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的雨下得發黑。
這不是普通的暴雨。靈氣潮汐從南極地眼倒灌進全球地脈,把地下水道里積攢了上百年的穢氣全給逼了出來。
濃重的腥臭味蓋住了整個盤龍山別墅區。
半空中翻滾著厚重的黑雲。雲層里時不時亮起暗紅色的靜電火花。
一條體長接近百米的龐然大物正在雲端盤旋。
那是一條剛剛化蛟的黑水虺。
原本只是鎖龍井底下一縷苟延殘喘的上古蛟龍殘魂。靠著吞噬城市下水道的爛泥和死老鼠吊命。現在借著這波靈氣復甦的紅利,居然讓它強行凝聚出了肉身。
頭頂鼓起了兩個肉包,腹部也探出了四隻發育不全的爪子。
它每扭動一下軀幹,黑色的鱗片互相摩擦,發出的動靜就像上百台重型切割機同時在切鋼板。
黑水虺倒豎的豎瞳死死盯著下方。
盤龍山頂。九天聚靈大陣的光罩正散發著微弱的清光。
方圓百里最精純的靈氣全被這個陣法鎖在山頂。在黑水虺眼裡,這地方就是個散發著致命誘惑的巨型奶油蛋糕。
轟!
黑水虺甩動尾巴,帶著幾萬噸的巨力狠狠砸在陣法光罩上。
光罩表面盪起一圈劇烈的波紋。陣眼位置埋著的那塊大型界石殘片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山腰上那些造價三個億的富豪別墅,在這種級別的震波下,連三秒鐘都沒撐住。防彈玻璃集體炸碎,承重牆直接布滿蜘蛛網般的裂縫,緊接著轟然倒塌。
監控室里。
林震死死抓著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屬操作台。
他那身剪裁得體的天監局制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旁邊牆上的幾十個監控屏幕已經黑了一大半。剩下的幾個屏幕里,全是那條畜生放大後的黑色鱗片。
沈青瓷蹲在桌子底下。手裡攥著一把大口徑配槍。
這槍能打穿十毫米的勻質裝甲,但現在她連拔槍的力氣都提不起來。胃部一陣痙攣,她死死咬住後槽牙,才沒讓自己把酸水吐在操作台上。
「林局......陸先生留下的陣法還能撐多久?」
沈青瓷的聲音抖得連不成句。
林震盯著主控台上一路狂跌的陣法能量條。
「最多還有三次撞擊。陣眼的靈石儲備快耗幹了。」
林震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這根本不是我們能摻和的局。這畜生現在的能量層級,早就突破了異仙局資料庫里的神境上限。別說我們,就算把江南防衛區的裝甲師拉過來,也是給它加餐。」
別墅樓頂的露台上。
葉傾城站得筆直。
南極吹來的罡風把她的白衣扯得獵獵作響。
她手裡倒提著一把生鏽的鐵劍。這是陸淵之前隨手從儲物戒里扔出來的垃圾,修仙界外門弟子用來砍柴的玩意。但在地球上,這把劍摻了點靈鐵,削鐵如泥。
葉傾城抬起頭。
黑水虺的巨大頭顱正隔著光罩俯視著她。那種高緯度生物對低等血肉的貪婪,沒有任何掩飾。
她體內的經脈剛剛被陸淵用大乘期真元洗鍊過。雜質排空,真氣轉化成了一絲微弱的修仙真元。
但境界差距太大了。
她現在頂天了算個築基初期。天上那玩意,光憑肉身力量就能把她碾成肉泥。
葉傾城把生鏽鐵劍橫在胸前。
左手食指在劍鋒上猛地一抹。
鮮血順著生鏽的劍槽流進劍柄。修仙真元被強行催動到極限,劍身表面亮起一層肉眼可見的青色劍芒。
「我葉傾城這輩子,前二十四年都在給古武聯盟當狗。」
葉傾城死死盯著黑水虺的豎瞳。
「現在好不容易換了個能把天捅破的主人。你想動他的道場,得先踩著我的屍體過去。」
這是她算計好的。
陸淵那種橫推萬古的性格,根本不需要會喊六六六的廢物。他需要的是一條能看家護院、關鍵時刻敢咬人的惡犬。
只要今天她沒退。等陸淵回來,她這輩子就算是徹底傍上了大乘期仙尊的通天大道。
黑水虺張開血盆大口。
濃烈的腥風混著黑色的毒水直接噴在光罩上。
嗤嗤的腐蝕聲讓人頭皮發麻。
光罩的清光迅速黯淡。陣眼處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界石殘片到達了承載極限。
陣法破了。
狂暴的靈氣瞬間向外潰散。盤龍山頂那些種下去沒幾天的靈草,被罡風直接連根拔起。
黑水虺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巨大的爪子直接抓向別墅的樓頂。
葉傾城雙膝微曲,腳下的高強度混凝土樓板直接被踩出兩個深坑。
她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殘影,迎著那只比卡車還大的爪子沖了上去。
「破!」
生鏽鐵劍帶著青色的劍芒,精準地斬在黑水虺爪子關節的鱗片縫隙處。
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響徹夜空。
火星四濺。
鐵劍只在鱗片上留下了一道不到兩寸深的白印。
反震力順著劍柄直接灌進葉傾城的右臂。
她的虎口瞬間炸裂。皮肉外翻,露出裡面森白的指骨。整條右臂的肌肉不可控地痙攣起來,生鏽鐵劍直接脫手飛了出去,斜斜插進遠處的泥土裡。
葉傾城像個斷了線的風箏,被氣浪掀飛。撞斷了露台的三根大理石柱子,重重砸在身後的牆壁上。
喉嚨里湧上一股無法壓制的甜腥。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噴在衣服上。
黑水虺連看都沒看這隻螻蟻。
它的目標是陣法底下的聚靈泉眼。
巨大的頭顱張開,帶著足以吞下一輛大巴車的咬合力,直奔別墅地基而去。
監控室里,林震閉上了眼睛。
結束了。
就在黑水虺的獠牙即將觸碰到別墅房頂的瞬間。
它頭頂上方的虛空,毫無預兆地塌陷了。
沒有雷達預警,沒有能量波動。原本平整的空間就像一張被人暴力撕開的白紙,露出背後漆黑的虛空亂流。
一隻穿著黑色軍靴的腳從亂流里邁了出來。
這隻腳的主人連看都沒看腳下的巨獸。他只是隨意地往下落了一步。
砰。
軍靴踩在黑水虺那個剛剛鼓起的獨角上。
時間在這一秒仿佛靜止了。
緊接著。那條長達百米、重達幾百噸、剛剛還在耀武揚威的黑水虺,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它的腦袋就像被一座從天而降的萬噸實心鐵錠直接砸中。
頸椎骨發出一連串爆竹般的碎裂聲。
巨大的身軀完全失去了控制,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速度筆直地砸向地面。
轟隆。
盤龍山後山的半個山頭直接被犁平。一條幾十米深、上百米長的溝壑出現在泥土裡。
泥水和碎石濺起十幾米高。
陸淵穿著那件下擺被岩漿烤卷的黑色衝鋒衣,穩穩地站在黑水虺的腦袋上。
他的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借著點漏出來的靈氣化了個四腳蛇的形。」
陸淵的聲音不大,但在真元的包裹下,清晰地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就敢來動我家的狗盆?」
黑水虺的豎瞳里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它瘋狂地扭動著幾百噸重的身軀,試圖把頭頂上那個看起來微不足道的人類甩下去。
四隻爪子在泥土裡瘋狂刨動。尾巴把周圍的樹木抽得粉碎。
但陸淵的那隻腳,就像是生了根一樣。死死釘在它的顱骨上。
不管黑水虺怎麼掙扎,那股龐大到讓人絕望的重壓,連一毫米都沒有鬆動。
「正好。」
陸淵抬起右手。
「我妹的藥引子裡,還差一味蛟龍主筋。這東西去下水道里撈嫌髒,你自己送上門,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陸淵五指成爪,對準黑水虺後頸七寸的位置,直接插了進去。
大乘期肉身的純粹力量,把那些號稱能硬抗穿甲彈的黑色鱗片當成豆腐渣一樣撕開。
黑水虺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這聲音直接穿透了江州的大半個城區。無數躲在家裡瑟瑟發抖的普通人,被這聲音震得耳膜生疼,捂著耳朵在地上打滾。
陸淵的手臂沒入黑水虺的皮肉。
他摸到了那根貫穿脊柱的半透明大筋。
沒有多餘的廢話。
陸淵握緊大筋,猛地向上一抽。
刺啦。
伴隨著皮肉被強行撕裂的黏膩聲。一根長達三米、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半透明主筋,被陸淵活生生地從黑水虺的脊椎里抽了出來。
暗黑色的蛟龍血像噴泉一樣沖向夜空,然後化作一陣血雨灑落在盤龍山頂。
黑水虺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豎瞳里的生機迅速渙散。
徹底死透了。
陸淵甩了甩手上的血跡。把那根還帶著溫熱的淡金色大筋收進九天儲物戒。
這玩意蘊含著最精純的氣血精華。配上從南極冰川底下挖出來的冰靈珠,剛好能把陸清雪體內的九陰玄脈再往上推一個台階。
他低頭看著腳下這座肉山。
「這血也別浪費了。剛才把陣法撞壞了,拿你這身爛肉來補。」
陸淵雙手結印。
大乘期聚靈陣的法訣打出。
那些灑落在泥土裡的蛟龍血,連同龐大屍體裡殘存的靈氣,被陣法強行抽取出來。
原本黯淡的界石殘片重新亮起刺眼的紅光。
盤龍山的地脈發出沉悶的轟鳴。周圍的泥土開始翻滾。
那些被壓壞的靈草,在吸收了蛟龍血氣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出來,甚至比之前還要粗壯了一圈。
整個盤龍山的防禦陣級,直接被拔高了一個檔次。
陸淵做完這一切。轉身走向別墅破損的露台。
葉傾城靠在斷裂的大理石柱子上。
她用左手死死捂著右臂的傷口,看著陸淵一步步走近。
這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古武聯盟特使。此時連直視陸淵的勇氣都沒有。
她剛才親眼看著一條能把整個江南防衛區屠光的化蛟凶獸,被這個男人像殺雞一樣活生生抽了筋。
「命挺硬。」
陸淵在距離葉傾城兩米的地方停下腳步。
「雜質洗乾淨了,腦子倒還沒壞。知道什麼人該惹,什麼門該守。」
葉傾城忍著劇痛,強撐著站起來。雙膝一軟,直接跪在陸淵面前。
「傾城......謝主人賜劍。」
她的聲音沙啞,把姿態壓到了泥土裡。
陸淵沒接她的話茬。他不需要這種廉價的表忠心。
別墅一樓的大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林震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
他根本不敢看後山那具巨大的無頭屍體。直接跑到陸淵面前,九十度鞠躬。
「陸......陸先生!您回來了。」
林震的後背還在不受控制地打擺子。
「江州這邊的爛攤子,天監局會全權負責洗地。絕對不會讓半點消息漏到普通人的網絡上。」
「洗地?」
陸淵冷笑了一聲。
「你拿什麼洗?拿你們天監局總部那幫內鬼的腦袋洗?」
林震的身體猛地僵住。
陸淵走到林震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走之前交代過你。屏蔽盤龍山的一切信號。」
陸淵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讓林震覺得後頸發涼。
「但剛才那條長蟲撞陣法的時候。我留在陣法里的神識反饋告訴我,盤龍山外圍的信號屏蔽網早就被人切斷了。不然那條長蟲根本找不到這裡的準確坐標。」
林震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他猛地抬起頭。
「陸先生!我發誓!我絕對沒有動過屏蔽設備的參數!我一直守在監控室里,連眼都沒敢合一下!」
林震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台特製的軍用數據終端。
他在屏幕上瘋狂划動,調出了一份後台日誌。
「您看!這是天監局內部的最高權限訪問記錄。」
林震把屏幕舉到陸淵面前。
屏幕上顯示著一行紅色的代碼。
「就在靈氣潮汐爆發的前十分鐘。有人用總部的最高權限密匙,物理鎖死了江南分部的信號基站。那不是網絡入侵,是有人在京城總部直接拉了物理閘門!」
林震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
「能動用這個權限的。整個天監局不超過三個人。除了李老和龍淵局長......就只有總部三處的處長,周銘。」
聽到這個名字。陸淵的眼神沒有半點波動。
他從王家那個老鬼的記憶里,早就查到了這個周銘。
京城那些權貴能在天牢底下布陣,能在天監局眼皮子底下圈養死士。全靠這個周銘在中間當保護傘。
他也是剛才被捏死的高天成的親舅舅。
「周銘。」
陸淵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李老頭和龍淵不敢動他,是因為他手裡捏著京城大半個權貴圈子的爛帳。牽一髮而動全身。」
陸淵轉過身,看著京城的方向。
「但我不是來跟他們講政治平衡的。」
陸淵從儲物戒里掏出那塊沾著天狼星域死氣的殘破木牌。手指輕輕一碾,木牌化作一撮灰燼。
「既然地上的蟲子總覺得藏在陰溝里就安全。那我就把整個天監局的總部掀過來。」
陸淵看了一眼林震。
「備車。去天監局江南庫房。」
「我之前答應過陶玄,拿三樣東西。拿完之後。」
陸淵的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我去京城。親自找那個周銘,搜他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