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晝夜的血戰過後,扶搖聖地早已滿目瘡痍。
不少山峰被鬥法餘波震得支離破碎,地面溝壑縱橫。
斷裂的兵器、破損的法寶碎片散落得到處都是。
泥土被血水浸透,空氣中交織著血腥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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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都是倒地的傷者和逝者,不斷傳來此起彼伏的痛哼與喘息。
三千道院修士此時依然從傳送陣中走出,傳送陣下的一眾弟子望著傳送陣,總算鬆了口氣。
這下即便護道盟的人再來,他們也不懼。
只見道院隊伍陣列嚴整,層次分明,一眼便看得出是久經戰場的精銳。
兩千名巡天衛居於前列,全員身披黑色鱗紋戰甲,甲冑寒光凜冽。
人人手持制式長槍法寶,鋒刃寒芒閃爍。
他們氣息帶著肅殺,列陣而行時戰意內斂,正是是道院征戰四方的中堅力量。
餘下千人緊隨巡天衛之後,主要是一些主修符籙,陣法和醫道的弟子。
三千道院弟子穩穩落於扶搖主峰傳送陣前,陣型嚴謹。
隊伍最前方,一名身著藍色道袍的老者緩步而出。
他發須皆白,眼中神光熠熠,正是道院傳功長老崇明。
崇明一眼掃過扶搖聖地,瞬間便感知到了此前大戰的慘烈,神情也不由為之一肅。
凌天壓下體內傷勢,偕同碧霄一同上前,對著崇明迎了過去。
陸明也被楚天一帶著,和夏臨仙一眾道院弟子躬身行禮:「拜見傳功長老。」
「嗯,老夫聽聞了你們在神州和中洲的事,都是好樣的!」崇明絲毫不掩飾他的讚賞。
看著個個氣血虛浮,身上帶傷的道院年輕頂尖弟子,崇明一陣感慨。
這裡不少弟子都是他啟蒙的,道院弟子在外門前幾年修行,皆由他指導。
但當他掃過陸明時,他眼神微微一滯。
似他這等修為,自然可以過目不忘,即使陸明已經長大,但他略微一認便認出了陸明。
只是在他印象中,陸明在前往仙遺之地前,外門大比中曾展露頭角,後於仙遺之地被虛空裂縫吞噬。
不曾想今日竟又和道院同門匯合了。
但此時也不是他好奇的時候,人回來了比什麼都強。
凌天上前微微拱手道:「道友你可算來了,再晚來半日,我扶搖怕是不保啊。」凌天如釋重負的說道。
崇明當即回禮道:「承蒙扶搖聖地鼎力相助,道院必不敢忘,辛苦聖主了。」
「如今戰事暫歇,我等先協助安頓傷員,整頓戰場,莫要給敵人捲土重來的機會。」
「道友說的是,我先行療傷,來日再敘,有勞道友費心了。」凌天說完便徑直回到自己殿內。
他不光要療傷,還要重新封上扶搖聖地的天機印,天機印每多開一刻,扶搖積攢萬載的天地元氣便多流失一刻。
崇明當即下達指令:「巡天衛分守四方要道,全域警戒,嚴防護道盟回襲!」
「陣法師即刻布下多重警戒陣和防禦陣,加固各處防線!」
「其餘弟子隨我等一同救治傷者!」
號令一出,三千道院修士立刻行動起來。
巡天衛持長槍列陣,迅速占據各處戰略要地,玄鐵戰甲碰撞之聲鏗鏘作響。
陣法師抬手引動靈訣,一座座靈光流轉的陣法接連落地,層層疊疊護住整座扶搖聖地。
符籙師遊走在傷員之間,指尖彈動,一道道流光符篆落在傷者身上,柔和靈光沁入體內,暫時穩住傷勢。
兼通醫道的修士們則凝神施術,引靈氣滋養經脈,或是祭出療傷法寶治療被重創弟子。
陸明立在人群之中,見滿地傷者慘狀,心中一陣壓抑。
陸明並雖未修習醫道,可玄武真功專精肉身奧義,加之金菉第七篇的一些領悟。
陸明對人體經脈、竅穴、氣血流轉的理解遠超尋常修士。
加之陸明本身被神血改造,體內氣血雄厚如海,有著得天獨厚的治癒之力。
陸明穿梭在傷者之間,不斷將自己血氣之力渡給扶搖弟子。
陸明行到一名氣息微弱的扶搖弟子身旁,他雙掌輕輕覆在對方傷口周邊,運轉玄武真功。
溫和的血氣順著掌心緩緩渡入對方體內,如上等靈藥流淌四肢百骸。
尋常丹藥皆是外力補益,而陸明的血氣之力極其非凡。
加之陸明對人體的理解,因此陸明修復傷勢事半功倍。
原本不斷滲血的創口迅速癒合,痙攣抽搐的身軀漸漸平復,那名奄奄一息的弟子緩緩睜開眼,臉上露出喜色。
「體內傷勢恢復大半!多謝陸師兄相助!」
周圍不少負傷之人,或是救治他人的修士都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接下來的時間裡,陸明一刻不停,奔走在各個傷處。
他不顧自身連日血戰的疲憊,一次次分出自身精純血氣幫扶眾人,從不見半分懈怠。
戰場之上,眾人早已見識過陸明一馬當先,力挽狂瀾的模樣。
此刻又見他不計損耗救助同門,扶搖一眾弟子看著陸明的眼神都帶著一陣熱。
這眼神有崇拜,也有慚愧,但就是沒有嫉妒。
或許此前還有人嫉妒陸明,但當陸明展現出的遠超同階的戰力時,一切都變了。
強到無法彌補的差距,是讓人生不起嫉妒的。
不少傷勢稍輕的修士,強忍傷痛躬身道謝,陸明只是淡淡擺手,叮囑幾句休養要點,便趕往下一處。
忙了許久,陸明行至一片相對安靜的林間空地。
此處聚集了數名重傷修士,幾名道院修士正忙於施救。
人群之外,一名巡天衛立於一旁值守,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幾分剛毅。
只是匆匆一瞥,陸明的腳步卻停住了。
那眉眼輪廓,深深烙印在他的記憶深處。
是年少時一同在鄉野嬉鬧,一同拜師入道院,朝夕相伴的兒時玩伴。
當年他誤入仙遺之地,被困三十餘年,從此音訊斷絕。
時隔三十餘載再度相見,對方身著巡天衛戰甲,氣質歷經沙場磨礪,早已不復年少青澀,一時間竟沒能認出來。
陸明壓下心中的激動,緩步走上前,輕聲問道:「這位師兄,不知高姓大名?」
那名巡天衛帶領小隊在此值守,見有人上前問話,轉頭看來。
他目光落在陸明臉上時,那名巡天衛隊長也是微微一怔,只覺對方眉眼十分眼熟。
可歲月流轉,陸明容貌氣質皆有大變,他仔細打量半晌,依舊沒能立刻認出,拱手回道:
「在下秦飛羽,道院巡天衛隊長,道友看著也頗為面善,不知我們從前是否相識?」
「秦飛羽……」
聽到這個名字,陸明終於確定了。
三十多年前兩人兒時時光仿佛再次回到眼前,陸明聲音也不由得微微激動:「飛羽,是我,陸明。」
「陸明?!」
秦飛羽一驚,手中長槍險些拿捏不穩,他雙目驟然圓睜,一臉震驚。
他上前兩步,盯著陸明,反覆端詳,方才模糊的記憶瞬間清晰,年少相伴的畫面一一浮現。
「真的是你?!你竟然還活著?!」秦飛羽聲音陡然拔高,難掩心中激動。」
「當年你進入仙遺之地後便徹底失聯,整整三十餘年,道院上下都以為你已然隕落!」
「我們數次組隊前往遺蹟搜尋,始終找不到半點蹤跡,我……我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秦飛羽說罷便上前狠狠抱住陸明,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陸明同樣也用力抱著秦飛羽。
久別重逢,兩人喜不自勝。
秦飛羽眼底泛起淚光,他加入巡天衛後瘋了一樣的攻伐魔教,就是想給陸明報仇。
如今陸明活生生站在眼前,他如何不喜。
陸明望著眼前的故友,心中亦是百感交集,笑著點頭:
「仙遺之地僥倖得以脫身,一路輾轉,直到近日才重返中州,讓你們擔心了。」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秦飛羽連連感慨,他環顧四周慘烈的戰場,又看向陸明身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殺伐氣息,瞬間明白了大半。
「這些時日,你一直在扶搖聖地參戰?」
「恰逢其會,共守山門罷了。」陸明輕笑一聲。
秦飛羽望著陸明,欲言又止,但他微微嘆息一聲,還是開口了:
「胡珍也很想你……但是她已經和沐辰師兄結為道侶了……」
秦飛羽經過這麼多年曆練,心思也早已通透,一回想便也能相到當初陸明是對胡珍有意思的。
陸明聽後微微一笑,帶著釋然:「我早就聽大師兄講過了,此番若是能回去相見,定要好好祝賀她一番。」
秦飛羽微微一愣,他都想好怎麼安慰陸明了,沒想到陸明如此豁達。
「難道我猜錯了?」秦飛羽不禁暗自想到。
「好了,當務之急救人要緊,我先去忙了,我們事後再敘!」陸明對著秦飛羽說道。
「嗯!」
秦飛羽這些年一步步踏入巡天衛,並升為隊長,歷經大小戰事無數,修為與心境愈發沉穩。
陸明被困仙遺之地三十餘載,九死一生,一路磨礪至今。
三十餘年的光陰,足以改變許多人和事,卻斬不斷自幼相伴的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