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月，陸豐的生活軌跡被徹底壓縮成了三個點。
教室、圖書館、302實驗室。
數控銑床的主軸轉速被拉到兩千轉。
從底座框架到快拆卡扣，從胸甲鉸鏈到腿部單軸助力機構。
每一個零件都在他的圖紙下逐漸成型。
加工精度被死死控制在零點零二毫米以內。
牛頓的專屬能力「觀察力」被發揮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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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材上的微小裂紋、電機轉子的一絲偏心、連接件受力後的微米級形變。
一切物理現象在他眼中無所遁形。
遇到阻尼參數適配問題，他直接在腦海中調出多尺度攝動法的方程進行驗算。
步態控制邏輯卡殼，就進內空間找牛頓推演力學傳動模型。
時間在鋁板的切割聲和鍵盤的敲擊聲中飛速流逝。
十月下旬。
港城大學綜合體育館。
第一屆省級機械創新大賽決賽現場。
體育館中央搭起了巨大的展示台，四周的看台被各學院的學生擠得水泄不通。
「這邊！周哥，這邊有空位！」
趙鵬飛站在看台第三排，揮動手臂。
周明遠護著李宏德穿過過道，在位置上坐下。
孫浩和王博文緊隨其後。
「這陣仗夠大的，省教育廳的人都來了。」周明遠指了指前排最中間的位置。
評委席上坐著五六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旁邊還豎著幾家省內龍頭製造企業的牌子。
大疆、比亞迪、匯川技術的企業代表坐在嘉賓席，翻閱著參賽手冊。
李宏德翻開手裡的節目單，直接往後翻。
「老師，您別找了，陸豐在下半場。」周明遠湊過來說。
「這小子一個月沒怎麼露面，你們知道他搞了什麼嗎？」李宏德問。
周明遠攤開雙手。
「完全不知道。」
「他把實驗室最裡面的那個隔間占了，每天除了上課就泡在裡面。」
「我上周進去拿東西，好傢夥，滿地都是鋁合金廢料和電線頭，跟修車廠一樣。」
趙鵬飛接話：「他還找我借了扭矩傳感器和步進電機，數量還不少。」
李宏德手指敲擊著扶手。
「保密工作做得挺好。」
「咱們拭目以待吧。」
看台另一側。
張偉撕開一包原味薯片，抓了一把塞進嘴裡，嚼得咔咔作響。
「老陸這一個月連三國殺都不打了，天天晚上熄燈才回宿舍，倒頭就睡。」
旁邊鋪位的舍友探過頭。
「他今天到底要展示啥？不會真搞了個高達出來吧？」
「能搞個帶輪子的小車就算不錯了。」張偉把薯片遞過去，「看戲看戲，等會他上場咱們使勁鼓掌就行，別讓他冷場。」
上午九點整。
音響里傳出主持人的開場白。
冗長的致辭結束，比賽正式開始。
上半場基本是低年級學生的天下。
大一大二的參賽者抱著各種五花八門的模型上台。
「各位評委好，這是我們團隊設計的智能分類垃圾桶。」
一個大二男生站在台上，按動手裡的遙控器。
垃圾桶蓋子緩慢翻開，發出刺耳的齒輪摩擦聲。
評委席上，幾個專家低頭打分，連提問的興趣都沒有。
「傳動結構太簡單，傳感器響應延遲超過三秒，下一個。」
接下來的展示大同小異，自動澆花器、簡易機械臂。
大部分是買現成的單片機開發板，縫合幾個舵機和傳感器。
企業代表席上，幾個HR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
這種玩具級別的作品，根本入不了他們的眼。
「大一大二還是底子薄。」周明遠打了個哈欠。
「連基本的力學分析都沒做，純靠拼圖。」趙鵬飛評價。
臨近中午，下半場開始，大三大四和研究生的隊伍陸續登場。
畫風瞬間突變。
港大機械學院的一個大四團隊，推著一台半人高的全向移動底盤上台。
四個麥克納姆輪配合精密的懸掛系統，在展示台上完成平移、原地旋轉和越障。
「我們採用了自適應模糊PID控制算法，解決了麥輪打滑導致的軌跡偏移問題。」
主講人調出複雜的運動學建模PPT。
評委席終於有了動靜。
一位省機械工程學會的專家拿起麥克風。
「底盤的承重極限是多少？在非平整路面下的控制精度怎麼保證？」
主講人對答如流。
企業代表席上，比亞迪的技術主管拿出筆，在手冊上畫了個圈。
「這個團隊有點東西，等會去要份簡歷。」
接下來上場的幾個研究生團隊，更是拿出了真傢伙。
有做工業機器人關節減速器優化的，有做多軸數控工具機誤差補償算法的。
一個研二的學長展示了「基於壓電陶瓷的微納定位平台」。
各種複雜的干涉圖、應力雲圖和頻譜分析報告在大屏幕上滾動。
現場氣氛被推向高潮。
評委席上的專家們頻頻點頭，甚至開始互相交流討論。
匯川技術的HR直接站起身，走到台前遞了一張名片。
「你們這個微納定位平台的遲滯非線性補償算法做得很漂亮，畢業有興趣來我們研發中心嗎？」
當場搶人。
「臥槽，神仙打架。」張偉連薯片都忘了吃，盯著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偏微分方程發愣。
「這才是來比賽的，前面那些簡直是來搞笑的。」舍友咽了口唾沫。
張偉突然想起了什麼。
「老陸等會也要上。」
「他一個大一的，拿什麼跟這幫研究生拼？」
「這不是找虐嗎？」
看台上，不少大一新生也陷入了同樣的絕望。
打擊太嚴重了。
周明遠收起吊兒郎當的坐姿，身體前傾。
「前面這幾個項目，完成度都很高。」
「陸豐這回壓力大了。」
李宏德沒說話，視線一直盯著候場區的通道口。
時間推移，進度條拉到最後。
「下面，有請第十七組參賽選手。」
主持人的聲音在體育館內迴蕩。
「來自港城大學機械工程學院，大一新生，陸豐。」
「參賽項目：基於多尺度攝動法的非線性柔性關節及可穿戴式外骨骼演示原型。」
全場安靜了一秒。
隨後爆發出一陣低聲的喧譁。
「大一？」
「外骨骼？」
「多尺度攝動法？」
評委席上，幾個專家面面相覷。
企業代表席上的技術主管們停下交流，抬頭看向展示台。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透著一種極其違和的荒謬感。
一個大一新生，連理論力學都沒學完，敢碰多尺度攝動法這種博士級別的數學工具？
還做出了外骨骼原型機？
「譁眾取寵。」
省機械學會的那位專家搖了搖頭，直接把手裡的筆扔在桌上。
「現在的學生，為了博眼球，什麼詞都敢往標題上放。」
李宏德還有周明遠他們一聽也是一愣：「什麼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