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飛已經站在台上了。
這人身板魁梧,虎背熊腰,往那一站跟半堵牆似的。
他上下打量著江尋,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
「你就是頂替趙鐵衣那個?」他問,嗓門大得像打雷,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是。」江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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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不怎麼樣嘛。」呼延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瘦得跟猴兒似的。」
江尋也笑了:「瘦歸瘦,骨頭裡頭全是肉。」
呼延飛哈哈大笑,笑聲在演武場上空來迴蕩:「有意思!來來來,讓老子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他拔出腰間的彎刀。
那是北境草原上常見的樣式,刀身寬厚,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寒光,刀背上有三道血槽,一看就是見過血的傢伙。
江尋也拔出了劍。
長劍出鞘的那一刻,劍身灰濛濛的,毫無光澤,隱約還綴著幾點鏽斑。
這把劍是魏國公給的,他還沒用過,今天正好試試。
台下眾人瞧見他手中那柄劍,神色各異。
不知是誰率先笑出了聲,那笑聲里滿是譏諷,引得旁人紛紛側目。
就連陳磊也微微皺了皺眉。
江尋恍若未聞,學著別人的樣子,客套了一句:「請。」
呼延飛沒廢話,直接一刀劈過來。
那一刀又快又猛,刀風呼嘯,像一座山壓下來。
草原上的人使刀不講究花哨,就是劈、砍、掃,但每一刀都帶著千鈞之力,樸實無華,卻致命。
江尋早就知道這人力大無窮,沒有硬接。
他腳下一滑,青蓮神行使出來,身形像鬼魅似的飄出三尺,彎刀擦著他肩膀劈下去,「咔嚓」一聲,台上的青磚被劈出一道白印。
呼延飛一刀落空,第二刀緊跟著就到了。
這一刀是橫斬,攔腰掃來,刀鋒破空,發出尖銳的嘯聲。
江尋足尖點地,整個人向後飄出去,刀鋒貼著衣襟掠過,割下一片布角。
兩刀落空,呼延飛的眼睛亮了。
他不再輕視這個瘦猴似的小子,雙手握刀,第三刀劈頭蓋臉砸下來。
這一刀比前兩刀更猛,刀勢如山崩,帶著一股有去無回的決絕。
江尋這次沒有再退。
他側身一閃,劍尖一抖,春水劍法中的「順水推舟」使出來,劍身貼著刀背滑過去,直削呼延飛握刀的手指。
這一劍刁鑽得很,呼延飛不得不收刀回防,彎刀一橫,「當」的一聲格開長劍。
兩人各退一步。
呼延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震得發麻,指節上有一道淺淺的血痕,是被劍氣割傷的。
他抬起頭,目光里的輕視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手遇到獵物時的興奮。
「有點意思。」他說,舔了舔嘴唇。
江尋沒說話,只是握緊了劍柄——他的虎口也在發麻。
呼延飛的力量比他預想的還要大,剛才那一劍硬碰硬,震得他半邊胳膊都酸了。
呼延飛再次出手。
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劈砍,而是真正的刀法。
彎刀在他手裡上下翻飛,時而如狂風驟雨,時而如毒蛇吐信,每一刀都帶著草原上獨有的野性。
他的步法也變了,不再是站在原地硬砍,而是像狼一樣圍著江尋打轉,忽左忽右,忽前忽後,讓人捉摸不透。
江尋打起十二分精神,春水劍法全力使出來。
劍光如水,綿綿不絕,一波接一波地湧向呼延飛。
他的劍不快,但每一劍都恰到好處地封住呼延飛的攻勢——像水一樣柔,又像水一樣無孔不入。
呼延飛的刀剛猛,他的劍就柔韌;呼延飛的刀快,他的劍就慢。
以柔克剛,以靜制動。
兩人在台上你來我往,刀光劍影攪在一起,看得台下眾人目不轉睛。
打到第二十招,江尋忽然變招。
春水劍法中的「暗流涌動」全力使出——劍光一閃,三道劍影同時刺向呼延飛的咽喉、胸口、小腹。
呼延飛揮刀格擋,「噹噹」兩下磕飛了兩道劍影,第三道劍影忽然凝實,劍尖已到胸前。
呼延飛臉色一變,猛地側身。
劍尖擦著肋骨划過,割開皮袍,在皮膚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借著側身的勢頭,彎刀反手一撩,刀鋒直奔江尋咽喉——這一刀又快又狠,是搏命的打法:你不收劍,我就跟你同歸於盡。
江尋當然不想同歸於盡。
他收劍回撤,身形向後飄出,堪堪避開那一刀。
刀鋒從他下巴底下掠過,涼颼颼的,割斷了幾根剛冒出來的鬍鬚。
兩人再次拉開距離。
呼延飛低頭看了看肋下的傷口,血珠子滲出來,染紅了皮袍。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忽然笑了。
「好劍法。」語氣里沒有惱怒,只有欣賞,「你是第一個讓老子流血的。」
江尋也笑了:「你也是第一個讓我差點毀容的。」
呼延飛哈哈大笑,笑聲比方才更響。
「不打了。」他把彎刀往肩上一扛,「再打下去,我真要輸。」
江尋一愣:「不打了?」
「不打了。」呼延飛擺擺手,轉身就往台下走,「我認輸。你贏了。」
台上台下都愣住了。
黃瑚咳嗽了一聲,宣布:「江尋勝。」
北境看台上,幾個人面面相覷,但沒人出聲反對。
呼延飛自己都認了,他們還能說什麼?
江尋站在台上,看著呼延飛魁梧的背影,心裡忽然對這個北境漢子生出了幾分好感。
輸得起,不矯情,比某個輸了還耍賴的人強多了。
比試結束時,剛過午時。
赫連權沒有招待眾人吃中飯的意思,只說了幾句場面話,便起身離開。
江尋正準備跟著人群往外走,黃瑚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了下來。
「蕭公子、拓跋公子、葉姑娘、陳公子、江公子,五位請留步。」
江尋腳步一頓,轉過身。
黃瑚站在台上,朝他們拱了拱手,笑容和煦:「今晚,老夫已在城主府備下薄宴,請五位務必賞光。」
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都明白是怎麼回事——入選了。
中原這邊五人,北境那邊五人,十進五,他們五個就是最後的人選。
台下還沒走的人也都明白了。
有人羨慕,有人不甘,有人冷眼旁觀,但沒人有異議。
那幾場比試大家都看在眼裡,贏的確實該贏,輸的也不冤。
蕭睿第一個開口,拱了拱手,語氣從容:「多謝黃前輩。」
其他人自然也不會拒絕,各自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