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靜待天婚
玄曜駕起福德祥雲,破開重重雲海,逕往西崑侖內山而來。
瑤池仙境仍是舊日景象。
瑞氣垂空,仙霞繞殿,玉階兩側靈泉潺潺,仙鶴於雲間清鳴,聲入耳中,令人心神自寧。
玄曜收了雲光,落在瑤池大殿之前。
早有青鳥仙子候在階下,見他到來,微微一禮,便引他入殿。
步入大殿,只見九天雲台之上,西王母端坐於氤氳道光之中。
其周身清光如月華垂落,照得殿中玉柱澄明,纖塵不染。
玄曜上前幾步,肅然整衣,恭恭敬敬行了大禮。
西王母鳳目微抬,目光落在這個離山數萬載的弟子身上。
只這一眼,她便看清了玄曜體內氣機。
脾宮土黃,肺宮暗金,腎宮幽藍,肝宮青碧,心宮赤金。
五色道光在胸腹之間周流不息,彼此相生,又不相奪,隱隱結成圓滿之象。
其腦後一輪不朽金性道輪更是凝實沉穩,金光內斂,不見虛浮,赫然已是五氣朝元的太乙氣象。
西王母素來清冷高遠的眸中,難得浮出幾分笑意。
她微微頷首,語氣也溫和了些。
「短短數十萬年,你便能由金仙跨入太乙之境,倒是不負我當年所望。
更難得的是,你這五氣純淨,五行不偏,根基穩固,不見半點急就之象。
放在我西崑侖二代弟子之中,也算得上出類拔萃。」
玄曜聞言,再次叩首拜謝。
「弟子能有今日,全賴師尊昔年傳下妙法,又賜重寶護道。
若無師尊庇護,若無鳳族幾番相助,弟子這後天黑虎之身,斷難走到今日。」
這番話發自肺腑,並非謙辭。
須知洪荒之中,跟腳貴重,氣數亦貴重。
玄曜若不修福德,不借西崑侖一脈氣運護持,只怕早在劫數之中化作飛灰,哪裡還有今日太乙道果。
西王母不置可否,只以手中玉如意輕輕一拂,示意他起身。
玄曜依言起身,垂手立在殿中。
隨後,西王母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他懷中那枚神卵之上。
那神卵表面黑白二氣交織,太極光暈緩緩流轉,卵殼之內似有一縷古老而純淨的先天陰陽本源,正在沉寂中吐納生機。
西王母淡淡道:「你此番南下,倒是帶回了一樁不小的因果。
玄曜神色一肅,當即將此行前往不死火山的前因後果稟明。
他從自己如何抵達鳳族祖地說起,又說到助鳳族鎮壓大羅凶獸,再到孔宣贈石,青鸞老祖與元凰又如何將這枚陰陽神卵託付於他。
其間種種,不敢隱瞞。
西王母靜靜聽完,並未出言責怪他沾染鳳族因果。
她伸出一根晶瑩如玉的手指,隔空朝那枚神卵輕輕一點。
一道清光自指尖流出,如水洗玉,緩緩拂過卵殼。
那原本便已平順的黑白太極紋,在清光洗鍊之下又清晰了幾分。
內里隨之傳出一縷極輕的脈動,綿長有力,似是沉睡中的真靈受了安撫,重新歸於安寧。
片刻之後,西王母收回手指,語氣依舊平淡。
「此卵內蘊元鳳血脈,本該尊貴無比。
只是陰陽二氣相衝,若無人調和,反成死局。
如今得你福德清氣滋養,又沾了我西崑侖一脈清淨氣運,方才生出一線轉機。」
「它既與你有福德之緣,又是鳳族鄭重託付於你,便安置在青黑山中,好生溫養。
至於何時化形,何時出世,不必強求,順其自然便是。」
玄曜聽得此言,心中懸著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下。
這枚神卵牽扯極廣,既有元凰血脈,又有鳳族因果。他原還擔心師尊覺得他行事失于謹慎,將外族嫡系帶回自家道場,容易惹來後患。
如今有西王母這句話,神卵留在青黑山便算過了明路,自此名正言順,再無顧忌。
定下神卵之事後,西王母話鋒一轉,忽又提起一樁近來震動洪荒的大事。
「你閉關破境這些年,外界也不安生。
太陽星上的帝俊,與太陰星上的羲和,已定下天婚之約。」
玄曜聞言,心頭頓時一動。
帝俊與羲和天婚。
此事在洪荒大勢之中,絕非尋常道侶結緣那般簡單。
西王母繼續道:「帝俊欲在三十三重天外擺下天婚喜宴,昭告洪荒天地。
此舉既是成其陰陽之禮,也是為新立妖庭正名,匯聚群妖氣運。」
「如今請帖已廣發洪荒,各路大能皆在受邀之列。我乃道祖親封女仙之首,他既將請帖送至瑤池,我也不便拂了這份顏面。」
說到此處,西王母看向玄曜。
「屆時,我會攜九天玄女與素女同往。
你既已證得太乙道果,便也隨我等一同赴宴。」
玄曜聽罷,心中不由一振。
昔年瑤池論道,他不過坐在末席旁聽,便從三清、鎮元子等諸位大能身上得了不少大道感悟,藉此補足陣道與器道短板,受用至今。
此番天婚,乃妖庭初立後的大典,必定匯聚洪荒頂尖神聖。
對玄曜而言,這既是親眼觀摩諸般道韻的機緣,也是看清洪荒格局的機會。
若能借著西崑侖的名號,在諸位大能面前混個眼熟,日後行走洪荒,也能少去許多無謂麻煩。
他當即躬身應下。
「弟子遵命,定不負師尊栽培。」
西王母微微點頭,又叮囑道:「天婚之期尚有一段時日。你先回青黑山,好生打磨新成的太乙道行。
待時日臨近,我自會降下法旨相召。」
說罷,她輕輕揮了揮手。
玄曜知趣,捧著陰陽神卵,再行一禮,緩步退出瑤池大殿。
出了內山,他重新駕起福德祥雲,往青黑山而去。
九天罡風吹動道袍,雲氣在腳下翻湧。玄曜立於雲端,心神卻已落在天婚之事上。
帝俊與羲和成就天婚,絕非一場喜宴而已。
這是妖庭向洪荒天地昭示名分的一步。
天婚一成,陰陽交泰,太陽太陰氣數相合,妖庭氣運必會隨之大漲。
帝俊藉此收攏群妖,立天庭之名,便有了更多天命與法理。
而這般動靜,必然牽動各方勢力。
盤踞大地的不周山巫族,向來與妖族不睦。
巫族重肉身,輕元神,視萬靈為血食,豈會坐看妖庭坐大。
東海紫府洲的東王公,自稱男仙之首,一直有統御群仙之心。
如今帝俊立妖庭,聚萬妖,聲勢日盛,他又豈能安然無動於衷。
兩方摩擦,只怕會越積越深。
至於三清,女媧,鎮元子,紅雲等紫霄宮中客,面對妖庭這般龐然之勢,又各有何等態度,也難輕易揣度。
玄曜越想,越覺這場天婚喜宴表面瑞氣盈門,實則暗流深藏。
洪荒諸方勢力,未必都會當真為帝俊賀喜。
許多人前去,只怕是為了看妖庭根基,看帝俊手段,也看日後大勢要往何處流轉。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陰陽神卵。
自己此番隨師尊出席盛會,身份已不再是當年那個默默無聞的記名弟子。
如今他是西王母內門親傳,又已證太乙金仙。一言一行,多少都牽著西崑侖顏面。
在那等大能雲集之地,稍有不慎,便可能捲入難以脫身的因果之中。
「福德為本,御煞為用。此行只管跟在師尊與兩位師姐身後,多看少言,不可妄動。
「」
玄曜心中暗自定下章程。
他深知,太乙金仙雖已能稱一方高手,可放在洪荒真正的大神通者面前,仍算不得什麼。
大羅金仙之上,尚有準聖大能。
那些古老神聖動念之間,便可牽動一方氣運,豈是他如今能夠輕易插手的。
唯有心中有數,行事有度,方能在這場將起的洪荒風雲中保全自身,若有機緣,再順勢取之。
祥雲飛馳,不多時,青黑山熟悉的山影已遙遙在望。
玄曜按下雲頭,穿過天罡生煞大陣,落入內山。
山中靈氣仍舊清和,陣光隱而不發。
諸般門人弟子各自修行,並無人察覺他歸來。
道場之中蟠桃亞枝與火梧桐一陰一陽,各據一方,枝葉之間靈光流轉,已成小小造化之勢。
玄曜將陰陽神卵重新安置在兩株靈根之間。
只見神卵方一落定,卵殼上黑白二氣便緩緩舒展,與蟠桃亞枝的清靈生機,火梧桐的溫潤火氣彼此呼應。
那蟠桃亞枝上的青澀仙果,在陰陽二氣滋養之下,似又圓潤了一分。
果皮之上有淡淡霞紋浮現,雖未成熟,卻已顯出幾分靈根造化。
做完這些,玄曜徑直回到青玄洞寒潭密室。
玄曜看了片刻,確認神卵氣機安穩,這才收回目光。
他在白玉道台上盤膝坐定,五心朝天。
距離天婚尚有時日,他正可趁此機會,將體內新近貫通的五氣再行打磨。
太乙之境初成,最忌心浮氣躁。
五氣雖已朝元,卻還需反覆凝鍊,使其圓融無礙,方能真正化作自身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