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彥博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徐明的話雖然無賴,但在邏輯上——竟然說得通。
你們說他沒官職沒資格。他就當場要官職。
你們不讓他要官職,他就沒法辦案。
他沒法辦案,那案子就辦不了。
案子辦不了,那就是你們文官在阻撓皇帝執法。
邏輯閉環。
這已經不是無恥了。
這是無恥到了極致,反而變成了一種——坦蕩。
龍椅之上,趙桓垂下的珠簾輕輕晃動。
誰也看不到,此刻這位帝王的臉上,正噙著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這把刀,不僅鋒利,還足夠無賴,足夠不按常理出牌,足夠——不要臉。
對付那群循規蹈矩、滿口仁義道德的腐儒,就要用這樣的滾刀肉。
你跟他們講規矩,他們跟你講道理。
你跟他們講道理,他們跟你講聖賢。
你跟聖賢講聖賢?對不起,我徐明不讀書。
趙桓抬起手。
「夠了。」
淡漠的聲音響起,不高不低,卻像一盆冰水澆在火堆上。
瞬間,所有喧譁都被壓了下去。
文官們像被掐住了喉嚨,一個個安靜下來。
趙桓看著徐明,緩緩說道。
「既然要為朕辦事,總不能沒有名分。」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了點。
「朕便封你為『欽差行事官』,專辦此案。持朕金牌,如朕親臨。三法司及錦衣衛,皆由你節制調遣。」
欽差行事官。
朝堂上再次響起竊竊私語。
這是個臨時職位。
用完就可以扔掉,不入品階,不入官職序列,連俸祿都沒有。
皇帝給你刀,但不給你鞘。
果然是帝王心術。
徐明小聲嘀咕了一句:「欽差啊……臨時的啊……」
然後,他抬起頭,嬉皮笑臉地看著皇帝。
「陛下,這差事辦完了,這官是不是就沒了?要不……您直接給個正經官兒吧?品級低點也行啊!臣不挑!」
滿朝文武,再次被他的無恥刷新了認知。
太子趙承乾的嘴角,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二皇子趙烈則是毫不掩飾地嗤笑出聲。
這個徐明,真是個妙人。
天大的膽子,地厚的臉皮。
三皇子趙崎的嘴角也微微上揚了一點。
四皇子趙驍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地看著徐明,然後也跟著笑了兩聲,雖然他不知道大家在笑什麼。
「等你立下大功,朕,必定重賞。」
趙桓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既不給你承諾,也不堵死你的路。
等你辦完案,賞不賞、賞什麼、怎麼賞,全看朕的心情。
好一手畫餅之術。
徐明道:「謝陛下!」
他高高興興地磕了個頭。
他爬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又抬起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嘴張了張,又閉上,又張開。
像是有話要說,又不好意思開口。
趙桓抬了抬手。
「說。」
徐明搓了搓手,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猥瑣笑容。
那笑容,讓在場眾人感到一陣生理不適。
「陛下,您是知道的,臣……沒什麼別的愛好,就是……好色。」
他說著,還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臉頰微微泛紅。
這副「純情少年不好意思承認自己好色」的表演,讓幾個武將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次去抄家,黃、齊兩家,肯定有不少女眷。」
「臣想著,這辦案嘛,總是枯燥辛苦的。在牢里審犯人,在卷宗里找線索,多累啊。」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
「如果……如果臣看上了哪個女子,能不能……嘿嘿……」
他搓手的速度加快了,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猥瑣。
「帶回府里,慰勞慰勞?」
「禽獸!」
「畜生!」
「徐明!你……你簡直喪心病狂!你對得起你鎮國公府滿門忠烈的英名嗎!」
「陛下!此子非人哉!」
溫彥博氣得老淚縱橫。
他以為這世上的人,再壞也有個底線。
今天,徐明告訴他——沒有。
誅九族的大案,他還想著從中漁色!
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文官們對著徐明破口大罵。
武將們倒是沒怎麼罵,但表情也好不到哪去。
賀蘭英皺了皺眉,雖然他不喜歡那些文官,但徐明這話,確實太過分了。
鎮西侯梁興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二皇子趙烈嘴角微微上揚——他在想,這個徐明,到底是真的好色到喪心病狂,還是……在演?
四皇子趙驍終於忍不住了。他皺著眉,小聲對身邊的二皇子說:「二哥,他這樣……不太好吧?」
二皇子沒理他。
徐明彎著腰,搓著手,臉上掛著標準的「猥瑣小人」表情。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只是盯著龍椅下方的那級台階。
但他能感覺到——所有人的恨意、鄙夷、憤怒,都像潮水一樣向他湧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讓所有人都覺得他是一個貪財好色、毫無底線的瘋子。
只有這樣,皇帝才會用得放心。
一條貪婪的狗,比一條有理想的狗,好控制得多。
龍椅上,趙桓沉默了片刻。
珠簾後面,那雙鷹眼正盯著徐明。
這個年輕人,是真的好色?
還是……
在演戲?
趙桓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不管是不是演戲,這把刀,他都收下了。
「允了。」
冰冷的兩個字,從珠簾後吐出,仿佛兩座冰山,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溫彥博呆呆地看著龍椅的方向,嘴張著,眼睛瞪得渾圓。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竟然允了?
那個禽獸不如的請求……陛下竟然允了?
這不是辦案,這是縱容!
徐明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無比燦爛。
他拜倒在地,額頭貼著金磚,聲音洪亮,充滿了諂媚。
「臣,謝陛下隆恩!」
他抬起頭,又磕了一個。
「陛下,真乃千古第一聖君!」
文官們低著頭,沒有人附和。
武將們站著,也沒有人說話。
太子捻動袖口。
二皇子抱著胳膊。
三皇子低垂著眼帘。
四皇子皺著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