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城,妙音門議事大殿。
殿內檀香裊裊,絲絲縷縷的輕煙盤旋而上,卻掩蓋不住大殿中那股微妙而壓抑的氣氛。
紫靈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椅上,一襲紫裙曳地,半掩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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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腹范靜梅則低眉順目地侍立在側後方,隨時聽候差遣。
此刻,紫靈單手托腮,神色平靜地看著下方。
雖然她僅有築基期修為,但借著此次大局將定的勢頭,她身上那股屬於門主的從容氣度,已經愈發渾然天成。
沐春風則一襲黑袍,神色淡然地端坐在客位的木椅上。
大殿中央,趙崢和符柏灰頭土臉地站著。
經過一路被沐春風「貼身護送」,兩人早已是身心俱疲。
原本他們就被孫厲等人打得一身是傷,再加上一刻不停的趕路,現在他們的臉色說是蒼白如紙也不為過。
「門主……」
趙崢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躬身道:
「我與符師弟出海尋貨,不料在黑礁島附近遭遇魔修伏擊。那魔修實力強橫,我等拼死抵抗,險些命喪黃泉。幸得沐長老及時趕到,擊退魔修,這才保住了門中貨物……」
說著,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主位上的紫靈,心中忐忑到了極點。
紫靈靜靜聽完,絕美的臉上沒有露出絲毫破綻。
她紅唇微啟,語氣中透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與後怕:
「本門主聽聞兩位長老在海上遇險的消息,心中著實擔憂了一番。還好此次有沐長老在,若是兩位長老真有個三長兩短,那可就是我妙音門最大的損失啊。」
聽到這話,趙崢和符柏不僅沒有鬆口氣,反而後背一涼。
他們太清楚了,紫靈這是在點他們呢。
果然,紫靈話鋒一轉,目光幽幽地落在趙崢臉上:「不過,看來這海上的生意,風險實在太大。趙長老和符長老此次受傷頗重,此番少不得要閉關數年才能恢復元氣了。」
她輕嘆一聲:
「也罷,以後這海上的風浪,二位長老還是少沾為妙。從此便安心在門內輔佐本門主,調養身體罷。」
這句話名義上是體恤功臣,實則是順理成章地剝奪他們外海採買和內務堂的實權。
趙崢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想要開口爭取,但餘光瞥見坐在一旁、正垂眸把玩著手中茶盞的沐春風時,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此刻若是再不識抬舉,下一次,可就沒這麼好運了。
「門主體恤,趙某……感激不盡。」
趙崢苦澀地笑了笑,隨後從懷中摸出代表內務堂和外海採買權限的兩枚玉符印信,雙手高舉過頭頂:
「趙某愧對門主厚恩,願交出印信,回洞府閉門靜養,非傷愈絕不出關。門內事務,全憑門主與沐長老定奪。」
一旁的符柏見狀,哪還敢有半點猶豫,趕緊也交出了自己的權限信物,唯唯諾諾地附和:「全憑門主安排……」
看著下方徹底服軟、再也不提半句爭搶門內事務的兩人,紫靈微微頷首,示意一旁的范靜梅收下印信。
「二位長老深明大義,為本門操勞多年,如今既然需要靜養,本門主自當厚賜。傳令下去,賜趙長老、符長老上好的療傷丹藥各兩瓶,且兩位長老閉關時的年俸不斷,全以支持兩位長老閉關療傷。」
奪其權柄為威,賜其丹藥為恩。
紫靈這一手恩威並施,既敲打了二人,又維持了門內表面的和氣,表面功夫上算是是滴水不漏,至於二人私下裡怎麼想,已非她所能左右,畢竟一得一失,都有其自身的代價。
「多謝門主恩典!」
兩人再次深深一拜,隨後在范靜梅的引路下,如蒙大赦般退出了大殿。
隨著殿門緩緩關上,大殿內只剩下紫靈與沐春風二人。
確認外人已經走遠,紫靈原本緊繃的香肩這才微微放鬆下來。
她站起身,理了理紫色的裙擺,隨後竟是對著沐春風盈盈一拜,語氣中透著發自內心的感激:
「紫靈多謝沐長老此番相助。若非長老施展雷霆手段,將這兩人徹底震懾住,今日這收網之局,斷不會如此順利。」
沐春風依舊端坐在客位的紫檀木椅上,隨手端起桌上的靈茶輕抿了一口,擺了擺手:
「紫靈門主客氣了。沐某既與門主有約,自當盡力履約。」
雖然沐春風說得輕巧,但紫靈心中卻如明鏡一般。
她很清楚,趙崢和符柏乃是星宮特使,背後更有六長老撐腰。
按理說,就算沐春風實力再強,大不了大家魚死網破,他們何至於被嚇得連半句爭權的話都不敢說,甚至主動交出印信?
沐春風究竟抓住了他們什麼致命的把柄?或者說,他展現出了怎樣恐怖的底牌,才能讓這兩個老狐狸如此忌憚,甚至心甘情願地蟄伏?
紫靈紅唇微啟,那句「長老究竟用了何等手段」已經在舌尖打轉。
但下一秒,她立刻將這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如今妙音門內的爭端好不容易平息,若是問得太多,惹得對方不悅,反而不美。
他既然不說,自己就絕不能問。
紫靈是個極聰明的女子,她立刻斂去眼底的探究,換上一副溫婉恭敬的笑容,絕口不提此事,只是柔聲道:
「長老高義,紫靈銘記於心。如今內患已除,妙音門上下總算能擰成一股繩了。」
紫靈美眸流轉,似是想起了什麼,唇邊勾起一抹溫婉的笑意,柔聲補充道:
「長老此番連日奔波,為門中之事費心費力,想必也乏了。妾身手下,恰好有兩名女弟子是專門按『爐鼎』之法培養了數年的。不僅生得冰肌玉骨、姿色上乘,且元陰未失,對長老這般修為的精進也有所裨益。」
說到此處,紫靈微微傾身,語氣中透著幾分理所當然的體貼:
「妾身稍後便命人將她們送到長老的洞府中去。長夜漫漫,有她們在榻前紅袖添香、任君採補,也能讓長老好好舒緩一番乏累。」
在修仙界,送賜爐鼎是上位者拉攏高階修士常用的手段。
紫靈死死盯著沐春風的面龐,想看看這個之前拒絕了范靜梅侍奉的男人,面對這等「重禮」,究竟會作何反應。
然而,就在「爐鼎」二字落下的瞬間,紫靈敏銳地捕捉到,沐春風那原本古井無波的眼底,竟極快地划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那不是男修聽到絕色爐鼎時的貪婪,也不是偽君子故作清高的厭惡。
那是一種……夾雜著慍怒、悲哀,最終又化為深深無奈的眼神。
就仿佛,他在為這修仙界將活生生的女修視作玩物與耗材的殘酷法則而感到悲哀,卻又因一己之力無法改變這世道而無奈。
紫靈心頭猛地一跳,還未來得及細品這眼神的深意,沐春風已經收回了目光。
「紫靈門主的好意,沐某心領了。」
他順勢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袖,語氣淡然:
「不過,沐某修行,從不假借什麼爐鼎。」
說罷,他並未立刻離去,而是微微側目,深深地看了紫靈一眼,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修仙界弱肉強食,女修生存本就不易。門主身為妙音門之主,若只將她們視作依附他人的爐鼎,未免可惜了。」
「修士當自強。門主若能帶領門下弟子在大道上走得更遠,讓她們有自己的立足之本,才是妙音門真正的長久之計。」
這番話,沐春風說得很平靜,沒有說教,也沒有指責,更像是一句隨口的論道。
在修仙界,哪個門派家族不是把低階女修當成聯姻、換取資源的籌碼?誰會在意她們的死活和大道?可眼前這個實力強橫的男修,竟然說出了「修士當自強」這種在亂星海顯得極其「天真」卻又重若千鈞的話。
紫靈愣在原地,眼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異彩。
等她回過神來時,沐春風已經微微拱手:
「沐某這便先告辭了。門內若有大事,再傳訊於我。」
說罷,他再無留戀,大步邁出殿外,化作一道金色遁光,徑直前往聖山洞府。
空蕩蕩的大殿內,只留下紫靈一人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無言。
「修士當自強……」
紫靈喃喃重複著這五個字,面紗下的紅唇微微抿緊,美眸中原本的試探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敬重與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