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開壇講道
不知從何時起,青黑山外圍那片荒僻群山間,漸漸添了幾分人煙。
說是人煙,其實也不過是一些散修依著崖壁深谷,勉強鑿出的幾處洞府。
洞府簡陋得很,多半只布了些粗淺迷陣,遮一遮耳目倒還使得,若說聚攏靈氣,卻是聊勝於無。
住在這裡的修士,修為大多只在地仙與真仙之間。
放在洪荒天地,這等道行實在算不得什麼。
如今這世道,大能隱現,強者橫行,莫說太乙金仙,便是尋常金仙,也足以壓得他們抬不起頭來。
這些散修多半資質平平,又無門無派。
比不得那些先天生靈天生福厚,也比不得大教門人背後有人遮風擋雨。
平日裡為了一株靈草,一塊靈礦,便要爭個面紅耳赤。
運氣若再差些,碰上煞氣潮汐卷過山野,或是遇見路過妖修隨手攝拿,性命也就丟得無聲無息。
朝不保夕,才是他們慣常的日子。
青黑山卻不同。
此地有天罡生煞大陣鎮守,一經運轉,星煞交織,水火相濟,森嚴非常。
那些散修自然不敢越過警戒之地,唯恐一時冒失,驚動山中主人,轉眼便落個形神俱滅的下場。
他們能落腳的,也只是大陣之外那一圈稍稍安穩些的地界。
說是安穩,其實也只是借了青黑山的名頭。
旁的凶獸,劫修,多少要顧忌幾分,不敢輕易闖來。如此一來,對這些底層散修而言,便已算得上一處難得的棲身之所了。
這些人的到來,玄曜自然早就察覺。
只是他並未理會。
今時今日的玄曜,早已不是當年西崑侖外山中那個籍籍無名的記名弟子。
如今的他,既是西王母座下親傳,又是太乙金仙之尊,還在妖庭北天掛了玄煞護法星君的名位。
三重身份壓在一處,自有分量。
更不必說,他前番在東海鳳麟仙洲,當著東王公那等准聖大能的面全身而退。
此事雖未在洪荒頂層廣為傳揚,可在西崑侖附近,早已被不少散修傳得神乎其神。
在這些底層修士眼裡,玄曜已是實打實的傳奇人物。
一頭後天黑虎得道,拜入女仙之首門下,修成太乙果位,又在妖庭占得星君尊位。
這樣的際遇,這樣的手段,他們便是想一想,也覺高不可攀。
所以,那些在青黑山外圍安身的散修,心裡都明白得很。
他們從不敢妄想能被玄曜收入門下。
憑他們這點道行,這點根腳,莫說入門,便是近前聽令都未必夠格。
他們真正所求的,不過是借著青黑山的威勢,討幾分安穩,再沾幾縷從大陣間逸散出來的靈氣,好讓自己的修行路不至於徹底斷絕。
若是運道再好些,哪一日得山中大老爺隨口點撥一句,或者落下一點機緣,那便是天大的福分了。
這些小心思,玄曜看得分明。
可他的態度一向簡單。
不驅趕,也不收納。
洪荒之中,生靈無數,強弱有別,本就是常理。他修的是福德之道,講究順勢而行。
既不會無端大發慈悲,把誰都攬到自己羽翼之下,也不會平白斷了旁人的生路。
只要這些散修安分守己,不越青黑山的規矩,不在附近惹出禍端,他便由著他們在外圍自行落腳。
至於往後生死如何,機緣幾何,那便要看他們各自的造化了。
這一日,青玄洞深處。
寒潭平靜,霧氣浮蕩,四下里寂然無聲。
玄曜盤膝坐在白玉石台上,雙目微闔,周身法力流轉不息。
懸在他頭頂的紫金玲瓏塔忽而輕輕一震,發出一聲清越鳴響,隨即化作一道紫金流光,沒入眉心,沉入靈台之中。
片刻後,玄曜緩緩睜眼。
他眸中暗金流轉,一縷五色道光閃過,旋即隱去,只餘一片澄澈幽深。
數千年潛修,到今日他總算將太乙中期的境界徹底穩固下來。
此刻,他體內太乙五氣周流不息。脾宮戊土沉厚,肺宮庚金肅殺,腎宮壬水綿長,肝
宮乙木生發,心宮離火溫融。
五行之氣在氣海丹田間往來流轉,生克有序,自成輪轉。
至於那一滴被西王母封在氣海最深處的混沌魔神精血,依舊沉寂,不曾動彈半分。
再看肉身,比起從前也愈發圓融。
先天之屬的根底漸漸顯出妙處,與四周天地靈機相合無間。
舉手抬足之間,都自有幾分道韻流轉。
玄曜起身,拂了拂墨色道袍,只覺靈台澄明,法力圓轉,再無閉關初時那點生澀之感。
修為到了這一步,神通運轉,如臂使指,自然叫人心神舒暢。
他一步邁出青玄洞,身形只一晃,已化作清風,落在青黑山最高那座孤峰之巔。
峰上罡風獵獵,卷得雲氣翻騰,卻近不得他周身三尺。淡淡福德清氣流轉不散,將那凜冽風勢盡數擋在外頭。
玄曜負手而立,俯觀四方。
只見大陣之內,靈藥圃中寶光隱隱,靈氣氤氳。
蟠桃亞枝舒展如蓋,火梧桐赤霞微吐,彼此映照,更添幾分生機。
西側山谷間,炎淵一族安居修行。山腰各處,則有白狐一族來回奔走,打理洞天雜務。
潭水之畔,炎元子正帶著金鵬子吐納鍊氣。靈霄化作灰衣女子,在雲端來回巡視。
整座青黑山,井井有條,已有幾分仙家道場的氣象。
玄曜目光再往外一落,越過護山大陣,便看見了群山間那些零零落落的簡陋洞府。
憑他太乙金仙的神識,那些散修的情形自然瞞不過去。
有人在洞中吐納鍊氣,有人在山澗採藥尋礦,也有人閉關數月,卻遲遲邁不過那一層門檻。
各人掙扎求活,各人苦苦求道,看似不同,其實都在這洪荒天地間求一線生機。
望著這一幕,玄曜心中忽然一動。
自證太乙以來,這些年他不是在外遊歷,便是在洞中潛修。
前者要與各方人物周旋算計,後者則要靜心打磨道行,細細算來,倒真是許久不曾開壇講道了。
昔年在鳳族不死火山,他曾為鴻翎等人講道。一來是了結因果,二來也是藉此圓滿自
身道基。
如今修為更進一步,踏入太乙中期,於福德之道也多了幾分新的體悟。
既然今日出關,心意正暢,而青黑山外又聚了這許多苦苦求索之輩,倒不如順勢開一場法會。
一則梳理自身所悟。
二則廣結善緣,積一份福德。
念頭既起,玄曜也不遲疑,當下抬手一拂。
只聽一聲玉磬清鳴,自孤峰之巔悠悠蕩開。起初還輕,轉眼便裹著太乙法力與福德清光,穿過天罡生煞大陣,朝著青黑山外層層擴散開去。
道音過處,山風漸緩,林間盤踞的煞氣也隨之散去幾分。那聲音不見半分霸道,卻自有一種清正平和之意,叫人聞之心神一靜。
緊接著,玄曜的聲音在方圓十萬里內徐徐傳開。
「吾乃青黑山之主,西崑侖玄曜。」
「今朝出關,欲於山門之外開講大道。」
「凡在青黑山地界之內,不拘飛禽走獸,不問根腳高低,皆可前來聽講。」
「三日之後,白玉坪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