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宋歡把最後一份文件塞進檔案袋裡，用膠水封了口。
商標註冊、軟體著作權、獨立域名……全套材料，厚厚一沓。
源碼原件拷進移動硬碟，鎖進工作室的保險柜里。
米琴那邊也收齊了所有騎手簽好的臨時勞務協議，十五份，一份不少。
萬事俱備。
「等你下課」正式上線！
……
理工學院和商學院的橫幅同時拉起來了。
寬敞的校道上，每隔幾十米就掛一條，白底黃字，印著那隻眯著眼的小貓。
「等你下課，一起吃飯」「首周下單，享8折優惠」「食堂窗口、校外餐館，全都能送」。
學生們從橫幅下面走過去，有人停下來，仰著頭看。
這個年代並不是沒有外賣。
打電話給校門口那家蘭州拉麵，老闆記下你要什麼，騎一輛舊電動車送過來，那也是外賣。
但「等你下課」不一樣。
穿著黃色騎手服的學生，騎著統一配發的自行車，后座上架著保溫箱，在學校食堂和宿舍樓之間來來回回。
他們胸前印著同一隻小貓，後背上寫著同一行字——「等你下課，一起吃飯」。
大家覺得又搞笑又震驚。
有人指著那些小黃人笑，說這衣服也太顯眼了。
有人掏出手機拍照片，傳到QQ空間裡，配文「南大新物種」。
陳修遠在辦公室里一直忙到中午十一點。
把最後一份文件批完，蓋上筆帽，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窗台上的綠蘿葉子被風吹得輕輕晃。
他站起來，準備去食堂吃頓飯。
走到窗邊的時候，停住了。
樓下，一個穿著黃色騎手服的學生正騎著自行車從行政樓前面經過。
后座上的保溫箱也是黃色的，印著那隻小貓。
自行車拐了個彎，往宿舍樓方向去了。
後面又過去一個，再過去一個。
黃色的身影在梧桐樹之間穿梭，像秋天裡最後一批不肯落的葉子。
他忽然心中一動。
外賣平台這件事，從宋歡第一次拿著U盤來找他，到王建業和李主任拍板，到貧困生幫扶計劃簽字，他全程都在。
但這個平台到底是怎麼運作的，他還沒真正體驗過。
他坐回電腦前面，打開瀏覽器，輸入校園內網那個專屬地址，回車。
頁面跳出來了。
黃色的底，那隻小貓趴在屏幕正中間。
幾秒後，小貓往旁邊挪了挪，露出後面的內容。
食堂窗口和校外餐館的名單，一排一排的，整整齊齊。
每一家都配著簡短的介紹和幾道招牌菜的圖片。
三食堂的麻辣香鍋，圖片上紅彤彤的一盆，撒著芝麻和香菜。
校門口的黃燜雞，砂鍋冒著熱氣，雞肉塊裹著醬色的湯汁。
蘭州拉麵，湯清面白……
陳修遠的滑鼠在屏幕上慢慢滑動。
滑到麻辣香鍋的時候，停了一下。
點進去，選了幾樣配菜，午餐肉、藕片、金針菇、土豆片。
又滑到飲料區，又加了一瓶冰紅茶。
全部加入點餐欄，點擊結算。
頁面跳轉到訂單確認。
收貨信息，宿舍樓棟、門牌號、聯繫電話。
他填了自己的手機號。
備註口味忌口那欄，他想了想，打了兩個字：「少油」。
確認無誤，點擊提交訂單。
頁面彈出一行字：「訂單已提交，商家正在備餐，訂單送達後，線下付款。」
學校的伺服器上，這條訂單的基礎信息被收錄了。
食堂窗口、點了什麼菜、送到哪棟樓。
收錄完成的同時，數據自動加密，同步轉發到宿舍樓那間工作室的主控伺服器上。
真實的訂單數據、帳目利潤，全程留存校外，校內沒有任何存檔。
三食堂麻辣香鍋的窗口，老闆面前的電腦屏幕上彈出了訂單提醒。
他湊過去看了一眼，拿起夾子，從冰櫃裡揀出午餐肉、藕片、金針菇、土豆片，倒進炒鍋里。
火苗躥起來，顛了幾下，撒上芝麻和香菜，裝進一次性餐盒裡，蓋上蓋子。
旁邊那瓶冰紅茶也放進了塑膠袋。
食堂門口，一個穿著黃色騎手服的學生正推著自行車等著。
保溫箱打開，裡面已經放了幾份餐。
老闆把塑膠袋遞過去，騎手接過來，核對了一下訂單號，放進保溫箱裡。
跨上自行車，往行政樓的方向騎去。
幾分鐘後，行政樓走廊里傳來腳步聲，然後是敲門聲。
陳修遠站起來，拉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穿黃色騎手服的女生，個子不高，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
她把塑膠袋遞過來，「陳校長，您點的麻辣香鍋。核對一下餐品。」
陳修遠接過來，打開袋子看了一眼，又從口袋裡掏出錢包。
「多少錢？」
女生報了個數。
陳修遠把現金遞過去，她接過來，說了聲「謝謝」，轉過身，往樓梯口走了。
陳修遠關上門，把塑膠袋放在桌上。
打開餐盒，麻辣香鍋還冒著熱氣。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片午餐肉。
嚼了嚼，味道不錯。
……
宋歡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創業孵化基地里。
靠窗那排工位上，計算機系的學生盯著屏幕，一行一行地跑測試用例。
米琴帶著商學院那幫女生在另一邊的桌子上接客服電話，聲音此起彼伏。
「您稍等，我幫您查一下訂單」「麻辣香鍋的窗口在三食堂三樓」。
黃色的騎手服在窗外的小廣場上來來往往，保溫箱在陽光下很亮。
他坐在最裡面那張桌子後面，面前擺著兩台電腦。
左邊是學校前端伺服器的監控頁面，右邊是工作室主控伺服器的後台。
訂單數據一條一條跳出來，用戶下單、商家接單、騎手取餐、確認送達。
每一條從左邊屏幕同步到右邊屏幕，延遲不超過一秒。
他盯著那些跳動的數字，從上午盯到中午，從中午盯到下午。
窗外的光線慢慢暗下來了，騎手們還在跑。
保溫箱裡的餐盒換了一撥又一撥，他的眼睛有點酸。
下午四點。
後台的訂單量跳到了三百。
支付接口沒崩，商家端沒卡，配送調度沒亂，數據同步沒斷。
整個系統跑滿了八個小時，從頭到尾，沒有出過一次故障。
手機響了。
他從桌上拿起來，接通。
吳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種壓了很久終於壓不住的激動。
「老闆，我們成功了！」
宋歡握著手機。
後台屏幕上，訂單量還在往上跳。
三百零五，三百零六。
他張了張嘴。
「是啊，終於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