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蹊終於走回到第七學院的大門前。
天邊晚霞將街道染上一層暖橙色的餘暉。儘管網上關於她的討論熱度已經爆炸,但至少這裡還是一片靜謐的樣子。
信息傳播沒那麼快,也不是所有人都關注『十校聯演』,或許自己是自我感覺過剩,大家都那麼忙,並不會特別關注我,事情並沒有變成最糟……
她自我安慰,低著頭走向校門。
此時正值傍晚,來往進出的男男女女人頭攢動。
嗒嗒嗒。
隨著鞋跟敲擊地板的脆響,四周喧鬧如潮水般褪去。不知從哪一秒開始,周圍的人紛紛停下腳步,無數道視線默契地投射過來,他們注視著、好奇打量著、饒有興致評價著。
擁擠的人流很自覺為言蹊讓出一條通道,場面離譜就像有什麼珍稀動物路過一樣。
空氣死寂如冰。
隨著言蹊面無表情步步穿過人群,竊竊私語終於響了起來。
有人討論著她是不是就是熱搜上那個、有人感慨原來她居然是音府娛樂的練習生、有人不屑只把她當作小丑,還有人面露畏懼,匆忙低下頭,害怕與平日裡就出了名的女煞星對上視線。
對於這些,言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畢竟她在第七學院的名聲,不說人見人愛吧,至少也算是凶名赫赫。
就這樣低頭走出了一小段路,面前忽然有陰影罩下來。
言蹊頓住腳步,微微抬頭。
擋在她面前的是個妝容精緻、身材與外貌都稱得上甜美的女生。
此刻對方雙手抱胸,下巴高高揚起,那副氣勢洶洶興師問罪的口吻,讓人覺得來者不善。
「你就是言蹊?」
她開口的瞬間,身後跟著的兩個男生從兩邊朝言蹊圍了上來。
言蹊本就在努力繃緊臉皮,沒想過會突然被人搭話。
她簡單掃了對方一眼,十分冷淡反問:「你是哪位?」
「我叫莫錦心。」
對方回答得理所當然,就像言蹊應該認識她,並知曉她來意一樣。
言蹊搖了搖頭:「不認識。」說罷,徑直邁開步子朝前走去,「借過。」
左側那個身材最為高大的男生忽然踏前一步,伸手就朝言蹊的肩膀狠狠抓來。
言蹊的餘光瞥他,就在那隻手即將觸碰到她肩膀的剎那,她手臂猶如靈蛇般探出,一把鉗住對方手腕。緊接著猛地向外反扭,同時長腿一掃,一腳踹在男生的膝蓋窩上。
「呃啊!」
對方發出慘叫,被反翦著手跪倒在地。
叫聲把周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言蹊厭惡地鬆開手,任由那男生捂著胳膊在地上哀嚎。她緩緩轉過頭,凶戾地瞥了莫錦心一眼:「滾開。」
莫錦心與另外一個男生立刻畏懼地退後幾步。
儘管雙腿都在打顫,但感受到周圍越來越多的視線,莫錦心還是強撐著面子鼓起勇氣,故意大聲說道:
「你少在這兒耍橫!別以為有音府娛樂總裁為你撐腰就能為所欲為,你可以用骯髒手段從我手上把名額搶走,但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你這種人給蒼青提鞋都不配!」
這回言蹊難得愣了下:「搶走?名額?什麼名額?」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還要裝傻嗎!」
莫錦心見她氣勢軟了下來,立刻乘勝追擊:「我加入第七學院藝術演出部日日夜夜勤耕不輟,整整用了三年的時間才爭取到這次『十校聯演』的機會!可你呢?不僅靠著關係走後門,強行把我的主角名額擠掉,現在居然還敢這麼囂張,難道就沒覺得一點愧疚嗎!」
言蹊只覺得聒噪,一瞬之間就失去與莫錦心對話的興趣。
什麼演出部部長,什麼主角名額,她根本連聽都沒聽過。
「不好意思,姐姐。」言蹊輕輕嘆了口氣,「我今天踩這破鞋走了一路,真的很累了。想蹭熱度改天再來行不行?」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莫錦心側方走過。
卻沒料到,被無視的莫錦心氣急敗壞,猛地伸手拽住她的頭髮。
「鬆手。」
言蹊聲音冷了下去。
莫錦心不依不饒:「被我戳中痛處,心虛了想逃跑嗎?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說法,否則……」
砰!
言蹊一拳打在她臉上。
莫錦心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旋轉吐血,摔了出去,牙齒飛老高。
周圍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言蹊輕輕拍了拍衣袖被她抓出來的褶皺,瞥了旁邊幫她撐場面、目瞪口呆的男生一眼:「怎麼?你也想動手?」
男生勉強擠出笑容,連忙搖頭。
言蹊頭也不回,從莫錦心身上邁過,走遠了。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死寂的人群才重新活了過來,一片譁然。圍觀這一幕的路人們議論紛紛,甚至還有不少人拍了視頻。
站在人群外圍遠處,沈采畫雙手合十抵在胸前,擔心地抿著唇:「路路……」
她終究還是來遲了一步。
本次第七學院校方組織的『十校聯演』隊伍,原本已經確定莫錦心是女主角,公告名單都發了。
可姜緋發話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女主角被換成了言蹊。
站在莫錦心的視角看,自己辛辛苦苦熬了三年的果實被言蹊搶了,自己才是受害者。
畢竟,十校聯演的排名成績在許多藝術類大學錄取中有加分,甚至能免試。沈采畫以前就聽說過莫錦心,她從入學起就為此準備,以拿下免試錄取為唯一目標。
這本來應該是一個相當熱血的奮鬥故事:初入演出部站如嘍囉,奮鬥三年終於升任部長,贏得了整個部門全員的鼎力支持,名正言順地拿下主角名額。
恰巧趕上今年十校聯演由仙夢集團贊助,規模空前。
本是揚名立萬的機會,卻在臨門一腳被人搶了位置,青春風暴直接爛尾。
也無怪乎莫錦心會情緒失控,主動來找言蹊理論。
可問題是…言蹊根本不知情啊!
沈采畫太了解自己的朋友了,言蹊從來不關注這些八卦,她就像個刺蝟一樣,向來懶得跟不相干的人多費半分口舌。
一旦遭遇挑釁,會立刻用最直接的方式回應回去。
沈采畫聽到莫錦心準備堵言蹊的時,就給她打過電話,可是打不通。
她第一時間就拼了命往這邊趕了,可等她趕到,莫錦心已經躺地上了。
沈采畫憂心忡忡。
一夜之間,她與言蹊之間似乎被憑空拉出了一道難以想像的巨大鴻溝,她無法追上自己的朋友,明知道會發生什麼,卻幫不上什麼忙。
沈采畫比任何人都了解言蹊。
如果沒有人勸她,她一定會衝動的。
該怎麼辦?我能做些什麼?
沈采畫低著頭,滿腦子亂鬨鬨的。
砰!
由於完全沒看路,她一頭撞上迎面走來的路人,對方抱在手裡的一大疊資料嘩啦啦灑落在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實在是抱歉!」
沈采畫如夢初醒,慌亂地連聲道歉,趕緊蹲下身想要幫忙撿那些資料。
「采畫同學?」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令沈采畫魂牽夢縈的溫潤男聲。
她呆呆抬起頭,看見楚君卓那張完美無瑕的臉,後者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微微彎起好看的眉眼,善意笑了笑:「沒關係,我自己來撿就好。對不起撞到你了。」
「是我的錯才對!」沈采畫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撥浪鼓一樣拼命搖頭反駁,「都怪我都怪我滿腦子都在想事情,沒有看路……」
「采畫同學。」
楚君卓打斷了她自責,柔和沉靜的眼眸認真地望過來。
「遇見什麼困難了嗎?有沒有我可以幫忙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