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四陳飛就要帶著人上來了。
宋歡的效率很快。
周二下午沒課，他照著捲簾門上那串電話號碼撥過去，約了房東出來見面。
房東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本地人，手裡有好幾處鋪面，說話帶著一股南江口音，語速很快，像在趕時間。
宋歡站在店鋪門口，等了他十分鐘。
房東騎著一輛電動車過來，車筐里放著一個文件袋，裡面裝著房產證和租賃合同。
他下了車，上下打量了宋歡一眼。
大一新生，穿著白T恤和運動短褲，腳上一雙帆布鞋，看著不像能一口氣拿出幾十萬的人。
宋歡沒廢話，推門進去，在店裡轉了一圈。
七十多平，縱深夠深，原來是一家大的飯店，後廚的水槽和灶台還在，但已經落了厚厚一層灰。
牆面泛黃，地磚裂了幾塊，燈管也壞了一半。
但他知道，這是自己在南江創業的第一步。
他從口袋裡掏出銀行卡，「五年，四十萬。」
房東愣了一下。
他本來報的是四十五萬，準備讓對方還價到四十二三萬的。
宋歡看著他，語氣很平，「這位置不在主幹道上，人流量你也清楚。四十萬，五年，一次性付清。」
房東沉默了幾秒，看了看店鋪，又看了看面前這個年輕人。
然後他點了點頭，「行。」
合同簽得很順利。
房東從文件袋裡抽出兩份列印好的租賃合同，填上金額和年限，雙方簽字，按手印。
宋歡把銀行卡插進隨身帶來的POS機里，輸入密碼。
四十萬，一次性划走。
POS機吐出一張憑條，他撕下來，看了一眼，折好塞進口袋裡。
下午他就約了施工隊。
工頭姓周，四十來歲，帶著兩個人來的，在店裡轉了一圈，量了尺寸。
宋歡跟他交代了幾句，牆面重新刷，地磚換新的，燈全換，後廚的水槽和灶台拆掉，重新走水電。
周工頭拿著捲尺，一邊記一邊點頭，最後報了個價。
宋歡沒還價，只問了一句「多久能完工」。
周工頭算了算，說半個月。
……
下周四早上，宋歡打車去了祿口機場。
陳飛的航班九點半落地，他九點就到了，站在國內到達的出口等著。
機場裡人來人往，廣播聲和行李箱輪子的聲音混在一起。
他插著兜，看著航班信息屏上那班從江城飛來的飛機從「預計到達」跳成「已到達」。
又過了十來分鐘，陳飛出來了。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手裡拎著一個電腦包。
看到宋歡，他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笑，「老闆！」
宋歡點了點頭。
陳飛身後跟著五個人，五個小伙子，年紀都不大，二十出頭。
頭髮花花綠綠的，有染黃的，有挑染紅的，有燙成爆炸頭的，還有一個扎著小辮子的。
穿著也是各有各的風格，有穿破洞牛仔褲的，有穿大T恤的，有一個胳膊上還露著半截紋身。
走在一起，像一支剛演出完的樂隊。
但宋歡眼前一亮。
這五個人，才是小雲朵電競的中堅力量。
工作室里打遊戲最厲害的幾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絕活。
有擅長夢幻西遊多開的，有專門打魔獸世界副本的，有一個CS狙擊手，在江城業餘聯賽里拿過名次。
他們站在那裡，歪歪扭扭的，有人還在打哈欠，有人低頭刷手機。
宋歡走上去，「辛苦你們跑一趟。」
五個人立馬站直了。
他們看著面前這個比他們還年輕的老闆，臉上的表情有點拘謹。
宋歡笑了笑，「從江城到南江，路費報銷。薪水翻倍，每個月額外給住房補貼。」
五個人瞬間就樂了。
那個染黃毛的第一個開口，「真的假的？老闆，你可別騙我們。」
宋歡看著他，「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
黃毛撓了撓頭，嘿嘿笑了。
旁邊那個扎小辮子的捅了他一下，「我就說讓你來，你還不想來。」
黃毛瞪他一眼，「我那不是怕被騙嗎。」
幾個人笑成一團。
陳飛把他們安頓好，走過來，站在宋歡旁邊。
他看著那五個人拎著行李往出口走的背影，壓低聲音，「老闆，這幾個都是工作室里最出活兒的。」
宋歡點了點頭，「我知道。」
陳飛愣了一下。
宋歡沒解釋。
小雲朵電競每個月的人員報表他都看過，每個人的產出、效率、出勤率，他心裡有數。
陳飛又問，「那接下來工作室怎麼招人？南江這邊人生地不熟的。」
宋歡笑了一下。
他轉過身，看著機場外面灰濛濛的天，「新工作室的位置在大學城附近，周圍好幾所高校，最不缺的就是玩遊戲的人了。」
他看著陳飛，「到時候校門口貼幾張告示，標題寫打遊戲也能賺錢。你覺得會沒人來？」
陳飛想了想，點了點頭。
這時候，後面走來一個人。
三十出頭，個子不高，微胖，頭頂的頭髮已經稀疏了，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
穿著一件格子襯衫，下擺塞在褲腰裡，皮帶勒得緊緊的，腳上是一雙棕色皮鞋。
整個人從上到下都寫著「老實本分」四個字。
陳飛趕緊把這人拉過來，「老闆，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學長。吳天。大學的時候我們一個社團的，他學的是計算機，主要做後端和網站開發。在一家公司幹了兩年了，技術絕對過硬。」
吳天站在那裡，看著面前這個穿白T恤的年輕人。
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期待，變成了困惑，又變成了某種「我是不是被騙了」的懷疑。
他扭頭看著陳飛，壓低聲音，但壓不住，「你說的老闆……就是他？」
陳飛趕緊朝宋歡擠眉弄眼。
宋歡立馬熱情地伸出手，「吳哥，你好你好，我叫宋歡，你叫我小宋就行。」
吳天握了一下他的手，握得很輕，像在確認什麼。
「陳飛跟我說，這邊有個創業項目，需要後端開發，工資開得比我現在高不少。」
他看著宋歡，斟酌著用詞，「我只是跟公司請了幾天假，過來看一下，如果不行的話，我就回去了。」
宋歡點頭，「應該的，應該的。吳哥你先看看，覺得合適咱們再聊。」
吳天推了推黑框眼鏡，「那方便帶我去你們公司看一下嗎？」
宋歡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現在哪有公司？
連寫字樓都沒租呢。
店鋪剛簽下來，還在裝修，裡面全是水泥和磚頭。
陳飛在旁邊趕緊打掩護，「吳哥，你看你剛下飛機，舟車勞頓的。咱們先去酒店把行李放了，吃頓飯，休息休息。公司的事不急，不急。」
宋歡也接上，「對對對，先吃飯。我在酒樓訂了位子，咱們邊吃邊聊。」
吳天看了看他們兩個，沒再說什麼，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