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警署密會引爆黑幫暗戰,倪坤舊案與臥底的修羅場
「邦哥,也許劉建明等的就是這個反撲的機會!」
嗯?!
阿邦心頭一震:「你是說,他不再忍,是因為覺得時機到了,可以反殺?」
楊錦榮微微頷首:「楚哥以前教過我,布置抓捕行動前,第一要看局勢,第二要揣摩對手的性格。」
「劉建明是臥底,性格就是能忍。」
「所以他一直不動手,恰恰說明—他已經看到翻身的契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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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發生什麼事,隱忍永遠是第一位。
一旦暴露身份,他連屍骨都別想留下。」
「這也就是楚哥能一直按捺不動的根本原因。」
阿邦頻頻點頭:「說得在理!」
楊錦榮扶了扶眼鏡,目光沉靜而銳利,透著一股子運籌帷幄的味道。
「接下來的事,就容易推敲了。」
「我們可以通過劉建明的動向,反過來推測他掌握了什麼情報。」
「既然他開始行動,那就說明—他認為黃志成已經準備動手,自己反制的時機到了!」
「邦哥,你怎麼看?」
阿邦豎起大拇指,由衷佩服:「不愧是我們組最穩得住的人,你說的每一句我都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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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當年能在臥底任務中全身而退的,沒一個是簡單角色。
不是誰都夠格當臥底的,那得是警校里拔尖的苗子才行。
可在那個熱血上頭的年紀,還能冷靜藏鋒、巧妙避開被選中的陷阱——這種人,簡直離譜。
C組居然一口氣出了兩個這樣的人物!
何楚皺眉思索:「可問題是,到底是什麼消息讓劉建明覺得黃志成要對他下手?」
楊錦榮和阿邦同時搖頭:「目前還不清楚。」
「但可以肯定的是,黃志成最近盯他的頻率明顯提高了。
劉建明的生活節奏、日常路線,幾乎全被對方摸清了。」
何楚緩緩點頭:「一個月的時間,足夠把一個人的習慣吃透了。」
「等等!」
阿邦與楊錦榮眼神一碰,異口同聲問道:「楚哥,您想到什麼了?」
何楚神色微妙:「你們有沒有想過————作為一個臥底,劉建明會不會給自己留了後路?某種自保的方式?」
阿邦脫口而出:「那是自然。」
何楚嘴角微揚:「那他還會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這麼死板嗎?」
「我剛看過狗仔交上來的資料,劉建明每天的舉動,就像拿尺子量過一樣精準。」
「好像他身上帶著一張排得密密麻麻的日程表。」
「照著走,一天不差,日復一日。」
楊錦榮眉頭一跳:「楚哥的意思是————這種規律,其實是故意做給誰看的?」
此時,劉建明穿著筆挺的軍裝,若無其事地結束執勤,走出警署大門。
他心知肚明,黃志成就藏在路邊某輛車上,正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唇角輕揚,掠過一絲譏誚的笑。
身為軍裝警察,黃志成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換作一般混混,哪管你是誰,拳頭早就揮上來了。
那些愣頭青,就跟自己年輕時一樣無知,根本不懂警隊背後的力量有多可怕。
他們最愛幹的事,就是在深夜街頭對著巡邏警員吼一句:「十二點以後,這條街我說了算!」
簡直是瘋話!
十二點以後你說了算?那你去陰間稱王好了。
但黃志成不同,他曾是警隊的高級督察,懂分寸,也知利害。
他絕不會對軍裝動手。
表面上看,軍裝職位不如便衣高,可勝在數量龐大。
一個警署里,七成以上都是軍裝警員。
這麼龐大的體系,誰敢輕易招惹?
要是黃志成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對劉建明下手,等待他的將是整個警隊的圍剿—沖
鋒車、特警、重案組、支援部隊,全部傾巢而出。
他逃到天涯海角都沒用。
韓琛更不會保他,反而會第一時間滅口,或是直接把他交出來平息事態。
黃志成很清楚,韓琛不是蠢人,絕不會為他背這種鍋。
此刻,黃志成果然坐在路邊一輛不起眼的轎車裡。
他緊鎖眉頭,目光複雜地望著走過眼前的劉建明,眼中殺意翻湧,卻始終沒有動作。
說實話,他還真沒見過像劉建明這樣生活規律到近乎刻板的人。
這日子過得,跟修行似的。
一周七天六天閉門苦讀、練槍、自我提升;
唯一休息的那天,頂多去酒吧喝一杯,絕不貪杯,絕不失態。
這種自律程度,你跟我說他是黑道臥底?
開什麼玩笑!
有這意志力,當初幹嘛不去考警校,非得混進黑幫?
黃志成越想越覺得棘手。
太自律的人,最讓人忌憚。
一個不沾菸酒、生活規律得近平刻板的人,往往比那些放縱墮落的對手更難對付。
這樣的人體能好,精神足,意志像鐵打的一樣,極難擊潰。
劉建明正是這樣的年紀一年輕、結實、頭腦清醒,正處於男人最鋒利的階段。
要動他,稍有不慎就會反噬自身。
黃志成幾乎動了念頭,想再調兩個人來,直接結果了他。
他和劉建明差了十五歲,歲月早已把他的巔峰悄悄帶走,而對方卻正一腳踏進黃金時期。
正面硬碰,勝算不高。
幸好他及時想起任務的分量,才壓下多叫人的衝動。
「這種自律到骨子裡的傢伙,真是煩人。」
黃志成低聲咕噥了一句。
當初怎麼就沒遇到過這樣一個得力的手下?
要是自己手下也有這麼個狠角色,做事何至於處處提防、步步為營?
可惜,這人是韓琛埋在自己身邊的暗樁。
不能再拖了。
必須儘快動手。
最近倪永孝頻頻出現在報紙上,成了港島最風光的富豪新貴。
八卦小報挖得底朝天,連他父親倪坤當年的事都翻了出來,滿城皆知。
瑪麗也告訴他,倪永孝身邊多了不少生面孔,私人探子的數量翻了幾番。
黃志成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如果再遲一步,讓倪永孝順著線索查到劉建明頭上————
那後果不堪設想。
韓琛這條線上的所有人,都將萬劫不復。
他默默點起一支煙,目光落在前方——劉建明走進了一家射擊俱樂部。
這傢伙大半的開銷都砸在這兒了。
這也是黃志成始終不敢輕視他的原因之一。
他曾是警隊出身,清楚得很:槍法不是練出來的,是用一發發子彈堆出來的。
他跟蹤期間,就發現劉建明一個月里至少有十天泡在俱樂部。
那他沒盯著的時候呢?整整兩年————
黃志成眉頭緊鎖:「時間要是再多一點就好了————」
兩天前,瑪麗突然來電,說倪永孝已經在家族會議上正式宣布:倪家要徹底洗白,所有灰色生意全數移交韓琛。
消息一出,甘地那幫老人都炸了鍋。
可如今的倪永孝已非昔日可比,沒人敢當面頂撞。
不滿歸不滿,也只能憋著,等散會後再私下抱怨。
黃志成清楚,自己必須速戰速決,趕回去幫韓琛穩住局面。
龍頭之位若坐不穩,他這個頭馬也跟著吃掛落。
想到韓琛,他心裡一陣荒誕。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說不上多親,也算得上交情不錯。
一個穿上了警服,一個走上了黑路,看似背道而馳,卻也沒真正撕破臉。
哪怕是暗中角力,也都留著三分餘地。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反過來投奔韓琛,甚至成了對方的第一心腹。
一開始他還納悶,韓琛為何如此重用他?
後來才想通早年兩人其實是平起平坐的角色:他是警隊裡的實權人物,韓琛是江湖上的新銳龍頭,彼此勢均力敵。
等他離開警隊,轉而依附韓琛,對方若不給他一個頭馬的位置,面子上就說不過去。
否則外人怎麼議論?一個曾經壓制韓琛多年的人,竟然連個頭馬都不是?
豈不是顯得韓琛連舊日對手都壓不住?
再加上少年時的情分,加上瑪麗在中間周旋,韓琛乾脆利落地給了他這個位置。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得有做人的自覺。
既然為人效力,就得擺正身份。
不然,圖什麼呢?
「這小子,必須除掉。」
「我得騰出手,回去幫琛哥穩住大局。」
黃志成剛拿定主意,電話響了。
是瑪麗。
「劉建明剛才給我打了電話。」
黃志成心頭一緊,語氣卻故作平靜:「他說什麼?」
瑪麗聲音低沉:「他說,你已經知道了倪坤的事,心裡有異心,讓我對你多加防備。」
黃志成呼吸一頓,面上卻不顯:「琛哥挑人的眼光,一向准。」
「我盯了他這麼久,竟被他摸到了線索,倒也不簡單。」
「他還說了別的嗎?」
瑪麗答:「他問我要一把查不出彈道的槍。」
黃志成猛地一震:「你給了?」
瑪麗語氣乾脆:「給了。」
黃志成猛地吼出聲:「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劉建明向你要槍,擺明是沖我來的!」
「你還真把槍給他?」
「他那是想拿著傢伙斃了我啊!」
瑪麗語氣平靜得像口枯井:「我給他的那把槍,根本打不響。」
劉建明打完最後一輪子彈,望著靶紙上密密麻麻的九環、十環,滿意地頷首。
這麼長時間的苦練,總算沒白費。
自從穿上警服那天起,他就從沒放鬆過射擊訓練。
警察這行當,表面光鮮,實則步步驚心;而港島這個地方,更是刀尖上跳舞的所在,槍聲響起就跟放鞭炮似的尋常。
不說遠的,光是他那個老同學何楚,就在一次例行巡邏中差點被人一槍撂倒。
那件事之後,劉建明便下定決心,每月固定抽出時間練槍。
身為警務人員,練槍合情合理,沒人會多想,反而還會誇他敬業。
畢竟,這是正經事,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摘下耳罩,跟教練點頭致意後,劉建明轉身準備離開。
推開更衣室門的一瞬,果然看見柜子里多出一把黑星手槍。
他伸手拿起,掂了掂分量,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動作幾乎沒有停頓,迅速拆解槍體——檢查內部零件——心頭猛然一沉:這槍,是廢的!
劉建明臉色驟變。
瑪麗竟給了他一支不能用的槍?
這意味著什麼?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仿佛要撞出胸膛。
一股沉重的壓迫感迎面撲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之前面對黃志成的盯梢,他還能鎮定自若,說到底,是因為背後有瑪麗撐著。
如果沒有她這張底牌,天知道他能不能撐到現在。
正是因為知道瑪麗永遠站在自己這邊,他才能安心執行任務,毫無顧慮地行走於黑白之間。
他一直堅信,只要他開口—不管是需要武器,還是需要錢,她都不會拒絕。
那從來都不是問題。
可這一次————
她居然遞來一支啞火的槍!!
是意外?還是另有深意?
劉建明不敢賭。
他在自己的儲物櫃前佇立良久,大腦飛速運轉。
去找韓琛?
絕不可能!
韓琛生性多疑,唯獨對瑪麗從未起過疑心。
要是自己跑去告狀,無異於自尋死路。
那去找瑪麗呢?
也不能去!
一旦猜錯,命就沒了。
還能信誰?
劉建明悲哀地意識到—他竟已無一人可信。
一個臥底,為了掩護身份,必須斷親絕友,深藏行跡,連最簡單的社交都奢侈。
除了偶爾和同組同事去酒吧喝兩杯,他幾乎沒有其他往來。
「這種日子,根本不是人過的!」
他在心裡低罵。
此刻,他無比後悔年少時的衝動與盲目。
倘若當初沒有踏入社團,而是老老實實考進警校,如今又怎會孤立無援?
現在或許早已和何楚、楊錦榮他們稱兄道弟,彼此照應。
等等————
楊錦榮?
念頭一閃,他忽然有了主意,當即撥通電話:「阿榮,我在射擊館。
有人在我柜子里塞了把五星,還是壞的。」
「我懷疑,這是要給我設套。」
電話那頭,楊錦榮立刻回應:「我在西九龍總署,你帶槍過來吧,我跟阿楚說一聲。」
「咱們小組最近聚一聚,幾個老同學多年沒見了,正好敘敘舊。」
劉建明一怔:「還有別人?」
「除了我和阿楚、阿仁,還有誰?」
楊錦榮笑了笑:「王志成。」
劉建明整個人僵住,脫口而出:「阿成————也去做臥底了?」
「是啊,」楊錦榮語氣輕鬆,「他回來了,現在調到我們部門。」
「快點過來吧!」
電話掛斷,劉建明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王志成竟然也是警隊安插的臥底。
他原以為,只有陳永仁是這條暗路上的人。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苦笑。
人家是警隊的臥底,光明正大,終有歸期;
而他呢?他是韓琛的眼線,踩的是另一條不歸路。
兩條路,註定只能有一人活著走出來。
他再一次為年少時的衝動與輕率懊悔不已!
劉建明整理好情緒,背起背包走出門,伸手攔了輛計程車,直奔西九龍總署。
黃志成從副駕駛座上緩緩坐直身子,眼神微眯。
這是要去拿槍,準備和我攤牌了?
他嘴角揚起一抹譏誚的笑——瑪麗早就告訴過他,她交給劉建明的那把槍,根本打不響。
如果劉建明真敢用那把廢鐵對付自己,那可真是自取其辱,笑話大了!
他幾乎已經能想像出劉建明發現槍械失靈時那副錯愕神情,心裡一陣快意。
黃志成早已等不及要看這場好戲。
他發動引擎,緊緊跟上前面的計程車。
車子駛到半途,黃志成忽然心頭一凜,升起一股異樣的熟悉感。
這路不對勁。
這不是通往劉建明住處的方向!
這條路他太熟了,閉著眼都能開。
難道————
他瞳孔驟然一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劉建明這是去了西九龍總署?!
不可能!他去那兒幹什麼?!
可事實擺在眼前:計程車果然在西九龍總署門口停下。
一個男人早已等候在那裡,見到劉建明下車,兩人還用力握了握手。
黃志成遠遠望著,呼吸微微一滯:「楊錦榮?!」
「劉建明找他幹嘛?敘同學情?」
他不敢久留,立刻踩下油門,低速掠過警署門前,生怕被人察覺。
心卻沉了下來。
「他來這兒到底圖什麼?」
「真當是老同學聚會?」
「我記得清楚,何楚好像跟他們是一期的————」
「劉建明,你倒是沉得住氣。」黃志成冷笑,「我看你能撐多久。」
但他並不真正擔心劉建明會揭發自己。
那樣做,等於把自己也搭進去,惹上倪家的追殺。
他知道劉建明不是傻子,不會幹這種兩敗俱傷的事。
既然如此,一切就簡單了。
他只需要耐心等著,看劉建明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而此時,劉建明已和何楚等人寒暄幾句,簡單說明來意:「我從俱樂部收拾私人物品時,發現儲物櫃裡莫名其妙多了一把黑星手槍。」
「我查過監控,沒看到可疑人影。」
「最奇怪的是,那把槍是壞的,根本無法擊發。」
「我想調一下彈道記錄,確認它是不是涉案兇器。」何楚輕拍兩下手掌,語氣隨意卻不容置疑:「繼哥,這把槍麻煩跑一趟隔壁法證部,親手交給高彥博跟他說一聲,加急出個彈道報告。」
羅繼利落地從椅子上起身,領口微敞,袖子卷到手肘,透著一股幹練勁兒:「明白,現在沒人排隊的話,一小時之內就能出結果。」
何楚勾唇一笑,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記得捎句話,回頭我請他吃飯。」
羅繼聞言也笑了,眉梢一揚:「那他指定得樂開花。」
「股神基金」這個小圈子,聽著不大,實則四通八達。
三局十三司的頭頭腦腦、自家警隊的兄弟,一個都不少。
法證、法醫兩條線更是早早鋪好,人脈織得密不透風。
這是規矩,也是生存法則。
高彥博作為法證部近年殺出的一匹黑馬,自然榜上有名。
C組遞出去的單子,他永遠排第一。
阿邦笑著站起身,動作乾脆:「你們老同學聚著聊,我順路幫繼哥帶個路。」
他朝屋裡幾人點頭示意,便和羅繼並肩出門。
何楚不動聲色地點了下頭。
他知道,阿邦不是體貼地騰地方讓人敘舊。
這傢伙耿直到極點,生怕多說一句漏了風,讓劉建明察覺出什麼端倪—壞了整個C
組的布局。
劉建明坐在角落,眼神掃過眾人身上的便衣,語氣里藏不住羨慕:「你們現在都能穿便服辦案了真他媽讓人眼熱啊。」
王志成被他盯得發毛,立刻擺手:「別看我!你問我也沒用,問楚哥!」
何楚靠在椅背上,嘴角微揚:「阿明,你想調過來?等不了幾年。」
「但你要早年跟我一樣去臥底,我現在就能把你撈進來。」頓了頓,他目光掃過屋內,「阿榮除外,阿仁、阿成哪個不是拿命拼出來的功勞?不然你以為我想調人就調得動?」
這話沒半點吹噓。
重案組每組編制十一到十二人,可他們現在連影子都不齊。
就算算上還埋在新聯盛的駱志明和何家駒,依舊缺員嚴重。
西九龍總署本就是高配單位,重案組全員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最低也是警員以上資歷o
而何楚這一支更誇張一位高級督察坐鎮,兩位督察輔佐,底下還壓著幾位警長。
這種配置,在警隊堪稱奢侈。
真要塞滿人?一句話的事。
他是黃總和大Sir眼前的紅人,開口要人,黃總絕不會打折扣。
可他偏偏不張嘴。
因為他心裡清楚
C組隊長,或許是他最後一個能在一線衝鋒的位置。
下次升遷,大概率就得進辦公室,喝茶看報表,徹底告別街頭。
所以,他必須把這支隊伍捏成鐵拳。
C組,是他的根基。
他想看著楊錦榮站起來,想看著阿邦扛起擔子,想看著羅繼獨當一面,更想看著陳永仁、王志成一個個衝進憲委層警司起步,往上才是目標。
最好是將來每個嫡系都能坐鎮一方,成為像伍大區那樣的指揮官。
到那時,他一句話下去,自有人前赴後繼。
你說,這種位置,能隨便讓人進來嗎?
劉建明?想都別想。
他可是韓琛安插在警隊的暗樁。
何楚表面隨和,笑意常掛臉上,可誰都知道他對自家人溫潤如春,對外人冷得像刀。
劉建明聽罷,只能苦笑搖頭。
但他今天來,本就另有所圖:「阿榮,謝謝你提醒我黃志成在查我。」
「但我一直想不通你們是怎麼發現他在盯我的?」
這才是他真正的焦慮。
他懷疑警隊內部出了問題,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
這次前來,實屬冒險試探。
可眼前這群人的反應太自然了。
重逢的喜悅,戰友般的親熱,沒有一絲防備,更無半分審視。
緊繃的神經這才緩緩鬆了下來。
於是順勢一轉,裝作關心案情,向C組打探消息。
不得不說,劉建明真是塊做臥底的好料。
楊錦榮也沒藏著掖著,直接拋出一枚重磅炸彈:「倪永孝洗白的事,聽說了嗎?」
劉建明瞳孔驟縮:「報紙上那些————是真的?」
楊錦榮點頭,語氣沉穩:「商業情報科剛確認,一家關乎港島民生的大公司董事會,全換成了他的人。
另外三家上市公司,他也進了執行董事名單。」
空氣瞬間凝滯。
「而且他跟咱們警隊的合作,鋪得那叫一個廣。」
「別的不提,光是捐款這一塊,新界總署的林佬總每天笑得合不攏嘴。」
劉建明眉頭一皺,滿臉不信:「誰不知道倪家是靠粉起家的?現在說他們金盆洗手了?」
楊錦榮輕輕搖頭:「倪永孝,已經收手了。
他徹底洗白了。」
「跟從前的五虎斷得乾乾淨淨。」
「他跟甘地那些人早就劃清界限,一刀兩斷。」
「現在五虎為了爭龍頭之位,斗得頭破血流。」
「尖沙咀那邊,火藥味都快嗆死人了。」
劉建明眼神微動,似有所悟:「所以————你們在查五虎?」
楊錦榮乾脆利落地點頭:「沒錯。」
「不只是五虎,他們底下每一匹頭馬的動靜,我們全都盯著。」
「韓琛那邊最棘手的是黃志成咱們警隊的叛徒,重點監控對象。」
「按理說,眼下正是爭地下粉市的關鍵時刻,黃志成該在韓琛身邊出謀劃策,其至衝鋒陷陣才對。」
「可怪就怪在這兒他突然甩開韓琛,轉頭盯上了你。」
「這不合常理。」
楊錦榮目光如刀,直刺劉建明:「你倆之間,是不是藏著什麼事,我們還不知道?」
劉建明立馬炸毛,聲音拔高:「我天!我作息比鬧鐘還准,除了偶爾跟巡邏隊兄弟喝兩杯,壓根沒跟外人接觸!」
「認識我的人都能作證!」
楊錦榮卻淡淡一笑:「這點我們信。
但我們暗中盯了黃志成整整三天,確認他目標是你,才來找你談話。」
「順便嘛,你的行蹤我們也捋了一遍。」
劉建明瞳孔驟縮:「什麼?連我也查?你們也太狠了吧!」
楊錦榮聳肩,語氣輕描淡寫:「順手的事。
總得搞清楚,黃志成到底想幹什麼。」
「你是軍裝巡邏,黃志成再瘋,也不敢當街動手。
你的人身安全,有保障。」
「真要敢對你下手,我們的人立刻就會幹預,還會提前給你預警。」
劉建明嘴角抽了抽,苦笑出聲:「就不能早點告訴我?非得等人家尾巴都摸到脖子上了才開口?」
楊錦榮一臉詫異:「我這不是剛告訴你了麼?黃志成在盯你——這還不夠預警?」
劉建明一口氣堵在胸口,啞口無言。
好傢夥,這叫哪門子預警?跟你這操作比起來,我那點小動作簡直純良得像小學生。
哪怕心裡清楚這是辦案常態,劉建明仍覺得膈應得厲害。
我可是黃志成的目標人物!
你們就這麼把我晾在外面當魚餌?
走粉的人哪有什麼底線?誰知道黃志成會不會哪天腦子一熱,直接來個滅口?
他忍不住抱怨:「這不等於拿我命在賭麼?」
此刻他已經確認身份未暴露,便順勢擺出一副憤懣模樣。
警察嘛,哪個沒脾氣?尤其面對老同學,要是對自己安危漠不關心,反倒顯得假。
只是這份憤怒來得太遲。
何楚早看穿了他的破綻。
劉建明的思維,就像被預設了某種程序,每一步都走得精準而僵硬。
說話慢半拍,動作慢三分。
普通人接收到信息,身體會本能反應。
他不行。
他必須在電光火石間推演所有可能,確保萬無一失,才敢做出回應。
曾子說「吾日三省吾身」,好歹是睡前復盤。
他是時時刻刻都在算計得失,步步為營。
和那些政客一樣一話出口前,先過七道關卡,四平八穩,滴水不漏。
劉建明不是政客,他是臥底。
所以,也必須活得像個棋子。
何楚一眼就看出他的不對勁。
他確實是穿越者,可這裡是港綜世界,因果線早已因他亂入而扭曲崩塌。
再用前世那套邏輯去判斷局勢?死路一條。
所以他現在只信證據,不信直覺。
眼前的劉建明,仍是《無間》里的那個劉建明。
「怎麼會讓你陷入險境?」何楚笑了笑,語氣輕鬆卻帶著壓迫感,「你要相信,我們警隊的專業。」
「對啊,」楊錦榮接過話頭,笑容溫潤,「重案C組出手,再加上刑事情報科的情報網,你還怕什麼?」
劉建明趕緊低頭認慫,語氣溫吞帶點委屈:「可我畢竟只是個軍裝啊————上面的事,輪不到我說話。」
眾人鬨笑。
何楚看著他,悠悠補了一句:「建明,還是那句話—起點不一樣。」
「當年你要真是去做臥底,我拼了命,也能把你活著帶回來。」
「可惜,現在不一樣了。」
何楚輕嘆一聲,語氣里透著股說不出的惋惜。
劉建明沉默不語,喉頭滾動了一下,像被什麼堵住了。
重案C組——不,整個重案組,都是警隊裡讓人眼紅的存在。
可誰又知道,這風光背後藏著多少暗流涌動?
股神基金的事,雖說是絕密,但紙包不住火。
消息就像水滲進沙地,悄無聲息地漫開。
做警察的,最擅長藏事,可也最擅長挖事。
一群人天天盯著你,眼神跟刀子似的,想守個秘密?難如登天。
就拿證物室那個賊仔明來說吧。
原本是A組的探員,不知犯了什麼忌,一紙調令被打發去管證物。
按常理,這種人基本等於職業生涯畫上句號,換誰都得蔫兒一陣子。
可賊仔明呢?整天咧著嘴笑,走路帶風,活得比升職還滋潤。
太反常了。
三十不到的年紀,前途斷了還能樂呵成這樣?除非有人給了他遠超職位的回報。
要麼是錢,要麼是命脈。
那塊腕錶,少說得頂普通警員兩三年薪水,偏偏他在證物室穩如老狗,風吹不動雨打不搖。
廉署查過,內務也盯過,結果呢?全都鎩羽而歸。
是誰在護他?又是誰,在背後輸血?
答案呼之欲出——股神基金。
劉建明心裡泛酸,卻只能咽下去。
命這種東西,強求不來。
就在氣氛凝滯得快結冰時,羅繼和阿邦推門而入,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兩位師兄這槍有問題?」劉建明心頭一緊,從兩人臉上讀出了某種不祥的預感。
阿邦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沒開口,只將目光轉向羅繼。
羅繼淡淡吐出兩個字:「兇槍。」
空氣瞬間凍結。
「哪個案子?」楊錦榮推了推眼鏡,聲音壓低,「黃志成給的那把槍,能有多大來頭?」
阿邦揚了揚手裡的鑑定報告,一字一頓:「彈道比對確認兩年前,殺死倪坤的那把槍。」
「轟」地一聲,整間屋子炸開了鍋。
「不可能!」劉建明脫口而出,隨即猛地咬住舌頭。
他差點說漏了嘴。
那把槍不該出現在這裡。
它本該深埋在兇手手裡,或者,某個見不得光的黑手掌中。
「有人栽贓你,」何楚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根本沒察覺劉建明那一瞬的破綻,「還特地選了把殺過倪坤的槍?有點意思。」
羅繼轉頭看向陳永仁:「阿仁,你怎麼看?」
陳永仁雙臂環胸,眉心微蹙:「刑事情報科剛通報,黃志成正在跟蹤阿明。
今天阿明就遭陷害時間點太巧了。」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難道————兩年前殺了倪坤的人,是黃志成?」
他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可只有C組的人才看得出來他右眉在微微抽搐。
那是他情緒失控的唯一徵兆。
何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動作沉穩:「這案子,按規矩,你迴避。」
「為什麼?」劉建明皺眉,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阿楚,阿仁跟這事有什麼關係?」
「沒什麼。」陳永仁聳聳肩,忽然笑了,像是揭開了什麼塵封已久的謎底,「我只是————倪坤的私生子罷了。」
轟!
劉建明整個人僵住,瞳孔驟縮,嘴巴張得能塞下一顆雞蛋。
「你————你是倪坤的兒子?!」
「嗯。」陳永仁握緊拳頭,骨節發白,「不然你以為,當年我為什麼會答應黃志成去做臥底?」
真相落地,像一塊千斤巨石砸進湖心。
劉建明頭皮發麻,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差點拔腿就跑。
媽的,這是什麼修羅場?
陳永仁是倪坤的兒子?那自己算什麼?殺父仇人的同謀?還是下一個靶子?
危險,太危險了!
「倪坤是混蛋,」陳永仁語氣平靜得可怕,「但好歹給了我一條命。」
「我們沒感情,可血————是熱的。」
他看向何楚,點頭:「楚哥,我遵守規定,主動迴避。」
然後,他緩緩轉頭,深深看了劉建明一眼,唇角忽然揚起一抹笑,輕得像風:「阿明,多謝你————送來了兇手的線索。」
門關上的那一刻,楊錦榮快步折返,壓低聲音:「楚哥,阿駱傳來消息——政治部那邊,有動靜了。」
「理察為了還錢,好像搭上了東星的巴閉。」
何楚指尖輕叩桌面,眸光微閃:「未必是理察自己想走這步棋。」
眾人頓時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楚哥,理察不過李爵士養的一條狗。」阿邦冷笑一聲,「阿駱給他設了死線,兩千萬現金必須按時到帳,他沒得選。
新聯盛現在改組,以前的路子全斷了,他不找新下家,難道等死?」
「可這事————透著味兒不對。」陳永仁眯起眼。
倪坤的案子早已破,只是為了一網打盡五虎販毒集團,他們按兵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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