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隱瞞消息
「警方抵達現場時,甚至沒發現他的存在,只當是路邊一堆散落的殘骸。等他們最終找到彼得,他心跳已經停止,醫護人員當場緊急搶救,才把人從死神手裡拉了回來。擋風玻璃的撞擊,讓他全身肋骨、手指全部骨折,鼻樑斷裂,還伴隨嚴重腦震盪。」
「上帝啊。」齊克捂著額頭,搖頭喃喃自語,「我昨晚真該攔住他的————他還能再打鼓嗎?」
手指全部骨折,對一個頂尖鼓手來說這太殘忍了,幾乎等於職業生死未卜。彼得在1976、1977連續兩年斬獲《馬戲團》雜誌年度最佳鼓手,那是靠無數個小時的練習磨出來的手指靈活性和爆發力。而且他還馬上要發個人專輯————
尼爾·博加特雙手按在他肩頭,把他扳得朝向自己,目光如炬:「齊克,看著我,這不是你的錯。醫生正在全力救治。」
「齊克,沒人怪你,是他自己放縱得太過了————」拉里也開口勸著,有些恨鐵不成鋼,「開車的弗里茨更慘,全程繫著安全帶,被困在起火的車廂里,全身百分之七十重度燒傷。傷勢嚴重到醫生只能從他腳底注射嗎啡止痛。」
齊克這才注意到,走廊盡頭的一間手術室里,隱約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
尼爾摟著齊克的肩膀,帶著他離開那片壓抑的區域:「別呆在這裡了,交給醫生,我們也幫不上忙。」
一行人走進一間空病房暫時落腳。比爾·奧庫因是第一批趕到現場的圈內人,他面色
凝重地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照片,展示給眾人看。
那是事故殘骸的照片,畫面太過慘烈,燒燒、扭曲的鋼筋、破碎的玻璃和的滿地血痕,弗里茨在火里慘叫,不堪入目。
昨晚那個在片場意氣風發、一拳打翻特技演員的硬漢彼得,在照片裡像是個被丟棄的破布娃娃。
齊克不確定這個電視GG導演和商業製片人出身的大牌經紀人為什麼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的動作是拍照存檔...是為了給保險理賠或者追究責任做內部證據採集?還是把一切都變成可被包裝、可被利用的視覺資產?
又或者是攝影師/製片人思維根深蒂固,災難現場的第一反應是構圖取景。
但這種行為讓他背後發涼,仿佛彼得和弗里茨都是這台名利機器的耗材,也許有人死了,也許有人碎了,但機器還得運轉,總有人在清點殘骸。
等尼爾看完照片,迅速做出了商業判斷。
「9月18日是四張KISS新專輯的目標發行日期,而KISS電影原定10月在NBC首播。」尼爾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此時任何關於樂隊的負面消息,都將是致命的氪石。」
「可這種事很難瞞住,彼得恐怕要修養很長一段時間,電影和專輯都得推遲了。」比爾搖搖頭,眉頭緊鎖,「我還是傾向於主動公開消息,把責任都算到弗里茨頭上,跟公司還有彼得都沒關係。本來也是他的錯,要不是這個瘋瘋癲癲的傢伙,彼得也不會出事!」
「媒體那邊我來搞定。」尼爾語氣果斷,「專輯和電影絕對不能拖延,尤其是專輯,壓片產能和營銷計劃我都已經預留好了。」
「產能是最重要的。」拉里在一旁附和,「現在市場在全面傾向迪斯科,一旦推遲馬上會被擠占。同時發四張搖滾專輯寶麗金那邊本來就很不滿,推遲就會直接推到明年甚至取消,那我們就完了。」
「我不管用什麼方法,電影找替身拍完戲份,彼得這邊,止痛藥、嗎啡、腎上腺素能上的全上,他醒了以後想要什麼都給他...一定要讓他最快恢復,按時交出專輯。」
比爾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鄭重點頭:「我會安排好的。」
齊克默默聽著,沒有發言,直到幾人商定好後續事項,尼爾、拉里和比爾相繼離開。
他留在醫院,過了好幾個小時,彼得才從手術室被推出來,送往單人病房。齊克只匆匆看了他一眼全身纏滿繃帶,像個木乃伊,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彼得又再次陷入昏迷。
主治醫生經驗十分豐富,面對來詢問的齊克和幾位工作人員,回答謹慎而專業。
「手保住了。現代骨科固定加上系統康復,能把很多手部骨折做得很漂亮。」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稍顯緩和,但隨即又變得嚴峻,「但鼓手最怕的不是能不能握拳,而是單根手指的獨立控制與回彈,長時間高速重複下的耐久與一致性,以及觸覺反饋與力度微調————」
「短期內,彼得的抓握能力肯定會嚴重損失。中長期要看恢復情況,尤其是當他靠極限技術吃飯。按我的經驗,精度、耐久、手感都會有一定影響。演變成能握、能敲,但再也回不到巔峰狀態的風險很高。」
「至於腦震盪————」醫生表情變得更為審慎,「那是另一個維度的戰鬥了。就算他明天就醒來,也不代表警報解除了。我們要觀察至少24到48小時,排除顱內出血或血腫的風險。」
他斟酌著用詞,試圖讓這群非醫學背景的人聽懂其中的殘酷:「就算CT掃描顯示沒有結構性損傷,腦震盪後遺症也可能找上門。對他這種級別的樂手來說,最致命的還不是頭疼噁心,而是視覺追蹤和空間感知的紊亂。」
「你想,鼓手在演奏時,眼睛不僅要看譜,還要時刻捕捉貝斯手、吉他手的位置,餘光要鎖定鑔片的高度。如果腦震盪導致他眼球震顫、對焦困難,或者對光線、聲音異常敏感————齊克,哪怕他的手恢復得像鋼鐵一樣強韌,只要大腦給出的信號延遲了0.1秒,或者視覺畫面像壞掉的電視機一樣跳動,他就再也找不到那個「Feel」了。」
醫生嘆了口氣,拍了拍齊克的肩膀,語氣沉重:「所以,別急著問什麼時候能重回舞台。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讓他醒過來,然後我們要看他還能不能重新學會如何在這個嘈雜的世界裡,準確地聽到自己的心跳。」
齊克有些失落地走出醫生辦公室。彼得的妻子莉迪亞已經從紐約趕來了,在病房裡泣不成聲。齊克一邊安慰莉迪亞,一邊忍不住想,彼得還想著要和老婆離婚,可現在看來,最關心他的人還是他的髮妻。
那個跟他廝混的花花公子2月兔女郎,現在又在哪裡呢?
齊克送莉迪亞住進醫院附近的酒店,她會貼身照顧彼得。他也幫不上忙了,自己還得準備考試,只得壓下心頭的紛亂思緒,驅車前往學校。
今天的課程早已上完,齊克在圖書館角落坐到朱迪身邊。
「彼得還好嗎?」朱迪看出他心情低落,滿臉疲憊,有些心疼地抱著他問。
「命保住了,但以後能不能打鼓就難說了。」
「別擔心了,親愛的。」朱迪在他唇上親了一口,溫柔安慰,「上帝會保佑他的,他可是貓人,有九條命。」
齊克沉默點頭,看著懷裡的女朋友:「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覺得唱片業比黑手黨還要殘酷。除了彼得的妻子,好像沒有人真正關心他。所有人都只擔心生意會不會受影響,只想隱瞞消息、給他用各種止痛藥,讓他儘快好起來開足馬力賺錢————可彼得本來就有藥物濫用問題,這會毀了他的————」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這樣的。」朱迪捧住他的臉,輕聲念出幾句《Sweet Dreams》的歌詞,「有人想要利用你,有人想要被你利用。有人想要折磨你,有人就喜歡被折磨。這不就是你寫的嗎?」
齊克自嘲地笑了笑:「是啊,可我什麼都做不了。」
「齊克,」朱迪認真說著,眼神清澈堅定,「如果你也遇到這種情況,我一定會好好守護你,不讓任何人這樣對你。」
「傻瓜,我才不會遇到這種事呢。」齊克心頭一暖,將她摟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