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熱情的人
掛斷電話，任平生隔著玻璃看了一眼娜札。
小姑娘還是那副樣子，低著頭捧著本《演員自我修養》，一動不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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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沈洋說的那套東西，他琢磨了一下，本質上就是脫敏訓練，和學院派的解放天性是一個原理。
說白了就一個意思，讓你對丟人這件事徹底麻木。
只不過一個是被生存逼出來的，一個是靠老師哄出來的。
但娜札的情況兩頭都不沾。
她確實背負著給父親治病的壓力，但這跟不演就會死是兩碼事。
人家畢竟是個自小被家人保護得還算好的十八歲姑娘，你讓她一夜之間變成那種豁出去的人不現實。
走正規路線就更不行了。
真送她去電影學院從頭學起，四年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而且上了學的她，多半又會變成前世那個木頭美人。
科班教育能教會她聲台形表，但也會把她僅剩的那點靈氣給磨沒了。
所以，還是得用點野路子，先把不敢這個坎邁過去，至於演得好不好，那是以後的事。
再說了，又不是所有演員都得靠演技吃飯，這張臉擺在那兒，夠用就行。
任平生推門走了出去。
「娜札。」
女孩肩膀一抖，書差點掉地上，慌忙站起來。
「任導。」
「書先別看了，從明天起，你也不用跟著喬鄉去看演出了。」
話音剛落，娜札的臉瞬間白了。
不用跟了？
是嫌她笨，要放棄她了嗎？
「任導，是我哪裡做錯了嗎？我可以改的...」她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
「沒有，給你布置個新任務，」任平生被她的反應逗樂了，「從明天開始，你去大街上找人問路。」
「啊？」娜札愣住了，「問...路？」
「對，問路，」任平生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你就去找那些在大街上遛彎，廣場上跳舞，公園裡鍛鍊身體的大爺大媽，越閒越好，跟他們說你是來燕京旅遊的，問他們哪裡好玩，哪裡有好吃的。」
娜札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看著她依然懵逼的表情，任平生開了個玩笑，「正好讓你熟悉熟悉燕京，免得哪天真迷路了還得派人滿大街找你。」
娜札臉一紅，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乖乖的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看著她又重新坐了回去，任平生沒再多說。
對娜札這種性格的姑娘，你讓她上來就搞動物模仿，學貓叫狗爬，只會讓她更尷尬。
現階段最合適的，就是讓她在一個正常的環境裡，做一件正常的事。
問路嘛，誰都幹過，不丟人。
但對一個連跟同事說話都緊張的內向女孩來說，主動開口找陌生人搭話，已經是邁出了巨大一步。
至於剩下的99步...
任平生相信燕京的大爺大媽會幫他搞定的。
這幫人的熱情可不是一般的離譜，你問個路，人家能給你講半小時的燕京歷史。
你說想吃烤鴨，人家恨不得親自帶你去，順路再給你介紹一下前門的來龍去脈。
更何況，娜札那張臉..
哪個大爺大媽會拒絕這麼一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怕就怕到時候不是娜札不敢說話，而是大爺大媽們太熱情，她想走都走不了。
處理完娜札的事，任平生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工作上。
企鵝和百度的錢已經打進了監管帳戶，就等最後的工商變更走完流程。
《老男孩》的餘熱還在持續發酵，生平視的郵箱每天能收幾百封合作郵件，大鵬和白客的商演報價一天一個樣。
這些繁雜的商務全都扔給了王莉，任平生自己則坐在電腦前，盯著屏幕上的畫面。
畫面里，一個叫李獻計的男人正在打遊戲。
為了救回失去的女友，他一次次打穿關卡，一次次在時間的長河裡穿梭，瘋了一樣。
土豆映像節上殷樂遞過來的那張名片，還擱在他桌上。
回來之後，他把動畫原版又翻出來看了一遍。
二十分鐘。
就這麼短短二十分鐘，講完了一個跨越幾十年的故事，加上天馬行空的想像力，讓人看得熱血沸騰又潛然淚下。
這就是它封神的原因。
但前世郭帆拍的那個真人版呢？
任平生搖了搖頭。
為了湊夠院線電影的時長要求，不得不在原本緊湊的故事裡塞了一堆鋪墊和無關緊要的支線劇情。
李獻計的日常生活，他和同事的關係，一些莫名其妙的動作場面..
每一段單獨看都還過得去，但拼在一起就像老奶奶的裹腳布一樣。
很多觀眾覺得前半部分過於沉悶，看不懂在講什麼，等終於進入正題了，又因為前面鋪墊太長，後面不得不加速趕工，導致高潮來得倉促，情感沒有積累到位。
還有一些被原著黨瘋狂吐槽的改動。
這種改動單獨看似乎無傷大雅，但它破壞了原作中瘋子才幹得出的事。
但正因為瘋，所以動人。
你換成金屬手臂算什麼？
超級英雄片嗎？
總的來說，雖然適當擴展確實能填補動畫短片裡的不足，但也不至於要像電影版那樣又臭又長。
短了進不去，長了又爛。
任平生往後靠了靠，手指無意識的敲著桌面。
想進院線，就得湊時長。
湊時長，就得往裡塞東西。
塞了東西，節奏就崩。
節奏一崩，什麼都完了。
這是個死循環。
「除非...」
他喃喃了一句，手指停住了。
「除非從一開始，目的就不是進院線？」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整個人都坐直了。
對啊！
只要不進院線，就不需要為了湊時長強行灌水。
故事可以自由的呼吸，該多長就多長，該多短就多短。
三十分鐘也好，四十分鐘也罷，只要故事講圓了，管它多少分鐘？
那不放在院線，放哪？
答案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跳出來的。
青春映像計劃。
這不就正好可以拿去參加青春映像嘛！
之前他還在發愁，到底要拍一部什麼樣的作品才能在眾多參賽者中殺出重圍。
校園暴力？
題材夠深刻，但風險大，而且那個劇本他自己都不滿意。
《爆裂鼓手》？
對演員要求太變態，短時間內根本找不到合適的人。
但《李獻計》不一樣！
一旦脫離了時長的束縛，這個故事完全可以講得漂漂亮亮。
既保留原版動畫的節奏和氣質，又有足夠的空間把人物情感鋪開。
任平生把前因後果在腦子裡理了一遍，越想越覺得可行。
但問題來了。
殷樂和李陽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拍一部上院線的大電影賺大錢。
怎麼才能說服他們放棄院線大餅，去拍一部不上檯面的微電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