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地武斬魔

  宮殿內的銀光緩緩沉澱下來，像潮水退去後露出乾涸的灘涂。那些從牆壁和地面上湧出的光芒一寸一寸地收回石縫與紋路間，逐一暗去，最後只剩高台中央一絲極淡的尾光，繞了幾圈，也散了。林辰的雙腳落回地面時，靴底與石面碰撞的聲響在空曠的殿堂里盪了一下，才漸漸止息。他站直身體的那一瞬間，周身的地面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壓實了一層，以他為中心數丈內的石板表面，那些細碎的石屑和灰塵紛紛朝著邊緣挪動了些許。地武境的威壓像水銀一樣從他的體表向外擴散，沉重而均勻，沿著殿堂的地面和牆壁鋪展開來，持續了數息，又被他收束回體內。石柱上的裂紋邊緣因為那股壓力的掃過而崩落下幾小塊碎片，落在台階上滾動了幾圈才停下。

  血骨老魔還站在原地。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準備邁出下一步的動作還沒完成，就被釘在了原地。骨甲的關節縫隙間，血煞之氣變得不再穩定，像被風吹亂的煙，開始斷斷續續地散逸。他的目光從林辰身上移到高台上那團已經消失的光團位置，又從那個空位移回林辰身上。那枚骨爪在半空中懸停了片刻，才緩緩垂下，上面的邪力波動瞬間減弱了一半。

  「不可能。」他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星武本源怎麼會認你為主。」他用的不是疑問句。他是在重複陳述一件事，嗓音從胸腔底處被推出來時已經失去了破虛境強者特有的那種一層厚重壓迫感。他的骨爪指節在肩胛骨附近痙攣了一下，又被迫放鬆。他抬眼看向站在高台前方的林辰，那雙泛紅光的眼睛裡滿是赤紅的愕然。

  林辰沒有回答。他抬手握住劍柄，星辰之劍便從高台前方堅硬的石面上自動彈起，連帶著一片細碎的石屑和微弱的銀光，在空中旋轉了半周，穩穩地落在他的掌心。劍身一接觸到他的指腹，便發出一陣低沉而綿長的嗡鳴，像是一件被塵封多年的器物重新認出了舊主。地武境的星罡沿著他的手臂流入劍身，劍刃表面的銀白色光芒迅速擴散到劍脊，明亮的銀光與古老的紋路重合，發出有節奏的搏動聲，像心跳。

  「我不信！」血骨老魔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骨甲關節處的筋膜根根繃直，暗紅色的邪力從他體內向外噴涌，沿著地面向四面八方鋪展。血色邪力在他頭頂上方凝聚成一具巨大的骨魔虛影，頭骨輪廓清晰，眼眶空洞，獠牙外翻，骨爪張開後覆向林辰所在的位置。那種邪術他以往用過多次，每一次都足以摧毀同級武者的一切防禦。此刻他幾乎將體內最後的邪力全部灌注其中，骨魔虛影的體型擴張到幾乎觸及殿堂頂部，下壓時連地面都在震動。

  林辰站在原地沒有動。他抬劍，橫舉至胸前，劍尖朝前。沒有蓄力，沒有後退，甚至沒有改變站姿。當骨魔虛影的巨口壓到他前方半丈時，他向前送出了一劍。

  劍光從劍尖處湧出，在空氣中迅速凝聚成一道橫貫大殿的銀色弧線。弧線邊緣平整，速度快，覆蓋範圍廣，幾乎在同一瞬間觸及了骨魔虛影的頭頂與兩顎。弧光划過之處，邪力像是被一把熱刀劈開的凍油，從中間裂成兩半，斷面冒著絲絲白煙。虛影在裂開後迅速崩解，化為無數細碎的黑色碎片向四周飛散，還沒落地就化作飛灰被後續的氣浪捲走。血骨老魔的護體邪甲在銀光觸及他體表的一剎那出現了第一道裂紋，裂紋從胸甲正中蔓延到兩側肩胛，再沿著肋部延伸到腰腹。他的肉身在那之後失去了支撐，血骨老魔倒在地上，手中的骨刃脫手飛出，撞擊在石柱上彈落到地面，滾了幾圈後停在台階下的邊角。

  殿內的銀色光弧在完成斬擊後迅速消散，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殘存的微光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