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不死忽然笑了：「小瞳已經讓『傳承之種』認主，她已經是本體宗的少宗主了！
穆恩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輕輕一動。
「巧了。老夫也已正式立霍雨瞳為——海神閣閣主隔代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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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無形的驚雷在兩人之間炸開。
室內的空氣徹底凝滯了。
「老夫如今，亦是傳靈塔客卿長老。」毒不死嘴角扯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巧了，」穆恩迎上他的目光，「老夫對此位，亦心嚮往之。」
碧姬垂眸靜坐一側，心知穆恩此刻尚非客卿，此言一出，待毒不死走後，此事怕是要成真了。
錢多多上前為眾人斟茶，動作輕緩，卻掩不住廳內愈發凝重的氣壓。
就在這無聲較量已達臨界之時——
「菜來嘍——！」
一聲中氣十足、飽含熱情的吆喝打破了寂靜。
玄子滿面紅光，雙手捧著一個仿佛由深海巨獸顱骨打磨而成的「活體餐盤」。
那餐盤並非靜止，表面覆蓋著一層不斷緩慢蠕動、半透明膠質薄膜，薄膜下隱約可見暗藍色血管般的紋路在有節奏地搏動，散發出類似腐爛海藻與甜膩金屬混合的腥甜氣息。
「此菜，名為——『混沌歸源燴』！」
他揭開鑲嵌著扭曲魚眼浮雕的骨蓋的瞬間，整個餐廳的光線似乎暗淡了一瞬。
盤中並無傳統菜餚形態，而是一片不斷緩慢旋轉的、粘稠的暗銀色膠質「星雲」。
星雲中沉浮著無數被處理過的魚眼——那些魚眼並非死物，每一顆都被替換成用螢光水母與發光苔蘚混合填充的凝膠珠，在幽暗的光線下如同無數縮小的邪眼，閃爍著冰冷、混亂的彩色光暈，時而同步閃爍，時而無序跳動，凝視者會本能地感到視野被無數細小瞳孔鎖定。
膠質「星雲」表面，探出數百條長短不一、裹著焦黑鱗片的魚尾，這些魚尾被刻意擺成仿佛在「膠質海」中掙紮下沉的姿態。
魚尾之間，穿插著被雕成微型扭曲觸手狀的紫色章魚須，以及用糖漿和辣椒油醃製後呈半融化狀態的、形如內臟的果凍塊。
最中央，一根粗大的、仿佛某種生物脊骨的東西筆直插在中央，骨頭上串著三顆仍在微微搏動的、不知名小型魂獸心臟，心臟表面淋著一層不斷冒著細密氣泡的、彩虹色的粘稠醬汁。
穆恩麵皮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古井無波，抬手示意：「遠來是客，毒宗主，請。」
言少哲立刻會意，手中銀光一閃，刀叉齊出，以迅雷之勢切下了盤中體積最大、造型最猙獰、發光最劇烈的一塊，恭敬（且迅速）地放到了毒不死面前的餐盤中。
毒不死獨目盯著盤中這團不可名狀之物，鼻翼微動，竟閃過一絲興致。
他毫不猶豫，拿起刀叉，切下一塊塞入口中，仔細咀嚼。
片刻後，他放下刀叉，緩緩道：「……咸鮮奪魄，腥香透骨，五味激盪，直衝靈台。好！
想不到史萊克內，竟有如此不拘一格、直指本味的料理奇才！」
眾人：「……」
毒不死環視四周，見眾人皆不動刀叉，眉頭一皺：「諸位為何不用？如此『佳肴』，豈可辜負？」
碧姬率先開口，「我近日齋戒，不食葷腥。」
仙琳兒與蔡媚兒幾乎異口同聲：「我等近期需控制體態，忌油膩。」
穆恩輕咳一聲，面露難色：「老夫……近日齒根鬆動，醫囑忌食堅硬刺激之物。」
說罷，目光幽幽轉向了下首的言少哲與錢多多。
言少哲與錢多多背後瞬間沁出冷汗。
在穆恩的注視下，兩人知道，這道「劫」，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了。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
多年老對頭的默契在此刻無需言語。
錢多多深吸一口氣，拿起刀叉，切下兩塊大小相若的部分。
言少哲也同時動手。
兩人同時將叉起的食物遞向對方，異口同聲，情真意切：「言兄（錢兄），請！」
「你我兄弟，何分彼此？錢兄（言兄）你先請！」
推讓之間，眼神交錯，已達成共識。
下一刻，兩人仿佛約好一般，同時將手中的食物塞入對方口中！
「唔——！」
咀嚼的動作僅僅持續了一瞬。
錢多多的眼睛猛地瞪圓，臉上血色瞬間褪盡，仿佛有無數種極致的味道在他的味蕾上引爆了魂力風暴，又像是有百條腥鹹的魂獸同時在顱內嘶吼衝撞。
他喉嚨里發出「咯」的一聲怪響，身體晃了晃。
言少哲的情況更甚，他那張向來儒雅淡定的臉先是漲得通紅，隨即轉為青白，額頭上青筋暴起，握著叉子的手劇烈顫抖。
他想說點什麼，卻只從牙縫裡擠出一絲氣音。
「咚！」
「砰！」
兩聲悶響幾乎不分先後。
錢多多直接後仰，連人帶椅翻倒在地，四肢微微抽搐。
言少哲則是一頭栽在桌面上，撞翻了茶杯，不省人事。
海神閣內，一片死寂。
只剩下那盤「混沌歸源燴」幽幽地散發著光芒與氣息。
仙琳兒反應極快，立刻起身，語氣鎮定無比：「二位院長連日操勞學院事務，殫精竭慮，竟勞累至此，當場暈厥。需立即救治！」
她與蔡媚兒迅速上前，一人扶起一個。
「我等這就送他們去尋莊老、李老診治。」
蔡媚兒接口，兩人動作迅捷，幾乎是架著昏迷的言少哲和錢多多，「飄」出了海神閣，速度之快，堪比施展了魂技。
毒不死恍若未覺，又自顧自切下一塊散發著更詭異螢光的部位，放入口中，細細品味，甚至還點了點頭，看向穆恩評價道：「火候尚可再猛三分，腥氣若能更凜冽些，更佳。」
穆恩看著對方那坦然自若、甚至略帶享受的神情，再瞥了一眼桌上那盤光怪陸離、氣息磅礴的「巔峰之作」，沉默了片刻，蒼老的面容上露出一種極為複雜的、近乎嘆服的神色。
他忽然覺得，在「某些領域」，眼前這位老對頭，或許……真的比自己走得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