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郊。占地三萬平米的露天武道台。
天空壓著厚重的鉛灰色雷雲。濃郁的紫氣在雲層縫隙里翻滾，不時有沉悶的雷聲炸響。空氣里的濕度大到能在皮膚上凝出水珠。
八根成人手臂粗的精鋼鎖鏈，分別穿透了葉傾城的琵琶骨、手腕和腳踝。她整個人被懸空吊在武道台正中央的盤龍石柱上。
純白色的練功服早就被血漿糊死，變成一塊塊發硬的暗紅色破布。血水順著腳尖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灘刺眼的紅窪。
雷長老坐在正北方向的主看台上。他穿著一身藏青色唐裝，手裡盤著兩個泛著幽光的隕鐵膽。
「葉丫頭。你骨頭倒是硬。」
雷長老停下手裡的動作，隕鐵膽撞擊發出一聲脆響。
「堂堂古武聯盟最年輕的化境宗師，去給一個毛頭小子當劍侍。武道界的臉都被你丟盡了。現在那小子窩在江南連個屁都不敢放，你替他扛雷，圖個什麼？」
葉傾城低垂著頭，凌亂的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猛地抬起頭，乾裂的嘴唇往上挑起。
「呸。」
一口混著內臟碎片的血沫，精準地吐在雷長老腳下的台階上。
「你們這群井底之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招惹什麼東西。」
葉傾城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帶著漏風的喘息。
「等主人來了。你們連下跪的機會都沒有。」
雷長老臉上的皮肉抽搐了兩下。他拿起放在旁邊桌上的一個青銅陣盤。陣盤表面刻滿了複雜的雷電符文，正在吸收半空中游離的紫氣。
天雷陣盤。古武聯盟壓箱底的殺器，能引動天地雷霆，神境之下觸之必死。
「陸淵那小畜生在京城天牢硬抗核爆，真元早就廢了。」
雷長老冷哼出聲，大拇指按在陣盤的邊緣。
「他要是敢踏進武道台半步。老夫今天就讓他知道，肉體凡胎在天雷面前就是個笑話。」
西側看台。
原本的貴賓席被改造成了一個全封閉的防彈玻璃包廂。
神盾財團亞洲區最高執行官史蒂文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半透明的威士忌。
他身後站著十二個身高超過兩米半的壯漢。這些人全身上下被一套暗銀色的重型戰甲包裹，只露出一雙閃爍著紅光的機械義眼。
造價十億美金的S級基因改造人。肌肉纖維里融合了遠古爬行動物的基因，骨骼全被替換成了鈦合金。
「長官。古武聯盟那幫老傢伙似乎很有自信。」
副官湊到史蒂文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華夏人的把戲。總是喜歡把希望寄托在幾塊破銅爛鐵上。」
史蒂文喝了一口威士忌，把酒杯放在茶几上。
「陸淵的活體樣本，財團勢在必得。等會兒天雷陣啟動，不管陸淵死沒死，立刻讓十二個S級上去補刀。」
史蒂文拿出一個黑色的遙控器，推到桌子中間。
「如果那頭怪物還能還手。直接啟動單兵戰甲里的反物質湮滅彈。連同那個雷長老和這破台子，一起炸成灰。財團只要基因殘片就夠了。」
副官咽了口唾沫，重重地點頭。
武道台正下方的地下通道。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葉家家主葉擎蒼手裡端著一個巴掌大的黑色陣盤，腳下的水泥地已經被挖出了橫七豎八的血槽。
血槽一直延伸到頭頂武道台的正下方。
「準備好了沒有？」
防空洞深處，那頭陰鬼宗魔修分魂在半空中劇烈扭曲，聲音像是指甲刮過黑板。
「血祭陣紋已經全部刻錄完畢。大人。」
葉擎蒼看著手裡的陣盤，眼睛裡全是瘋狂的血絲。
「上頭那五個隱世長老，加上神盾財團那十二個變異的血包。只要天雷陣一響，把陸淵引進來。我立刻啟動血祭，把這幫蠢貨全抽乾!」
魔修分魂發出刺耳的怪笑。
「幹得好。東海歸墟的通道雖然斷了。但這上萬人的氣血，加上陸淵那具沒有真元的大乘期肉身。足夠重新撕開一條裂縫，迎接宗主降臨!」
武道台上方。
掛在牆上的電子鐘跳到了正午十二點。
雷雲壓得更低了。狂風捲起地上的沙塵，打在看台的座椅上啪啪作響。
陸淵沒來。
雷長老徹底失去了耐心。他從太師椅上站起來，大步走到看台邊緣。
「既然那縮頭烏龜不敢來。老夫就先送你上路!」
雷長老一口真氣噴在青銅陣盤上。
嗡!
陣盤爆發出刺眼的藍光。半空中的鉛灰色雲層開始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雷暴漩渦。
水桶粗的紫色閃電在雲層里來回穿梭，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葉傾城閉上眼睛。她被鎖骨上的精鋼鎖鏈限制了行動，體內被陸淵洗鍊過的純陽氣血被死死壓制，根本無法調動。
死在雷劫下。總好過背叛主人。
「落!」
雷長老大喝一聲。
漩渦中心，一道直徑超過兩米的狂暴雷柱，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筆直地砸向盤龍石柱上的葉傾城。
空氣被瞬間電離，發出一股濃烈的焦糊味。
就在雷柱即將觸碰到葉傾城頭頂的前零點一秒。
高空之上的鉛灰色雷雲，突然被一股純粹的物理質量撞出一個直徑百米的真空大洞。
轟隆!
這不是雷聲。這是肉身撕裂十馬赫音障後產生的恐怖音爆。
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在半空中炸開。看台周圍的幾千塊防彈玻璃，甚至包括神盾財團包廂的那面特種玻璃，在同一時間全部震成了粉末。
一道黑影從萬米高空垂直砸下。
落點剛好在葉傾城頭頂上方十米。
沒有真元護盾，沒有法術光芒。只有純粹到極點的大乘期肉身密度。
陸淵穿著那件還在往下滴著海水的黑色衝鋒衣，單手上舉，五指張開。
狂暴的紫色雷霆，直接撞進了他的掌心。
刺眼的白光把整個三萬平米的體育場照得慘白，所有人都在這一瞬間短暫失明。
時間停滯了一秒。
沒有發生爆炸。沒有血肉橫飛。
那道號稱能把神境武者劈成焦炭的天雷，撞在大乘期的手掌上，直接被恐怖的骨密度和肌肉纖維死死鎖在方圓半米的範圍內。
陸淵的手臂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他看著手裡那團瘋狂掙扎的高壓電弧，五指猛地收攏。
砰。
水桶粗的天雷，被他像捏一根劣質的螢光棒一樣，硬生生捏散成了漫天飛舞的靜電火花。
火花落在他的衝鋒衣上，連個燒焦的黑點都沒留下。
全場死寂。連風聲都停了。
雷長老手裡的青銅陣盤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的下巴張得幾乎要脫臼，眼珠子死死凸出眼眶。
徒手捏碎天雷。
這根本不在地球碳基生物的認知範圍內。
陸淵雙腳落地。
青石板地面承受不住他下墜的動能，直接塌陷出一個深達三米的巨坑。
他走到石柱前，根本沒去管鎖鏈上的那些禁制符文。
雙手抓住穿透葉傾城鎖骨的精鋼鎖鏈，手腕向外一翻。
咔吧!咔吧!
成人手臂粗的特種鋼，在大乘期的握力下，像酥脆的麻花一樣斷成兩截。
陸淵順勢接住往下掉的葉傾城。右手並指成刀，在她的傷口周圍連點幾下。霸道的純陽氣血直接封住了破裂的血管，把殘留在裡面的鎖鏈鐵屑強行逼了出來。
「主人......」
葉傾城跪倒在陸淵腳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出門不帶傘。活該被雷劈。」
陸淵把插在口袋裡的左手抽出來，甩了甩手背上的水珠。
「我趕時間。接下來別說話。」
陸淵轉過頭，視線掃過北側看台的雷長老，最後停在西側包廂的史蒂文身上。
包廂里。史蒂文的紅酒杯已經砸碎在地上。
「開火!十二個S級全部上!給我撕了他!」
史蒂文對著對講機瘋狂咆哮，唾沫星子噴了一屏幕。
十二個穿著暗銀色重型戰甲的變異怪物，從看台上一躍而下。
幾千斤的重量砸在地上，震得武道台劇烈晃動。
他們沒有用熱武器。在基因改造的本能里，肉身撕裂獵物才是最高效的殺戮方式。
十二把高頻振動刀從戰甲的手腕處彈出，帶著切割鋼鐵的尖嘯聲，從四面八方把陸淵死死包圍。
最前面的一個變異者，巨大的金屬拳頭直奔陸淵的面門。
陸淵站在原地連腳步都沒挪一下。
他迎著那個沙包大的金屬拳頭，隨手揮出一記直拳。
砰!
兩拳相撞。
高頻振動刀在接觸到陸淵皮膚的瞬間，刀刃直接崩碎成幾十塊廢鐵。
變異者手臂上的暗銀色戰甲，從拳頭位置開始，像被液壓機碾過的易拉罐一樣寸寸爆裂。
大乘期的力量順著金屬傳導，直接灌進變異者的體內。
那具融合了遠古爬行動物基因的強悍肉體，在純粹的物理壓迫下，骨骼全面粉碎。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在半空中直接炸成了一團夾雜著金屬碎片的血霧。
一拳秒殺造價十億的S級怪物。
剩下的十一個變異者根本沒有恐懼的神經，繼續往前沖。
陸淵冷笑一聲。
向中間用力一合。
當!
兩顆裝滿各種精密儀器的金屬腦袋，撞在一起，直接變成了兩張扁平的鐵餅。腦漿順著頭盔縫隙噴射而出。
陸淵鬆開手，任由屍體倒下。
他右腿橫掃，踢中第四個變異者的胸口。
戰甲的胸甲向內凹陷出一個恐怖的深坑，斷裂的肋骨直接刺穿了心臟。那個兩百多斤的變異者像炮彈一樣砸進看台的承重牆裡，扣都扣不下來。
不到十秒鐘。
十二個S級變異者，被陸淵用最原始的街頭鬥毆方式，砸成了一地破銅爛鐵和碎肉。
史蒂文癱軟在沙發上，手指瘋狂地按動桌上那個黑色的遙控器。
「啟動反物質湮滅彈!炸死他!全給我炸死!」
滴滴滴。
地上那堆變異者的殘骸里，突然亮起幾團刺眼的紅光。反物質武器的倒計時已經啟動。
陸淵連看都沒看那些紅光一眼。
他右腳在地上猛地一跺。
大乘期的力量順著地殼瘋狂震盪。
地上的九具變異者殘骸，連同裡面正在倒計時的反物質炸彈，被這股震盪波硬生生拋到半空，然後朝著西側包廂的方向筆直地砸了過去。
「不!」
史蒂文發出絕望的慘叫。
轟隆!
九顆單兵反物質湮滅彈在包廂內部同時引爆。
沒有任何火光。只有一團絕對的黑暗瞬間吞噬了整個西側看台。
連同史蒂文在內，整個看台的建築材料、座椅、甚至連空氣，都在反物質的湮滅下徹底消失，只留下一個光滑如鏡的半圓形巨坑。
陸淵拍了拍手，轉身看向北側看台。
雷長老已經徹底瘋了。
他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個掉在地上的青銅陣盤，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上面。
「天雷陣!給我劈死他!劈死他!」
雷長老把全身的化境罡氣毫無保留地灌注進陣盤。
天空中的雷雲再次暴動。這一次，整個紫色的雲層都在向下塌陷。
陸淵邁開步子，慢條斯理地走向北側看台。
「老東西。」
陸淵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漫天的雷鳴。
「打雷這種事，我比你們熟。」
他走到看台下方，右腳猛地發力。
整個人拔地而起，直接落在了雷長老面前。
雷長老嚇得肝膽俱裂，剛想把手裡的陣盤砸出去。
陸淵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骨頭碎裂的聲音清脆悅耳。
陸淵奪過那個青銅陣盤。
他確實沒有真元。但這陣盤的核心是吸收天地靈氣來引雷。
陸淵直接把大乘期的純陽氣血，當成高壓電流，粗暴地順著陣盤的符文灌了進去。
嗡!
青銅陣盤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表面的符文瞬間被燒得通紅。
「你......你在幹什麼!」
雷長老驚恐地尖叫。
「給你們調高點電壓。」
陸淵隨手把燒紅的陣盤塞進雷長老的懷裡，然後一腳把他踹下高台。
轟!
天空中的雷雲徹底失控。
一道比剛才粗了十倍的暗紫色狂雷，直接撕裂了雲層，精準地砸在雷長老身上。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化境巔峰的雷長老，在超載的天雷下，直接變成了一具散發著焦臭味的黑炭，隨風一吹，化作滿地黑灰。
武道台周圍的幾百個古武聯盟弟子，全部跪在地上，把頭死死磕在青石板上，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地下通道里。
葉擎蒼盯著監控屏幕，眼珠子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他看到了陸淵硬抗天雷，看到了陸淵徒手撕碎戰甲。
但他更看到了一個致命的細節。
陸淵從頭到尾，沒有使用過任何法術，沒有調動過一絲一毫的真元!
全憑肉身力量!
「情報是真的......他真的廢了真元!」
葉擎蒼狂喜地大吼起來，一把抓起地上的血祭陣盤。
「沒有真元護體。肉身再強，也擋不住陰鬼宗的化血大陣!」
他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陣盤中央的紅色按鈕。
「大乘期的肉身......歸宗主了!」
武道台的青石板地面，突然爆發出刺眼的血光。
那些隱藏在水泥地下的橫七豎八的血槽，瞬間被激活。一股濃烈到極點的血腥味，從地底噴涌而出，直接籠罩了整個三萬平米的體育場。
那些跪在地上的古武聯盟弟子，身體開始劇烈抽搐，皮膚底下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往外滲出。
「主人!地底有陣法!」
葉傾城強撐著站起來，臉色慘白。
陸淵低頭看著腳下正在蔓延的血色陣紋。
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老子正愁找不到這幫下水道里的老鼠。」
陸淵抬起右腳，對準血祭陣法的核心陣眼。
「自己把下水管道蓋子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