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盤龍山別墅。
一樓大廳的實木地板突然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林震抱著那把生鏽鐵劍，剛準備去廚房倒杯水，腳下的地磚毫無徵兆地竄起一股白毛汗。
不是形容詞。是真的結霜了。
那些細密的冰碴子順著地板縫隙往外爬，還沒等蔓延到林震腳邊，地底深處又湧上來一股烤箱般的灼熱氣浪。冰碴子瞬間氣化，把整個一樓大廳熏得白霧繚繞。
林震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承重牆上。
他低頭看著腳下。
地下室的方向，正傳來一種極其詭異的律動。就像是有個巨大的心臟在水泥地層下面跳動，每一次收縮，都帶著一股連他這個外勤特工都能聞出來的陰冷死氣。
「這氣味不對勁。」
林震攥緊了手裡的鐵劍。
他很清楚地下室里躺著誰。陸先生的妹妹，那個肚子裡塞著一整個靈氣核反應堆的女孩。
這股突然冒出來的陰冷死氣，絕對不是極炎龍髓或者九陰玄脈散發出來的。這東西帶著一股跨越了不知道多少距離的腐朽味，就像是有人在幾千公里外，隔著網線往這棟別墅里強行塞病毒。
林震咬了咬牙，走到通往地下室的防盜門前。
門縫裡透出的紅光亮得扎眼。
他沒敢開門。陸先生走之前交代過，就算天塌下來，也不准任何人踏進地下室半步。
地下室里。千年寒玉床上。
陸清雪依然在沉睡。但她平坦的肚皮上，那個原本安分守己的紅色印記，此刻正像燒紅的烙鐵一樣瘋狂扭動。
葉傾城的殘魂被燙醒了。
她只剩半個魂魄，借著極炎龍髓的生氣才勉強吊住最後一口意識。此時此刻，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來自域外的貪婪視線，正順著某種冥冥中的血脈感應，強行鎖定了陸清雪的丹田。
這股力量想把這具充滿精純靈氣的肉身當成新的降臨坐標。
「滾出去。」
葉傾城的殘魂發出無聲的嘶吼。
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操控著剛剛積攢起來的一絲靈氣，迎著那股域外死氣撞了上去。
她現在是陸淵的狗。哪怕是條快死的狗，也得替主人看好這扇門。
紅光在陸清雪的肚皮上爆裂開來。兩股力量在微觀層面上瘋狂絞殺，最終那股跨界而來的死氣因為距離太遠，後繼無力，被葉傾城的殘魂硬生生逼退，縮回了虛空深處。
紅印重新黯淡下去。
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葉家祖地。
這是一片位於京城二環內的古老四合院群落。占地廣闊，鬧中取靜。
四合院最深處的地下香堂里，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
香堂正中央，擺著一個直徑超過五米的巨大血色陣盤。陣盤的凹槽里，流淌著粘稠的黑色血液。而在陣盤的正上方，懸浮著一塊殘破的古玉。
那塊玉，正是陸淵母親的遺物，聚靈玉。
葉家當代家主葉擎蒼，此刻正穿著一身對襟馬褂，閉著眼睛坐在陣盤邊緣的太師椅上。
他的呼吸很綿長。每一次吐納，鼻腔里都會噴出兩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流。這些氣流在空氣中盤旋不散，隱隱帶著金石交擊的銳利感。
「神境......這就是神境的力量。」
葉擎蒼猛地睜開眼。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空一握。
十米開外的一個青銅香爐，直接被一股無形的罡氣隔空捏成了一團廢銅爛鐵。
一百多年了。自從趙家那個老不死跨入神境後，京城武道界再也沒有人能摸到這個門檻。而他葉擎蒼，靠著葉家幾代人積攢的底蘊，加上地底這套神秘陣法的反哺，終於在今天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恭喜葉家主。」
香堂角落的陰影里，傳出一個干啞的嗓音。
一個裹著寬大黑袍的人影慢慢走了出來。他渾身上下不露一絲皮肉，連臉上都戴著一張刻著惡鬼圖案的青銅面具。
陰鬼宗外門執事。
那個在京城圈養權貴當血食的魔修。
「這還要多虧了上仙賜下的陣法。」
葉擎蒼從太師椅上站起來，對著黑袍人拱了拱手。但他的腰板挺得很直，眼神里也沒有了往日的敬畏。
他現在是神境了。在這片天地絕通的地球上，神境就是天花板。
黑袍人面具下的眼睛眯了一下，把葉擎蒼的姿態盡收眼底。
他心裡冷笑。
一個靠著吸食劣質死氣堆上來的偽築基期，連靈氣和煞氣都分不清楚的凡人土著，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等聚靈玉把京城這幾萬口子的氣血抽乾，第一個被放血的就是這個不知死活的葉家主。
就在這時。
頭頂上方的地層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緊接著，一團刺眼的紅光直接穿透了厚達十幾米的泥土和青磚，筆直地砸進了香堂中央的血色陣盤裡。
陣盤裡的黑血瞬間沸騰了。
懸浮在半空的聚靈玉發出悽厲的嗡鳴，貪婪地吸收著那團紅光里攜帶的信息和能量。
「怎麼回事？」
葉擎蒼眉頭一皺。
「武道台那邊的跨界錨點被毀了。」
黑袍人走到陣盤前，伸出一隻蒼白得沒有血色的手，按在陣盤邊緣。
「剛才宗主的法身試圖通過血脈感應，強行鎖定那個叫陸淵的妹妹。但被一股反向力量切斷了。武道台那邊的人，全死了。」
葉擎蒼愣了一下。
「王海帶了整整三十個內勁武者，還有神盾財團的十二個變異怪物。天雷陣也布下了。全死了？」
「死絕了。」
黑袍人收回手。
「那個叫陸淵的，有點門道。他雖然失去了修仙真元，但肉身力量超出常理。他現在正朝著葉家祖地走過來。」
葉擎蒼聽到這句話，突然笑了。
他背著手，走到香堂的兵器架前，抽出一把百鍊精鋼打造的長刀。
「沒有真元，就是個只懂得揮王八拳的莽夫。王家那幫廢物連個廢人都攔不住，簡直是丟盡了京城門閥的臉。」
葉擎蒼用手指彈了一下刀身。
清脆的刀鳴在地下室里迴蕩。
「他要是敢來，正好拿他的血，來祭我這剛剛突破的神境罡氣。」
黑袍人沒說話。只是默默退回了陰影里。
他巴不得陸淵打上門來。
不管誰輸誰贏，只要死人，陣法就能吸收氣血。等葉擎蒼被那個莽夫打個半死，他再出手把這兩個人的氣血一起抽乾，他的噬血化魂大法就能徹底大成。
......
京城二環。
這條平時只有頂級特權車輛才能通行的林蔭大道，今天出奇地安靜。
街道兩邊的商鋪全部關門。十字路口的紅綠燈也統一變成了死寂的紅燈。
陸淵走在馬路正中間。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這具失去真元托底的大乘期肉身，在常態重力下實在是太重了。
每走一步，他的鞋底都會在堅硬的柏油路面上碾出一個三公分深的清晰腳印。
前面是一個十字路口。
路口兩側的建築里，藏著葉家布置的外圍暗樁。
陸淵停下腳步。
他沒有轉頭，只是把視線落在路邊的一個消防栓上。
距離他左側四十米外的一棟三層小樓樓頂，一個趴在水箱後面的葉家供奉，正通過高倍瞄準鏡死死盯著陸淵的太陽穴。
這是一把改裝過的大口徑重狙。用的子彈全都是摻了破甲鎢鋼的特製品。
供奉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機上。
「他停下了......距離四十五米，風速......」
供奉在心裡默念。
就在他準備扣動扳機的那一瞬間。
瞄準鏡里的那個黑衣年輕人，突然彎下腰，從地上扣起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石子。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樓頂。
就是隨手把那顆石子夾在食指和拇指之間。
屈指一彈。
砰!
不是石子飛出的聲音，而是空氣被瞬間擊穿產生的音爆!
那顆指甲蓋大小的石子，在純物理動能的加持下，初速度直接飆升到了五馬赫。
石子在空氣中摩擦出一道刺眼的白煙，瞬間跨越了四十米的距離。
轟!
三層小樓樓頂的水箱直接炸開。
那顆石子穿透了灌滿水的水箱，穿透了供奉身上的三級防彈衣，最後精準地從供奉的眉心鑽了進去，帶著一蓬血霧從後腦勺穿出，又砸穿了後面的女兒牆。
供奉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人就被這股巨大的動能帶飛出去，大半個腦袋直接消失了。
十字路口周圍瞬間陷入了死寂。
藏在其他角落裡的十幾個葉家暗樁，看著那個從樓頂砸下來的無頭屍體，胃裡一陣痙攣。
用手指彈碎石子打爆重狙手？
這他媽還是人類的物理範疇嗎!
「開火!全都開火!」
躲在街角一輛防彈越野車後面的小隊長扯著嗓子吼道。
噠噠噠噠!
密集的交叉火力網瞬間覆蓋了路口。幾十把自動步槍同時開火，子彈像雨點一樣砸向站在路中間的陸淵。
陸淵連躲的意思都沒有。
他把雙手插進口袋裡。任憑那些子彈撞在他的衝鋒衣上。
純粹的打鐵聲。
子彈頭在接觸到他皮膚的瞬間，全都被擠壓成了銅餅，稀里嘩啦地掉了一地。
「太吵了。」
陸淵抬起右腳。
對準路邊那個紅色的消防栓，一腳踢了過去。
幾百斤重的鑄鐵消防栓，直接被大乘期的力量從地下連根拔起。高壓水柱沖天而起。
那個消防栓像一發炮彈，帶著刺耳的呼嘯聲，橫掃過整個街角。
轟!
那輛擋在暗樁前面的防彈越野車，被消防栓攔腰砸中。整輛車直接被砸成了兩截，躲在車後面的幾個槍手當場被擠成了肉泥。
剩下的人徹底崩潰了。
這根本沒法打。對方連手都沒出，光靠撿地上的垃圾就把他們清場了。
幾個槍手扔掉武器，轉身就跑。
陸淵沒有去追。
他踩著滿地的彈殼和積水，繼續往街道深處走去。
十分鐘後。
陸淵停在了一座氣派的四合院大門前。
朱紅色的大門高達三米。門上鑲嵌著拳頭大小的銅釘。門口蹲著兩尊兩米多高、重達十幾噸的漢白玉石獅子。
門頭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葉府。
大門緊閉。
門後沒有任何動靜。但陸淵敏銳的聽覺，能清晰地捕捉到門後院子裡那幾百個壓抑的呼吸聲。
陸淵走到左邊那尊石獅子面前。
他伸出右手，扣住石獅子的底座邊緣。
五指發力。
高強度的漢白玉在絕對力量面前脆得像塊豆腐，直接被摳出了五個深坑。
「開門。」
陸淵淡淡地說了一句。
他單臂掄起那尊十幾噸重的漢白玉石獅子，就像掄起一個籃球，對準那扇朱紅色的大門，狠狠砸了過去。
轟隆!
巨響驚天動地。
幾千斤重的實木鑲銅大門，連同兩側的磚石門框，被石獅子砸得粉碎。
木屑和碎磚像霰彈槍一樣飛進院子裡，當場把擋在門後的十幾個葉家內勁武者砸得骨斷筋折，慘叫聲響成一片。
煙塵滾滾。
陸淵跨過滿地廢墟，走進了葉家祖地的第一進院子。
院子裡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足足三百多個精壯的漢子，手裡拿著冷兵器。這些人都是葉家花重金培養的死士，其中不乏內勁巔峰的高手。
但在陸淵眼裡，這幫人跟路邊的雜草沒什麼區別。
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
一個穿著對襟馬褂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供奉的簇擁下，背著手走了出來。
葉擎蒼。
他看著滿地哀嚎的葉家子弟，又看了看被砸成廢墟的大門。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
「陸淵。」
葉擎蒼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威嚴。
「你膽子很大。毀了武道台，殺了王海，居然還敢一個人跑到我葉家祖地來送死。你以為靠著一身蠻力，就能在京城橫著走？」
葉擎蒼往前邁出一步。
轟!
一股極其狂暴的罡氣從他體內爆發出來。他腳下的青石板直接被震出了一圈蛛網般的裂紋。
化境之上的威壓，神境。
周圍的葉家死士被這股氣場逼得連連後退，臉上露出狂熱的表情。
「看見了嗎。」
葉擎蒼張開雙手，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
「這就是神境!天地絕通之後，地球上的最高戰力!你那個什麼仙尊的把戲，在絕對的境界壓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葉擎蒼盯著陸淵，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我聽說你妹妹快不行了。只要你現在跪下，自廢雙臂。我不僅可以留你一條全屍，還可以大發慈悲，派人去江州給你妹妹收屍。」
陸淵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葉擎蒼表演。
他沒有生氣。
大象是不會因為螞蟻的挑釁而生氣的。
他只是覺得有點好笑。
「神境。」
陸淵把手伸進口袋，摸出了一個用破布包著的圓形物體。
「王海臨死前，也是這麼跟我吹噓的。」
陸淵隨手把那個布包扔在葉擎蒼腳下。
布包散開。
一顆五官完全扭曲、頸椎骨斷裂的腦袋滾了出來，正好停在葉擎蒼的布鞋前面。
正是王海。
全場死寂。葉家人的呼吸都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王家二爺，京城權勢滔天的人物，就這麼被人像扔垃圾一樣扔在了地上。
葉擎蒼的眼角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但他很快穩住了心神。
「殺個廢物而已。王海連內勁都沒練過，被你近身捏死有什麼稀奇。」
葉擎蒼冷哼一聲。
「你現在身上沒有一絲真元波動。你拿什麼跟我這個真正的神境打？」
「跟你打？」
陸淵搖了搖頭。
他抬頭看了一眼葉擎蒼身後的那座正堂大殿。視線似乎穿透了地層，直接鎖定了地下香堂里的那個血色陣盤。
「你們葉家在地下挖個坑，倒點黑狗血。就把那玩意兒當成跨界錨點。」
陸淵的話音剛落，葉擎蒼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是葉家最核心的機密，這小子是怎麼知道的!
「你懂什麼!」葉擎蒼下意識地吼道。
「我不懂。」
陸淵往前走了一步。
大乘期的力量順著腳尖灌入地層。
整個四合院的地面猛地往下沉了半寸。地下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斷裂聲。
「但我知道，你們把跨界錨點當路由器用，信號是會受物理干擾的。」
陸淵看著葉擎蒼。
「還有。你以為你吸的是地脈靈氣，其實你吸的，是下面那個不人不鬼的殘廢，故意漏出來給你的豬飼料。」
陸淵指了指葉擎蒼的腳下。
「他把你當血包養著。你還真以為自己成仙了。」
地下香堂里。
站在血色陣盤邊緣的黑袍魔修，面具下的雙眼猛地瞪大。
他怎麼知道噬血化魂大法的秘密!
這小子根本不是什麼失去真元的廢人!
魔修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一把扯下臉上的青銅面具。他必須在陸淵動手之前，強行啟動陣法，把上面那三百多個葉家人連同葉擎蒼一起抽乾!
院子裡。
葉擎蒼還沒反應過來陸淵那句話的意思。
他腳下的青石板突然炸開。
幾十條大腿粗的血紅色觸手，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直接破土而出，閃電般纏住了院子裡那些葉家死士的脖子。
慘叫聲瞬間衝破天際。
眨眼間的功夫，十幾個活生生的人就被抽成了乾屍。
葉擎蒼呆呆地看著纏向自己腳踝的血色觸手，腦子裡轟的一聲。
那個上仙......在吸他們的血？
「看。」
陸淵把手重新插回口袋裡。
「我說什麼來著。物理殺毒，馬上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