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王座的作用
薪武睜開眼。
意識因為長時間離體，而對大腦造成了負擔。
頭疼欲裂的他躺在地上，下意識摸向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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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觸碰到了熟悉的劍柄。
幸好，出門時帶的五兵·劍還在。
雖然只把劍在自己外出這段時間裡根本沒有提供太多的幫助，但若是本族神器被他弄丟了。
先不說薪安肯定要念叨，自己祭祀的職位估計都要被撤銷。
他撐著身體站起，環顧四周。
環境安靜得有些反常。
腳下是整齊的黑色石磚，向著視線盡頭延伸，是一道望不見盡頭的走廊。
高處的穹頂隱沒在昏暗中，幾縷白霧貼著地面緩慢流淌。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自己即將要被自己創造的獨立意識們吞沒時。
神明從迷失之中拉起了自己，還說了一些聽不懂的話——
「王座？」
他的聲音響起，但建築內部空蕩蕩，沒有人可以回應解答他的疑惑。
疑惑之中，薪武握住劍柄向前走去。
道路兩側矗立著高聳的石柱，石柱之間的牆上刻畫著大面積的壁畫。
起初的內容十分熟悉，第一代人王跪伏於地，天穹裂開，火種從神明手中降下。
接著是第一批薪族人在神域之中建立聚落。
再後面是一個強壯的薪族人面對著屍山血海，周身亮起光芒，火焰覆蓋百米。
再後面狩獵、築城、開採礦脈。
第一批鐵器，從熔爐與工匠的鐵錘敲打下成型。
緊接著的圖卷記錄著五兵的鑄造過程。
人王薪藏親自主持，歷經了百日打造而成的兵器，最後在神明的幫助之下，五把形態各異的武器褪去凡鐵雜質，展露鋒芒。
在更深處的畫面里，場景回到神殿。祭台之上，一個尚在褓中的女嬰被高高托起。
天穹降下光輝，象徵著力量的線條源源不斷地匯入嬰孩體內。
那是薪安，正在接受神明的直接賜福。
壁畫仍在延續。
越來越多的人出現在畫面中。
有些薪武認識，有些不認識。
然後，他看見了自己。
跟著薪安練習騎術的景象、在礦洞搬運礦石的場景，甚至連半夜去廚房找食物的畫面都被原原本本地刻在石頭上。
越往深處，壁畫記載的時間點越近，記載的越是詳盡。
走到後段，最後的一段壁畫上。
沖天的火海覆蓋平原，野獸在烈焰前奔逃，黑色的狼群驅趕著獸群，薪安率領騎兵從火焰中衝出，長槍貫穿怪物的頭顱。
遠處飄來一道聲音。
「我鋤頭壞了，祭祀你可以幫我看看嗎？」
聲音很小。
薪武回頭看去，身後空無一人。他站著聽了一會兒，聲音並未再次出現。
繼續向前走了一段距離。
「今晚吃什麼？」
「肉乾配餅子吧。」
「又是肉乾。」
「有得吃就不錯了。」
兩個人的閒聊聲在耳畔響起，仿佛說話人就站在身側。
前方依舊是空蕩的走廊，看不見半個人影。
隨著步伐推進，周圍的聲音越來越多。爭論著房子該如何搭建的爭吵、抱怨武器重量的嘟囔、教導孩童辨認草藥的輕語。無數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仿若是百川匯海。
薪武停下腳步。
這些全都是薪族人的聲音。一切的一切似乎全都被裝進了這座空曠的建築里。
前方出現一道已經開啟的巨大石門。
薪武邁步走入。
內部是一座圓形大廳。高聳的穹頂下，濃霧緩慢流動。大廳正中央擺放著一張王座。
它由整塊岩石雕琢而成，造型普通。
薪武走近王座。四周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
「城牆東段需要石料。」
「火油庫存還剩三桶。」
「騎兵回來了！」
龐大的信息流同時湧來。
感知在此刻被無限拓寬。
戰爭，生活，愛，死亡，無數畫面在腦海中並列呈現。每一個族人都像夜空中的火星，數量龐大卻又各自獨立。薪武分不清哪些是肉眼的所見，哪些是族人的視角。
他連接上了整個薪族的意識網絡。
薪武望向王座後方。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數量龐大，一直向上延伸至穹頂深處。
他伸出手，觸碰了其中一個名字。
一個陌生男人的視角切入了感知。男人背著沉重的石塊行走在荒野上，汗水順著臉頰滑落，身後是尚未建成的第一道城牆。
畫面很快消散。
王座安靜佇立，漫長的歲月被封存在這座建築內，靜候著來訪者走到它的面前。
「如果坐上去，會發生什麼？」
薪武低聲自語。
「你會成為一個格式塔的節點，唯一的節點————」
聲音從身後傳來，驚得年輕人慌亂回頭。
梁久站在流動的霧氣中，還是那番老者的模樣，仿佛早就在大廳里等候多時。
看清來人的面容，薪武不知所措。
而梁久也只是輕笑過，為他解釋。
「唯一的接收端，也是唯一的輸出端，薪族人的所見，所想，都會流向這裡，經過處理後，再重新回到他們身上。」
「絕非凡人可以承受的壓力。」梁久點頭，「所以我原本打算自己來坐，畢竟我快習慣一直坐著了。」
面對神明的調侃，薪武不敢妄加評判，只能向著神明詢問自己的疑惑，「您可以告訴我，如果坐上王座，我會變成什麼樣？」
梁久沒有立刻回答。
目光越過薪武，看向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隔了一會兒才開口。
「沒有人知道。」
「王座能幫你處理龐雜的信息，也能幫你維持自我認知。但人看見的東西多了，了解得深了，總會發生改變。」
薪武若有所思。
他在蟲群的集體意識之中已經有了體會，凡種的意識太容易被影響，尤其是完全放開自己的大腦去接受信息。
「凡人的意志會被接收到的信息消磨，。」薪武低聲說道。
「差不多就是如此。」梁久笑了，「所以選擇權在你，薪族不會輸掉這場神戰，也不會輸掉未來的任何一場戰爭，這只是一次嘗試。」
「幾十年後再來，甚至一百年後，都可以。
「」
「王座會一直留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