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進行到第22分鐘。
埃爾·薩達爾球場的草皮已經被雨水和汗水徹底泡軟了。
踩上去泥濘不堪。
奧薩蘇納的球員終於適應了這種完全不講理的開局亂戰。
場上的局勢發生了極其危險的偏轉。
球隊隊長普尼亞爾在中圈附近和李競對腳。
這名老將連人帶球被李競連根拔起，重重摔在草皮上。
裁判沒有吹哨，示意這是合理衝撞。
普尼亞爾從泥水裡爬起來。
他扯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意識到在中場和那個戴著隊長袖標的13號去拼絞殺，完全是在找死。
普尼亞爾跑向右邊路，一把扯住自家邊後衛貝爾特蘭的衣領。
他張大嘴巴，對著隊友瘋狂咆哮。
「別在後場磨蹭！」
「直接起大腳往前砸！」
「把球打到他們的禁區里！衝進去跟他們肉搏！」
……
足球就是這樣。
戰術在場上永遠是瞬息而變的。
此時奧薩蘇納已經找到了最合理的解法。
奧薩蘇納徹底放棄了中場的推進。
雖然李競不是每次都能在中場把他們絞殺下來。
但是顯然更加合理的辦法是把求快速的長傳越過中場。
直接避開李競！
他們已經在不自覺的開始執行這種踢法了。
門將得球。
直接找到後衛，後衛拿球則是大家直接找前鋒！。
將足球開向高空。
越過中場，直接落在馬德里競技的大禁區前沿十米的位置。
然後暴力的起跳，去拿空中的第一落點。
面對這種極其粗暴的身體衝撞和高空作業。
馬競那條由普利多等人組成的替補防線，頓時暴露出最致命的弱點。
轉身慢，對抗差，落點判斷極其離譜。
奧薩蘇納的前鋒尼諾高高躍起，極其輕鬆地將球點給插上的隊友。
馬競後防線頓時被沖得七零八落。
防線漏人，邊路失守。
李競只能瘋狂往回奔跑。
他一個人在長達四十米的危險區域內瘋狂掃蕩補位。
左邊被突破，他滑鏟破壞出邊線。
右邊漏頂，他搶在對方射門前一腳把球踢上看台。
高強度的往返衝刺，讓他的球衣已經徹底濕透，緊緊貼在背闊肌上。
……
此時的鏡頭給到了場邊的馬競球迷。
每一次，李競的起跑都會給來巨大的加油歡呼。
特別是馬競的女球迷。
這幾場比賽，馬競替補席的女性球迷數量明顯在快速的上升。
馬競的球衣汗濕以後，有點透透的感覺。
讓她們有種安全感爆棚的感覺怎麼回事？
……
國內。
BJ演播室里。
賀煒拿著戰術板，聲音極其亢奮。
「各位觀眾！」
「戰術徹底變了！」
「奧薩蘇納不玩腳下了，他們開始直接起高空球轟炸馬競的禁區！」
「正如我們前面所介紹的，這座城市獨特的瘋牛節文化。」
「最早大家可能是在海明威的《太陽照常升起》一書中，了解到這個獨特魅力的節日。」
「在每年的 7月 6日到 7月 14日之間，節日期間，每天早晨8點，參與者和遊客會身穿白衣、繫著紅巾，在848米長的「奔牛之路」上狂奔。」
「身後則是6頭兇悍的公牛和6頭引導的閹牛。這絕對是一場腎上腺素飆升的「生死時速」。」
「這就是潘普洛納這座城市的瘋牛節文化！」
賀煒雙手按在桌面上。
「此時的球場上的奧薩蘇納，也如同被化身了瘋牛！」
「現在的埃爾·薩達爾球場，已經徹底變成了瘋牛與野狗的角斗場！」
轉播畫面切給全景。
紅白球衣的馬競替補們在禁區內極其狼狽地圍堵。
全場的噓聲和主隊助威聲混雜在一起，營造出一種極其沉悶的窒息感。
……
比賽來到第32分鐘。
奧薩蘇納通過連續不斷的高空轟炸，終於撕開了防線的口子。
奧薩蘇納邊後衛貝爾特蘭拿球。
他沿著右路邊線，加速狂奔。
馬競替補邊後衛想要貼身逼搶，被貝爾特蘭用身體極其蠻橫地強行擠開。
底線附近！
貝爾特蘭搶在補防中衛趕到之前，直接掄起右腳，送出一腳極其隱蔽的倒三角傳中。
皮球貼著草皮，劃出一道弧線。
越過了大禁區內三名馬競防守球員。
直奔後點而去。
「漏了！」
馬競替補中衛普利多大喊出聲，他轉過身，絕望地看著皮球滾向完全空曠的後點區域。
奧薩蘇納前鋒尼諾早就包抄到位。
他迎著皮球，大吼一聲，直接倒地滑鏟爆射！
不過，他對距離的把控顯然差了一點點。
只是腳尖碰到了足球。
足球改變方向，直奔球門遠角而去。
不過，就是這一點點，已經足夠了！
……
馬競替補門將連反應的動作都沒做出來。
主場球迷甚至已經舉起雙手，準備站起來歡呼進球。
就在這決定生死的零點一秒！
禁區弧頂方向，一道龐大的身軀帶起一片泥水，貼地飛鏟而至！
是李競。
他在貝爾特蘭下底的那一瞬間，大腦就已經算出了傳球的唯一路線。
他在防線漏人的前半秒，直接啟動，直線衝刺回追。
雙腿在草皮上滑行。
「砰！」
李競的右腳搶在皮球越過門線的前一毫米，重重踢在皮球的側下方。
皮球改變軌跡，狠狠飛出橫樑上方！
解圍成功！
但這還沒有結束。
因為草皮過於濕滑，衝刺的慣性大到了極點。
李競根本停不住滑行的身體。
他連人帶泥水，直接衝進了球門內部。
「咚！」
一聲極其沉悶、讓人牙酸的金屬震響，通過底線的收音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座球場。
李競的後背重重撞在了實心合金球門後立柱上。
粗壯的鐵柱被撞得微微發顫。
這聲音透著極其恐怖的痛感！
說人話就是。
聽著就疼！
……
場邊。
馬德里競技的替補席。
今天穿著黃色螢光背心的法爾考、加比等絕對主力，在聽到那聲悶響的瞬間。
集體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法爾考雙手死死抱住自己光溜溜的腦袋，瞪大了眼睛盯著球門方向。
「我的上帝！」
法爾考大罵出聲，用力拍打著旁邊的頂棚邊緣。
「他在弧頂啊！那麼遠的距離，他到底怎麼跑回來的！」
「這他媽的兜底能力太變態了！」
加比站在旁邊，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手指攥緊了手裡的毛巾。
只有真正踢過球的人，才知道在比賽中程完成這種折返跑和門線救險，需要多麼恐怖的體能和意志力。
……
同一時間。
VIP頂層防彈玻璃包廂內。
馬競CEO馬林那張抹著厚厚髮膠的臉，剛剛黑得像鍋底。
在尼諾射門的瞬間，他甚至已經閉上了眼睛，準備接受這致命的丟球。
唉，果然替補還是守不住啊！
但緊接著，他看到了李競踢飛解圍。
馬林整個人直接癱軟在寬大的真皮沙發里。
他大口喘著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抬起手，用昂貴的高定西裝袖口胡亂擦著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他的心臟病都快被嚇出來了。
要不是李競這腳極限救險。
就要丟球了！
……
場館另一側的VIP包廂里。
楊覓則是明顯的嘴角抽斯了一下。
她有點不理解，場邊球迷歡呼的點。
難道最應該關注的不是李競受沒受傷嗎？
那一下撞的，看的她都幻痛了！
大屏幕上。
導播給出了極限特寫。
李競從泥水中緩緩站起來。
他沒有誇張地倒地翻滾叫疼。
他只是站穩身子，伸手隨意地拍了拍肩膀上的草屑，微微扭動了一下被撞得發麻的脖子。
脖頸的肌肉線條在屏幕上極其清晰。
楊覓看到這個畫面。
她的眼眶瞬間泛起了一陣紅暈。
她雙手按在包廂的隔音玻璃上，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小聲呢喃。
「那是實心的鐵柱子啊……」
「這到底得有多疼啊！」
楊覓咬著紅潤的嘴唇，視線徹底鎖定在那個重新跑回中場的13號背影上。
旁邊的經紀人看著自家藝人這副極度失態的模樣，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選擇閉嘴。
這還沒見著呢，怎麼就這樣了。
她有種不好的想法。
不會假戲真做了吧。
……
比賽時間很快推移到第43分鐘。
上半場那種完全不講理、毫無喘息空間的極致肉搏戰。
讓場上所有球員的體能迎來了斷崖式的崩盤。
趁著邊線球死球的間隙。
奧薩蘇納的幾名中場球員直接彎下腰，雙手死死撐著膝蓋，胸口劇烈起伏。
馬競這邊的替補群更慘。
小將科克雙手叉腰，汗水順著下巴瘋狂往下滴。
他的兩條腿在草皮上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這群人平時根本沒有打滿過如此高強度的對抗。
……
國內轉播室。
賀煒看著導播剛剛遞過來的半場數據統計單。
他的聲音因為過度激動都有些發顫。
「各位觀眾！」
「這簡直是一場極度離譜的比賽！」
「上半場還有幾分鐘才結束。但雙方一共打出了整整25腳射門！」
賀煒拿起統計單懟在鏡頭前。
「但是！」
「卻只有可憐的3腳射正！」
「大部分的體能，全都在中場的慘烈肉搏和往返衝刺中消耗殆盡了！」
「這是一種純粹的野狗踢法！」
「把讓足球變成了一種更高頻橄欖球打法。」
「但是，也更有了足球最原始的美學。最極致的對波，最極致的純粹，就是最吸引人的比賽。」
「更不可思議的是馬競的13號李競！」
「他在這半場裡，承受了奧薩蘇納無數次快速反擊的巨大消耗。」
「更加離譜的是，每一次防線被打穿，他還能保持全速回追！」
……
比賽還在繼續。
包廂里。
馬林實在坐不住了。
他看著場上那群快要把肺跑炸的替補球員，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要是這種狀態拖到下半場，不用奧薩蘇納去踢，這群替補自己就會累趴下。
馬林悄悄往沙發邊緣挪了挪。
他躲在王校長的視線死角，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他手指極其劇烈地顫抖著，在屏幕上瘋狂打字。
直接把簡訊發給了坐在替補席的馬競體育總監卡米內羅。
「立刻通知西蒙尼！」
「下半場開始，必須把法爾考和加比換上去！」
「這種戰術是在玩火！」
「要是今天輸了這場比賽，丟了注資，你們全給我捲鋪蓋滾蛋！」
……
就在馬林按下了發送鍵，剛把頭抬起來的瞬間。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驚恐地發現，場上的局勢在這一秒發生了極其恐怖的變化。
上半場已經進入了最後的傷停補時階段。
倒計時還剩十幾秒。
按照常理，這時候拿到球權，後衛會直接往回傳，或者磨蹭一下時間，等待裁判吹響半場結束的哨音。
但站在後場作為最後一道屏障的李競，沒有這麼做。
李競主動迎著拿球的中衛普利多，高高舉起了右手要球！
普利多直接把球推了過去。
李競拿到球權的瞬間。
他沒有轉身。
他沒有把球傳給門將庫爾圖瓦。
他直接帶球，極速轉身，強行往前場突進！
「他在幹什麼！」
馬林在包廂里內心絕望地狂吼，他甚至忍不住半站了起來。
「瘋了嗎！」
馬林清楚地看到，那群已經快跑斷氣的馬競替補，看到隊長帶球壓上，正咬著牙拖著沉重的雙腿跟著往前跑。
脫節！
前場和後場出現了致命的脫節。
「要是這個時候在中場被斷球打反擊。」
「我們的後場絕對是一片任人宰割的開闊地！」
「該死的！」
「就幾秒中半場就結束了！半場基本沒補時，不能把球踢出去，穩穩結束半場嗎？！」
馬林額頭上的汗直接滴在了名貴地毯上。
……
但球場上的李競，頭腦極其冷靜。
他的肺部在劇烈擴張。
他的大腦在帶球突進的瞬間極速運轉。
周圍喧鬧的助威聲被他完全屏蔽。
李競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他在等。
他等的就是這個極度危險、又極其寶貴的機會。
這幫替補很弱。
他們面對奧薩蘇納，全場可能只有一次真正的機會。
那就是把對手硬生生拖入足球場上的絕對公平時間——雙方體能的極值點！
到這個時間點，防守球員的腦子轉得再快，大腿肌肉也會因為乳酸堆積而不聽使喚。
管你是不是球星。
在乳酸堆積下，人人平等！
大家能拼的，只有最後那一點殘存的意志力。
李競帶球越過中圈。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奧薩蘇納兩名中衛之間的站位變化。
因為極度疲勞，奧薩蘇納中衛的橫向移動慢了半拍。
兩名中衛之間，出現了一道長達四十米的致命防守裂縫。
「就是現在。」
李競咬緊牙關，面對撲上來試圖犯規戰術的內科南。
他沒有任何繁瑣的假動作去晃動。
他在奔跑中，右腿外腳背極其寫意地在皮球側面一撩！
皮球瞬間騰空。
帶著極其強烈的側旋。
皮球猶如一枚貼地飛行的制導飛彈，極其精準地穿透了奧薩蘇納的防線空當！
直奔大禁區邊緣的危險地帶！
……
奧薩蘇納的後衛轉身回追。
但他們的大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完全無力追趕這記速度極快的傳球。
就在所有人以為皮球要滾出底線的時候。
馬競替補中場，小將科克從斜刺里殺了出！
科克滿臉漲紅。
他大口喘著氣，甚至能聽到自己胸腔里傳來的拉風箱聲音。
他靠著最後一口氣，強行沖入禁區。
他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停球或者調整步點。
面對出擊的門將。
科克迎著皮球，用盡全力伸出右腳。
一記極其難看、甚至失去平衡的腳尖捅射！
皮球從門將的腋下鑽了過去。
緩緩滾進空門。
撞在白色的球網上！
1:0！
馬德里競技在客場，在極度劣勢的替補殘陣下。
在半場結束的讀秒階段。
敲開了奧薩蘇納的大門！
……
全場三萬名主隊球迷的聲音戛然而止。
客隊看台的三千名死忠球迷瞬間陷入癲狂！
巨大的歡呼聲衝破雲霄。
VIP包廂內。
馬林直接從沙發上猛地跳了起來。
他完全忘記了自己剛才還在發簡訊怒罵管理層。
他完全忘記了剛才被嚇得癱軟的樣子。
馬林滿臉通紅，轉過身，對著沙發上的王校長用力揮舞著拳頭。
極度諂媚且興奮地開口。
「您看！」
「這就是我們的極致對攻！」
「我們的教練和球員永遠不會放棄進攻的機會！」
「王先生，只要您拿下馬競百分之二十的股權，這筆買賣，絕對穩賺不賠！」
……
球場上。
裁判吹響了上半場結束的哨音。
進球後的科克甚至沒有力氣去角旗區滑跪。
他直接脫力，四仰八叉地躺在了泥濘的草皮上。
奧薩蘇納的球員站在原地，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計分板。
他們踩碎了巴塞隆納。
卻在上半場，被一群替補和那個該死的13號。
硬生生拖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