了三個。」
付逸白點點頭，目光看向舞台。
七點整，燈光暗下。
環形屏幕上的畫面切換成倒計時數字，從十開始，一個數一個數地砸下來。
觀眾席的尖叫聲一浪高過一浪，螢光棒在黑暗裡連成一片翻湧的光海。
音樂起來了。
十八位練習生從舞台四個方向同時登台，統一的白色制服，動作整齊劃一。
付逸白的目光在十八個人里掃了一圈，很快鎖定了程一瀟。
她站在C位。
雖然她不是這批選手中業務最好的，但她是人氣最高的。
所以今夜只要不出意外，她必定是會C位出道的。
開場舞結束後，主持人上台，介紹賽制和評委。
這一季的總決賽的賽制和第一季是相同的。
一輪又一輪過去，當第三輪結束後，投票通道在九點整關閉。
大屏幕上開始滾動計票動畫。
觀眾席安靜下來，幾萬名粉絲屏住呼吸盯著大屏幕。有人雙手合十，有人死死攥著燈牌，有人已經哭得妝都花了。
第一張面孔出現在大屏幕上。
是賴美芸。
她站在待定區，看到自己的臉出現在屏幕上時，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捂著嘴巴蹲了下去。
旁邊的程一瀟一把將她拉起來，抱住她。
緊接著，第二張面孔、第三張面孔依次揭曉。
付逸白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張臉。
這些女孩從九十九個人里殺出來，走到今天，每一個都值得被看見。
但市場是殘酷的，九人團只有九個位置，剩下的人無論多努力，都只能止步於此。
最後一張面孔亮起。
程一瀟。
票數在大屏幕上跳動著，數字一路往上翻，最終定格在一個誇張的位置。
兩千七百六十二萬票，超出第二名將近一千萬票。
全場沸騰。
金色的彩帶從場館穹頂落下，音樂聲、歡呼聲、哭聲混成一片。
常州，江蘇聯合職業技術學院。
宿舍樓六樓的窗戶半開著，夜風從外面鑽進來，帶著一點入秋後的涼意。
白夢妍趴在床上，面前架著平板電腦，屏幕里的畫面正定格在程一瀟C位出道的那一幀。
金色的彩帶，飛揚的燈光，滿場的歡呼，九張年輕的臉上全是眼淚和笑容。
她拿過枕頭捂住臉，把到嘴邊的一聲驚嘆壓了回去。
「我的天，程一瀟C位出道了。」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被枕頭悶住了，含含糊糊的。
對鋪的周潔正塗著腳指甲油，聞言「嘁」了一聲。
「你從七點看到現在，至於嗎？又不是你出道。」
白夢妍沒理她，把枕頭挪開，眼睛還盯著屏幕。
節目已經進入尾聲，九位女孩站在舞台上，輪流發表成團感言。
程一瀟最後發言，她舉著話筒，聲音有點抖。
「我想謝謝所有投票給我的人。
謝謝節目組，謝謝各位評委老師，謝謝晨曦傳媒給我的機會。
還有美芸，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鏡頭切到賴美芸，小姑娘已經哭成了淚人。
白夢妍吸了吸鼻子，把平板合上，翻身躺回被子裡。
天花板上那根老舊的燈管發出輕微的電流聲，宿舍里有一股淡淡的指甲油味。
她閉上眼睛，眼前還是剛才程一瀟站在聚光燈下的樣子。
真好。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上鋪床板發呆。
程一瀟比自己還小一歲呢，已經站到那個位置上了。
而她在這個陰冷又逼仄的宿舍里，剛剛結束了第一份只有十幾場戲的小角色，正等著畢業。
林薇說等她畢業之後正式去北京，公司會給她安排新的工作。
白夢妍把臉埋進枕頭裡，手指在被子下面悄悄攥緊了拳頭。
不會遠的。
她給自己打氣。
程一瀟能站上去，她也能。
北京，鳥巢後台。
成團直播結束後，後台的通道里擠滿了工作人員和媒體。
九位女孩被工作人員領著往採訪區走，每個人懷裡都抱著一束花，臉上還殘留著舞台上的淚痕。
陳默站在採訪區旁邊，和晨曦音樂的兩個經理低聲說話。
賴美芸走在程一瀟後面，眼睛還紅著，一隻手緊緊攥著程一瀟的手臂。
「你慢點，我腿軟。」賴美芸小聲說。
程一瀟停下來，反手扶住她。
「你剛才在台上不是挺能喊的嗎？這會兒腿軟了？」
「我那叫真情流露！」
賴美芸瞪了她一眼，但沒鬆開手。
採訪進行得很快。
記者們的問題集中在新團規劃、C位的感受、和粉絲想說的話。
程一瀟應對得體，賴美芸被問到哭的時候有點不好意思，躲到程一瀟身後笑。
採訪結束後，陳默把人集合起來，簡單交代了幾句話。
「今晚回去好好休息。
明天上午十點公司開會，安排接下來的行程。
鳳鳴少女的運營從明天正式開始，大家做好心理準備，會忙起來。」
「是。」
九個人齊聲應了。
陳默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程一瀟身上。
「你做得不錯。」
程一瀟微微一愣，隨即垂下眼睛，認真道。
「謝謝陳總。」
「不過成團只是開始。
你們九個人接下來代表的不只是自己，還有晨曦的臉面。
公司會給你們最好的資源，但你們也要拿出配得上這些資源的努力。
特別是你，一瀟。
C位不是終點。」
「我明白。」程一瀟抬起頭。
陳默點點頭，轉身離開。
回程的大巴車上，九個人終於放鬆下來。
有人靠在座位上睡著了，有人小聲刷著手機看熱搜，有人湊在一起分享粉絲送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