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姬頻繁往返於星斗與傳靈塔之間,帶回許多人類獨有的物品,其中尤以書籍為多。
帝天時常召集魂獸,為他們誦讀人類的文字,人類善於以筆墨記錄歷史,而魂獸卻很少如此;
準確來說,核心區的凶獸們擁有漫長的壽命,他們自身便是歷史的見證者。
帝天手持《星羅建國史》,聲音沉靜而有力,講述初代星羅大帝如何征戰四方,建立不朽帝國。
「真了不起,」帝秋感嘆,「這個人類僅僅活了百年,一生卻如此波瀾壯闊。」
「或許正是因為生命短暫,才更要在有限的時間裡綻放光芒。」萬妖王語氣中帶著幾分哲思。
「俺承認,一百年時間,俺可能連一件事都琢磨不明白。」熊君撓了撓頭。
赤王中間的那個頭晃了晃,接話道:「一百年,夠我們幾個為了一個決定爭論不休了。」
帝天合上書卷,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魂獸:
「這就是人類——生命雖如流星般短暫,卻燦爛奪目。
五萬年前,我遊歷世間時,人類還弱小如螻蟻;
四萬年前,修羅神飛升,人類已建立起城市;
三萬年前,天使神登臨神界,武魂殿崛起;
兩萬年前,海神成神,天斗與星羅兩大帝國並立;
一萬年前,這片大陸竟同時誕生八位神明,唐三更是身負雙神之位;
六千年前,日月大陸與斗羅大陸相撞;
而如今,人類的發展越來越快,越來越強。」
他停頓片刻,聲調漸沉:
「反觀我族,五萬年前是什麼模樣,如今依舊是什麼模樣。
我們必須改變,也必須承認,人類有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今日到此為止,散了吧。」
送帝秋回到她的洞府後,帝天並未立刻離開。
今晚,他決定改變以往的方式,給女兒講人類的童話。
書頁輕輕翻動,那是來自天斗帝國林氏兄弟所著的《林氏童話》。今晚的故事,名叫《雪白公主》。
傳說在古天斗帝國,曾有一位公主,肌膚如雪,唇若紅梅,被稱為「雪白公主」。
她的母后在她出生時便難產離世,悲痛欲絕的國王發誓要獨自將女兒撫養長大。
歲月流轉,公主漸漸出落得美麗動人,國王也終於續娶了一位新王后。
然而這位容顏絕艷的繼後,實則是潛伏而來的邪魂師,她嫁入王室只為顛覆整個帝國。
在懷上身孕後,她暗中對國王下毒,悄無聲息地奪走了他的生命。
國王僅有雪白公主一位子嗣。只要再除去她,無論繼後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都將成為王位的唯一繼承人。
狠毒的繼後決心斬草除根,但忠心耿耿的老臣冒死將公主送出了王城。
繼後一面清洗朝中反對勢力,一面派出追兵四處搜尋公主的蹤跡。
逃亡之中,雪白公主躲進了一片古老而靜謐的森林,在那裡遇見了七位隱居的賢者。
只因他們早已立誓不涉世俗紛爭,無法直接出手相助,只能以這種方式護她周全。
得知公主未死,繼後怒不可遏。她取出了自己那面九級魂導器——「魔鏡」。
「魔鏡,魔鏡,告訴我,雪白公主如今身在何處?」
魔鏡的表面泛起波紋:「尊貴的王后,她在賢者森林,受到七位大賢者的庇護。
她身上佩戴著七件九級防禦魂導器,外力難以傷她分毫。」
繼後冷笑,很快便想出一條毒計。
她偽裝成一位在森林中採摘蘋果卻迷路的老婦人,在善良的公主為她指路後,將一枚淬有劇毒的蘋果作為謝禮贈予公主。
公主沒有防備,咬下一口後便昏迷不醒。
幾日後,星羅帝國的一位王子遊歷至此,前來拜訪七位賢者,從而得知了雪白公主的遭遇。
心生憐憫的王子前去探望昏迷的公主,就在這時,兩人之間竟產生了奇妙的武魂共鳴。
原來,天斗與星羅兩國皇室早年曾通過婚,根據武魂遺傳的規律,他們的後代確實有可能形成武魂融合技。
在武魂融合之力的激盪下,雪白公主甦醒過來。
她與王子一同拜在七賢者門下,日夜勤修,魂力日進千里,最終雙雙突破封號斗羅之境
二人招兵買馬,重返天斗帝國,擊潰繼後與其黨羽,奪回了本屬於她的王國。
而那位星羅王子,最終選擇留在天斗,與雪白公主結為連理。
公主加冕為女皇,二人共同治理國家,從此國泰民安,相伴終老。
……
這日月光如銀紗般籠罩著生命之湖,湖面漾開細碎的波光。
帝天龐大的龍軀盤踞在湖畔,帝秋則是窩在他身側。
周圍,熊君、萬妖王、赤王,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魂獸們,或坐或臥,安靜地圍了一圈。
作為光明龍王與黑暗龍王之子,龍神親衛隊隊長,龍神的徒弟兼干孫子,帝天更是自幼在龍神身邊長大,他胸腔中涌動的敬仰與追憶,是任何筆墨都難以描繪的萬一。
「今夜月色正好,」帝天道,「我想與你們分享,那真正照耀過我們血脈起源的、屬於龍神的偉大光輝。」
帝天開始了他的講述。
他的詞彙莊重,語調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虔誠。細節極其詳實,讚頌層層疊加,情感真摯而澎湃。
起初,魂獸們都聽得全神貫注,但一會後,氛圍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
熊君那巨大的腦袋開始像不倒翁一樣,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向下沉去……
萬妖王的眼睛逐漸變得渙散、迷離……
赤王的三個腦袋出現了不協調的狀況:左邊的腦袋已經眼皮打架,中間的腦袋勉強支撐,右邊的腦袋則茫然地左右張望,仿佛在疑惑「故事講到哪兒了」……
一些魂獸已經控制不住地將腦袋埋進了前肢里,或是不自覺地靠在了身旁同伴溫暖的身上。
隨著時間流逝,帝秋開始偷偷地、小幅度的變換趴著的姿勢,或是數著天上星星有幾顆,試圖抵抗那股越來越沉重的倦意。
然而,她的眼皮越來越重,小腦袋一點一點,最終徹底靜止,陷入了黑甜的夢鄉。
帝天完全沉浸在自己對龍神的追憶與歌頌中。
當他終於講述到龍神如何以無上神力開闢龍族繁盛時代,他略作停頓,金瞳帶著分享後的滿足與期待,掃過魂獸們。
然後,他沉默了。
帝天看了看在自己身側睡得直流口水的女兒,又看了看周圍橫七豎八、睡得無比香甜的魂獸們。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極輕地嘆了一口氣,然後重新將頭顱安穩地伏下,緩緩闔上了眼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