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自己這徒弟時隔多年再度面對左若童,竟然仍舊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王耀祖的心中也是輕嘆了一口氣。
「左門長。」
王耀祖抱拳,對著左若童行了一禮。
同時一步邁出,用自己的半側身子將李慕玄擋在自己身後。
「嗯。」
左若童神色淡漠的點了點頭,態度說不上有多友善。
畢竟不管怎麼說,王耀祖的身份也是全性妖人。
雖說當初左若童看在他這些並沒有行過太大的惡事,所以允許他留在這三一鎮傳承自己的手藝。
可全性就是全性,也就左若童性子溫和,這要是換做別人,哪裡還會管你有沒有行過大奸大惡之事。
只要確定你是全性,直接弄死,旁人也絕對不會多說什麼!
對此,王耀祖自己也同樣心知肚明。
所以在打了個招呼之後,他也是很識相的把路讓開。
諸葛衍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地看著眼前這個握緊拳頭的李慕玄。
他在思考一件事,那就是要不要現在乾脆找個由頭把李慕玄殺了?
畢竟說到底,三一門的慘案雖說是無根生一手造成,但事情的起因卻跟李慕玄脫不了干係!
可在短暫的思索之後,諸葛衍也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倒也不是下不去手,畢竟就沖他拜王耀祖為師,當初還突然對自己出手,光這兩點,宰了他名正言順!
可問題是,即便是殺了李慕玄,三一門的癥結也仍舊存在,並不會就此消失。
說白了,無根生只是一個契機,一個撕開三一門表面這層遮羞布的契機。
哪怕是隱瞞的再好,可假的終究還是假的。
瞞得了一時,瞞不過一世!
倘若不敢去直面殘酷的真實,那跟永遠的沉浸在內景之中有什麼區別?
哦,說不定在內景之中,逆生三重還真的能夠「通天」也說不定?
掩耳盜鈴吶……
想到這裡,諸葛衍也是沒有再去看這師徒二人。
兩伙人就這樣擦肩而過,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交流。
望著左若童一行逐漸遠去的背影,李慕玄也是狠狠地攥緊了自己的拳頭。
他想不明白,明明自己沒有錯,可為什麼每次在見到左若童的時候,他總是會有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就好像是犯了錯的小孩,被家中大人當場抓住一般。
「他又不是我的師父,我為什麼要怕他?!!」
在心中默默地給自己打了個氣之後,李慕玄也是深吸了一口氣。
「陸瑾又怎麼樣,諸葛衍又怎麼樣,你等著,我早晚會向你證明,當年的事情,是你錯了!」
與此同時,另一邊。
「師父,有件事我有些不明白。」
陸瑾突然開口詢問道。
「什麼事?」
「那王耀祖分明是全性妖人,您為何……」
「為何不出手殺了他?」
「嗯。」
陸瑾點了點頭。
「一來,這王耀祖雖然是全性,但這麼多年也從來只幹些小偷小摸的事情,手上從未沾染過人命。
二來,他那手倒轉八方的確精妙,為師也確實捨不得這門技藝就此失傳。」
「嗷……」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左若童沒有說,那便是因為李慕玄。
對於當年李慕玄的事,左若童一直心中有愧。
在他看來,是他當年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失去了往日的冷靜,這才導致李慕玄誤入歧途。
既然李慕玄當年已然拜了王耀祖為師,木已成舟,他即便是殺了王耀祖,那也照樣無濟於事。
種種原因綜合下來,這才導致左若童選擇放任王耀祖這個全性妖人在三一門山下授徒。
「好了,別管他們了,接著趕路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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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三一鎮兩日後,師徒三人行至一處山坳,人煙漸稀。
再往前走了半個時辰,一處村落赫然進入師徒三人眼中。
村落不大,十幾戶人家散落山間,炊煙裊裊。
眼見日頭偏西,腹中飢餓,卻尋不到像樣的飯館客棧。
「師父,看來咱們今晚得借宿農家了。」
陸瑾看著眼前景象說道。
左若童微微頷首。
「嗯,尋戶人家,買些吃食,莫要叨擾太過。」
三人來到一戶看著還算齊整的農家小院前。
院牆是土坯壘的,院門緊鎖。
陸瑾主動上前叩門:「請問主人家在嗎?」
片刻後,門吱呀一聲開了,探出頭來的是一位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婦人。
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面容清秀,但帶著幾分操勞的痕跡,眼神里透著淳樸與一絲警惕。
她身後還躲著一個約莫四五歲,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正怯生生地抓著母親的衣角打量著陌生人。
婦人看到門外站著一位仙風道骨的道長和兩個氣度不凡的少年郎,警惕稍減,壯著膽子上前詢問道:
「幾位……有什麼事嗎?」
陸瑾抱拳,語氣溫和。
「這位大嫂,我們是過路的行人,天色已晚,想在您家買些吃食,不知是否方便?價錢好說。」
婦人聞言,臉上露出些許為難之色。
「這……幾位客人,實在對不住。山里人家,日子清苦,家裡餘糧確實不多,也就剛夠我們娘倆餬口……」
她看著師徒三人風塵僕僕的樣子,又看了看天色,猶豫了一下,那份山里人的善良還是占了上風。
「不過,若是幾位不嫌棄粗茶淡飯,就進來將就一頓吧。錢……錢就不用了。」
說著,她也是打開門鎖,對著三人招呼道:「快請進吧,外面涼。」
師徒三人對視一眼。
在這人吃人的亂世,能遇到這樣一個淳樸的人家,屬實不易。
左若童稽首道:「多謝主人家施捨,已是叨擾,豈能白食?」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方桌,幾條長凳,牆角堆著些農具。
婦人很快端上來幾個雜糧窩頭,一碟鹹菜,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稀粥。
顯然,這已經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待客之物了。
小男孩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窩頭,咽了咽口水,卻懂事地沒有吵鬧。
陸瑾掏出錢袋,取出一塊不小的碎銀子放在桌上。
「大嫂,這點心意務必收下,權當是飯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