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早飯,張林沒有急著離開客棧,而是在大堂中要了一壺茶,慢慢喝著。
客棧大堂是青雲鎮消息最靈通的地方之一。
南來北往的商客,散修,都喜歡在這裡歇腳,聊幾句閒天。
張林坐在角落裡,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在傾聽周圍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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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嗎?黑風會昨兒個又收了一家藥鋪的保護費,那掌柜的不肯給,被打了半死。」
「黑風會橫行霸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熊爺那廝鍊氣後期的修為,誰敢管?」
「唉,咱們這些小本買賣,也只能破財消災。」
「聽說鎮上來了個大宗弟子,丹霞宗的?」
「我也聽說了,是個年輕人,鍊氣後期的修為,手中有好藥,昨兒個在坊市露了面。」
「大宗弟子來咱們這小地方做什麼?」
「誰知道呢,許是路過吧。」
張林將這些對話一一收入耳中,面色不變,只是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慢慢喝了一口。
消息已經傳開了。
這就夠了。
他在客棧中坐了大半個時辰,直到日上三竿,才起身離開。
他沒有去坊市,而是在鎮中隨意走動,看看這個,問問那個,像極了閒來無事逛街的路人。
但實際上,他在觀察。
觀察身後有沒有人跟蹤。
黑風會既然已經盯上了他,就不可能只派劉三一個人。
即便劉三失手,他們也一定會再派人來,要麼繼續跟蹤,要麼找機會下手。
張林在鎮中逛了半個時辰,又出了鎮子,沿著官道往北走了一段,然後折返,從另一條路回到鎮上。
一圈走下來,他確認了一件事,沒有人跟蹤。
這讓他有些意外。
難道熊爺收手了?
不,不可能。
以熊爺能在青雲鎮橫行五六年的性格,折了一個手下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唯一的可能是,他在等。
等張林離開青雲鎮地界。
在青雲鎮地界動手,動靜太大,一旦張林在此地失蹤,必然引來大宗調查,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但出了青雲鎮地界,在荒郊野外就不一樣了。
人不知鬼不覺,殺了毀屍滅跡,不過外門弟子而已,就算調查也懷疑不到他們身上。
張林沉思片刻後,去了鶴鳴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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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山。
熊爺睜開眼時,窗外天色尚暗。
他是被一陣心悸驚醒的。
這種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上一次,還是六年前與那頭受了傷的二級妖獸搏命,那畜生的毒牙擦過他喉嚨,只差半寸便要了他的命。
從那以後,他在黑風山紮下根,收攏了一幫亡命之徒,漸漸坐穩了青雲鎮方圓百里第一把交椅,心悸的感覺,再沒有過。
直到今日。
熊爺翻身坐起,魁梧的身軀在昏暗的斗室中如同一座小山。
他今年四十有七,在鍊氣期修士中已算不得年輕,但那一身橫煉的筋骨,配上鍊氣後期的修為,在這青雲鎮一帶,依舊是無人敢惹的存在。
他赤著腳走到窗邊,推開木窗。
山間的鳥鳴聲此起彼伏,聽上去與往日沒有任何不同。
但那股不安,揮之不去。
昨天他的堂弟熊奎和幾個弟兄失蹤了,然後那個丹霞宗弟子來了青雲鎮。
昨夜,劉三沒有回來。
劉三是他手下最得力的探子,鍊氣中期的修為不算高,但一身輕身功夫配上隱匿術法,在青雲鎮這地界,能發現他行蹤的人不超過三個。
這些年,黑風會盯上的肥羊,從沒有一條消息是劉三打探不到的。
但昨夜,劉三去了鎮上,再也沒有回來。
熊爺派了兩個人去鎮上查探。
一個時辰前,派出去的人回來了,帶來的消息讓他沉默了許久。
那個丹霞宗弟子,還活著。
住在鎮上的雲來客棧,昨夜客棧中似有動靜,但掌柜的什麼也不敢說。
今早那人照常在客棧中用早飯,神色如常,身上不見任何傷勢。
劉三,人間蒸發。
「丹霞宗。」
熊爺咀嚼著這三個字,銅鈴般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閃過一抹陰沉。
大宗弟子,確實不好惹。
丹霞宗是九大頂級玄門之一,坐鎮雲夢洲,以煉丹之術冠絕天下。
這樣的宗門,哪怕只是一個外門弟子,也不是他一個小小黑風會頭目招惹得起的。
若在往日,他會選擇退。
熊爺能在青雲鎮橫行五六年而不倒,靠的從不是一味蠻橫。
他深知哪些人可以動,哪些人不能碰。
大宗弟子、世家子弟、有背景的散修,這三類人,他一向敬而遠之。
但這一次,不一樣。
不是因為那個丹霞宗弟子手中有好藥。
百年靈參,二十年靈蘭草,確實是稀罕物件,但還不值得他冒得罪丹霞宗的風險。
至於他的堂弟,八成是招子不亮死在了那人手裡,只能算他活該。
真正讓他動了殺心的,是另一樣東西。
熊爺轉身走到床邊,從枕下取出一隻巴掌大的木匣,打開來,裡面躺著一枚玉簡。
玉簡表面泛著淡淡的青光,上面刻著幾個蠅頭小字《百草丹經·殘篇》。
這是他三個月前從一個落魄散修手中奪來的。
那散修自稱是丹霞宗棄徒,修為不過鍊氣中期,卻懷揣著這卷丹經殘篇。
熊爺殺人奪寶後,翻閱了這卷丹經,才知道自己撿到了什麼寶貝。
《百草丹經》是丹霞宗的不傳之秘,記載著數十種靈藥的培育之法。
即便只是殘篇,其中記載的內容也足以讓一個散修在丹藥一道上突飛猛進。
這幾個月,熊爺便是靠著丹經中的法門,將黑風山中那口靈泉培育出的幾株靈藥品相提升了不止一籌。
但他也清楚,這東西是禍非福。
丹霞宗對傳承功法、丹經、藥典的看管極嚴,任何外泄都是死罪。
若讓丹霞宗知道他手中有《百草丹經》的殘篇,別說他一個小小的鍊氣期散修,就是築基期的散修,也難逃丹霞宗的追殺。
所以,當劉三告訴他,鎮上來了一個丹霞宗弟子時,熊爺的第一反應不是貪婪,而是恐懼。
那人,是不是來找丹經的?
丹霞宗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毒蛇般盤踞在他心頭,日夜啃噬。
他派人盯著那丹霞宗弟子,本意是試探。
若那人只是路過,他便按兵不動,等那人走了,一切照舊。
若那人是衝著丹經來的……那就只能先下手為強。
但昨夜,劉三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