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西畔,楊康押著一路嗚嗚求饒、掙扎哭喊的裘千丈,在一處密林前與自己的一眾手下會合。
隨手將裘千丈丟在一旁的草地上,順手從等候多時的史天澤那裡接過自己的長槍。
史天澤是真定史家的二公子,年輕一輩之中素以行事周到穩妥著稱。
他入了天下會之後,更是頗得上下稱頌,即便是耶律楚材也對他多加讚賞。
楊康此行南下,便特意將他帶在身邊,處理一些他不方便出手的事情。
「臨安城中的探子來報,耶律大人那邊派人來信了。」
史天澤恭敬地向楊康行禮道
楊康聞言,略微詫異地看著身旁的史天澤。
他才離開沒多久,暴露身份也不過是片刻之間的事情,有什麼事值得耶律楚材如此焦急地向他傳信?
楊康看著史天澤,略帶疑惑地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
史天澤面色凝重地說道。
「蒙古異動,成吉思汗再度起兵,欲要南下再攻金國。」
楊康聞言微微點了點頭,隨手牽起了金烏,翻身上馬,淡然道。
「意料之中的事,不過我如今跟金國朝堂已經沒有多大的瓜葛了,與我們沒有關係。」
「蒙古人一時半會兒也打不到我們,讓完顏永濟自己去頭疼去吧,還有什麼其他的事情嗎?」
史天澤繼續說道。
「丘道長傷勢已痊癒,三日前已離開益州府,往南邊而來了。」
楊康聞言默默點頭。
忽然,史天澤話鋒一轉,面色尷尬地說道。
「老太爺那邊傳來消息……念慈小姐留書出走了。」
楊康聞言眉頭微微一皺,不解地問道。
「留書出走?念慈在益都府待得好好的,她要去哪?」
史天澤看著楊康,面露曖昧之色,說道。
「信上說,念慈小姐是來找幫主你了。」
史天澤少年風流,作為史家嫡系子弟,又是早年執掌權力的人物,他對這種事情看得一清二楚。
楊康與楊妙真在益州府二人形影不離,佳偶天成。
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穆念慈平常與楊康相處時流露出的那種遠超兄妹的感情。
此番她私自離開天下會總舵來尋楊康,擺明了是衝著幫主本人來的。
當然,史天澤不會不識趣地去挑明這種事,他可不敢去摻和這種事,楊妙真那一手槍法和在紅襖軍中的威望,已經杜絕了其他女人爭奪楊康後宮之主的可能。
楊康眉頭一皺,心頭頓時生出些許怒意,穆念慈此舉,顯然會給他添出許多麻煩。
「胡鬧!傳令附近的兄弟,暗中查找穆念慈的消息,第一時間安排人來通知我。」
楊康立刻又平靜了了下來,朝著史天澤隨口吩咐道。
史天澤恭敬地點了點頭,他對楊康的表現並沒有太多意外。
一個能夠在弱冠之年,在山東建立偌大基業的人,便不可能是一個像外界傳說中那麼感情用事的人。
「幫主,那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史天澤亦上馬問道。
楊康手持馬鞭,指著馬下的裘千丈,平靜地說道:
「晉卿百忙之中花了那麼大的功夫來專門為我們宣揚《武穆遺書》的名聲,我們自然不能讓晉卿的心血白費。」
「《武穆遺書》早年間便被偷出臨安皇宮,就藏在鐵掌幫的總舵之上。「
「這個江湖騙子裘千丈,是鐵掌幫幫主裘千仞的胞兄。」
「我們去鐵掌幫取《武穆遺書》,還需要他帶路。」
史天澤聞言瞭然,隨即策馬抓起那個狼狽逃竄的裘千丈,將其橫放在馬背上。
一行人即刻策馬,朝著鐵掌幫的方向行去。
黃昏之下,一行人騎馬來到了臨安腳下的寶應縣。
楊康聽到這個名字,頓時微微一皺,心中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片刻之間,他便在長街之上看到一個身著白衣、面帶青紗的女子,捧著一罐藥路過,楊康頓時認出那是歐陽克的侍女。
「歐陽克?他怎麼會在這裡?」
楊康心中暗暗嘀咕。
歐陽克現身於此,那原著中的歐陽鋒,很有可能也就住在這附近。
「幫主,天色已晚,我們是否要在此歇息一下?」
楊康聞言,微微點了點頭。
裘千丈終於被丟到了馬下。
他罵罵咧咧地想說些什麼,但目光對上楊康、史天澤等人冷漠的眼神時,頓時渾身一緊,只得悻悻地低頭蹲在一旁。
楊康走進一家酒樓,早有小二彎腰低頭迎客。
無意間抬頭看了楊康一眼,那眉眼之間的重瞳,頓時驚得小二險些叫出聲來。
「看來我們被人盯上了,幫主。」
史天澤略帶笑意地對著楊康稟報導。
「我這雙眼睛,被發現是正常的事情。」
楊康平靜地說著,並沒有把這些事情放在心上。
以他如今的武功,普天之下能夠攔住他的人確實不多。
他也沒有那麼多需要顧及的道義牌坊,如果南宋武林的人真那麼不長眼要來找他的事,他並不介意讓那些人知道。
霸王之名,從來就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代表。
說話之間,小二前來匯報,說是有一位白衣姑娘前來求見,楊康眼神示意史天澤將人帶進來。
白衣女子恭敬有禮地向楊康行禮道。
「是歐陽克讓你來的?」
楊康靜地問道。
「公子聽說小王爺在此,特命奴婢前來相邀小王爺一敘。」
「公子有厚禮,要獻給小王爺。」
楊康聞言,眉頭微挑,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與玩味。
「歐陽克?他有什麼東西是值得給我的?」
他頓了頓,冷哼一聲,目光掃向那白衣侍女,淡淡道。
「他這個人,除了玩女人的本事之外,還有什麼長處?總不至於,送一個女人給我吧?」
白衣侍女聞言,面色不變,只是低著頭,不敢接話。
楊康收回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語氣漸冷。
「歐陽克既然已經離開我父王,自可逍遙江湖,為何還要主動找我?」
他的目光落在侍女身上,沉聲道。
「你家公子,到底想做什麼?」
白衣侍女默然不言,只是恭敬地從衣袖中拿出一縷紅纓,遞給了楊康。
楊康瞬間眼睛眯起,他的神情變得異常平靜,語氣也毫無情緒起伏,只是拿住那縷紅纓,緩緩說道。
「念慈!歐陽克,你好大的膽子。」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白衣侍女身上,聲音不帶一絲波瀾。
「他敢動我的義妹,是嫌自己命長了?」
那侍女被楊康的眼神盯得渾身發冷,連忙跪伏在地,不敢動彈。
楊康轉向史天澤,吩咐道。
「天澤,你留下看好裘千丈,我去見一見歐陽克。」
史天澤點頭稱是。
隨後,楊康示意那名白衣婢女帶路,跟隨她前往歐陽克的所在。
暮色之下,楊康隨那白衣婢女來到了一處僻靜的小院之中。
歐陽克早早便等在庭院門前,恭候楊康的大駕。
「歐陽克,參見小王爺。數月不見,小王爺別來無恙。」
歐陽克拱手,彬彬有禮地行禮道。
「歐陽公子好大的架子,幾個月不見,竟還要讓我主動來見你了?」
楊康看著面前的歐陽克,只是斜眼瞥了他一眼,負手朝著院內走去。
楊康走到客廳,逕自自顧自地在主位上坐下,絲毫沒有把歐陽克放在眼裡。
「我的義妹在哪?」
楊康一手放在旁邊的案几上,指尖隨意地敲擊著桌面,一手平靜地抬眼看著歐陽克。
歐陽克頓時渾身汗毛炸起,仿佛被毒蛇盯上一般。
他知道,楊康已經動了殺心。
只要他下一句話說不對,很可能馬上就會身首異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