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明看著聖索菲亞，如是說道：
「一個成年人忽然開始喜歡薰香，放在平時確實算不上什麼大事，畢竟人總是會莫名其妙的喜歡上復古的老玩意，可問題就在這裡——越是不起眼的細節，往往越容易存在大問題。」
「如果你順著這條線繼續往下查，就會發現那些香料的材質不屬於常見配方，它們本身就帶著靈能污染，是被專門做出來的。而這種香和虛境裡某位存在有關，祂誕生於生靈對快樂、縱慾和沉迷的渴望……」
「很少有人能夠抵擋住祂的誘惑，因為祂熱衷於一切你能想到的，你無法想到的享受——在無盡的墮落中只有更加的墮落。」
「欲望，驕傲和自我放縱是所有追隨祂的人的標誌。」
聽完張啟明的話，聖索菲亞其實已經信了大半，只不過這種事她還是需要自己親自驗證一下。
過了片刻，她才重新開口。
「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應該不只是單純為了合作吧，說吧，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面具後面，張啟明笑了一下。
「天驅當然是真心實意想和聖女合作，可合作這種事，本來就講究有來有往，同時也講究誠意。我們這邊把叛徒的名字遞到了你面前，替你手裡最危險的那顆釘子先指出來了，這已經算是把誠意送到了。」
「接下來，也該輪到聖女閣下拿一點東西出來了。」
張啟明說出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
「我們要的東西很簡單，天驅需要從你手裡，得到關於萬機之道的進階知識——哪怕聖女閣下只是讓我們簡單瀏覽一遍也行。」
在《群星》里，萬機之道從來都不是一條平直的大路。
它更像一棵從鋼鐵與蒸汽里長出來的巨樹，主幹只有一條，可等人真正走到深處的時候，前面就會分出三條再也無法回頭的岔路。
這三條分支分別為：巨匠造物主、萬械工造師、聖軀鑄械者。
這三條路，代表的是機械系三種截然不同的終極理解。
如果再往下拆，萬機之道一共涉及五大知識體系：製圖、機魂、義體、建造、發明。
製圖，指的是結構設計、機械藍圖、部件適配與模塊框架，這是一切機械知識的骨架。
機魂，指的是機械內部的靈性迴響、控制邏輯與共鳴結構，越往高處走，越接近萬機本質。
義體，指向人體改造、機械融合、軀體與鋼鐵之間的連接法則。
建造，偏向工程、裝配、生產線和大型設施，把圖紙真正變成實體。
發明，則是最危險也最迷人的東西，它意味著創造新的結構、新的武器、新的工業路線，甚至新的時代。
而三條不可逆轉的分支，就是從這五大體系里各自挑出一條主路，再帶兩條輔路，最後長成完全不同的模樣。
——巨匠以機魂為主、工造以發明為主、鑄械以義體為主。
三條路沒有高下之分，只是側重點不同，它們對應的，不只是技能樹上的分支，也是一個機械系超凡者對世界的理解方式。
有人覺得萬物有靈，機械之靈為世界之最，而萬機最高之靈即為萬機之神。
有人覺得機械是獨特的，他們依神之設計而鑄造，滿懷信仰的去發現萬事萬物之本質。
有人覺得血肉苦短，乾脆與機械合二為一，工但應神，為其手以鑄鋼鐵神軀。
而張啟明和聖索菲亞，走的是同一條路——巨匠造物主之道。
萬機侍從這個職業，想要完成一轉，要求總等級要到二十級，基礎巨匠類技能達到基本要求。
最後，還需要掌握一門真正意義上的機魂系進階知識，也就是巨匠造物儀式。
前兩個條件，對於張啟明來說其實不算太難，現在靠著砍一刀的拉人任務經驗和新打開的局勢任務，他很快就能籌齊升級所需經驗——無論是技能還是等級。
真正卡著他脖子，則是最後一個條件，也就是機魂系的進階知識。
而聽到張啟明說需要進階知識後的時候，聖索菲亞眼底浮現一抹古怪。
她幾乎立刻推斷出面前的天驅領袖跟自己是同一條道路的超能者。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一個擁有III類強人工智慧，還疑似擁有三代機，並且敢於與教會對抗的組織首領，竟然還只是一位萬機侍從……
聖索菲亞用一種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把張啟明從上到下重新看了一遍，目光最後停在那張金屬面具上，像是想透過這層遮擋，看清後面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過了幾秒，她才緩緩開口。
「你的要求，我可以答應，但不是現在，我得先把你剛才說的事情查清楚，把該核實的東西核實完，等我確認你給的東西沒有問題，這份進階知識，我會給你。」
張啟明聽完，沒有追著往下逼，只是很輕地笑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
「合作愉快。」
他說著，抬手在旁邊輕輕一划，一串經過多重跳轉和偽裝處理的聯絡訊息隨之彈了出來，停在屏幕邊緣。
「我相信，你很快會聯繫上我們。」
聖索菲亞看了一眼那串聯絡方式，沒有說話。
張啟明也沒有再多留。
下一秒，屏幕上的知世郎標識微微一閃，那張戴著騎士面具的面孔也隨之淡去，整個入侵窗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終端表面輕輕揭走一樣，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終端室里很快恢復了原本的安靜。
黑掉的屏幕重新亮起，系統界面一層層彈回原位，先前那段被強行切進來的駭入鏈路、臨時窗口和數據殘影全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連底層日誌都沒有留下多餘的痕跡。
就好像剛才那場對話，從頭到尾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聖索菲亞仍舊坐在終端前，指尖輕輕搭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已經恢復正常的屏幕里，神色安靜，卻比剛才更沉了幾分。
過了片刻，她才低聲念出了背叛者的名字。
「格里戈里·馬卡洛夫……」
隨後，她沒有再遲疑，抬手喚醒了阿瑞斯的權限接口，準備親自去核實張啟明剛才說過的每一句話。
一道道淡金色的數據流很快在終端前鋪展開來，阿瑞斯那龐大而冰冷的運算能力也在這一刻重新運轉，把她的意志直接延伸進火星龐雜的網絡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