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泛起淡淡的魚肚白。
天邊透出微光。
整座城市，即將從沉睡中醒來。
出租屋內，我絲毫沒有睡意。
電腦屏幕的光，依舊亮著。
我坐在椅子上。
腰背挺得筆直。
眼神專注得近乎發燙。
從深夜到黎明。
我沒有再和北極甜蝦說一句話。
所有精力，全都傾注在眼前這篇稿子上。
按照北極甜蝦的思路。
我把第一章，從頭到尾徹底推翻重寫。
刪掉大段瑣碎的日常鋪墊。
刪掉無意義的環境描寫。
刪掉拖沓鬆散的情緒過渡。
開篇第一句，直接把主角摁到絕境。
房租催繳。
工作不順。
生活壓得人喘不過氣。
短短几百字。
人物的不甘、憋屈、走投無路，全部擺出來。
中段，主角內心的掙扎與渴望被放大。
我不是不想努力，而是找不到方向。
我不是甘於平庸，而是實在無路可走。
情緒鋪墊到位。
我筆鋒一轉。
第一章結尾，那道改變命運的信息，如期而至。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沒有半分為湊字數的廢話。
敲下最後一個標點。
我長長吐出一口氣。
後背微微見汗。
手臂也有些發酸。
可心裡，卻前所未有地通透、輕鬆。
我盯著屏幕上全新的第一章。
反覆看了好幾遍。
和之前那版比起來。
簡直像是兩篇完全不同的小說。
節奏緊。
衝突足。
人物立得住。
結尾還留了讓人忍不住點下一章的鉤子。
這真的是我寫出來的嗎？
我自己都有些恍惚。
我深吸一口氣。
把修改後的第一章，重新發給北極甜蝦。
【碳烤番茄】：前輩，我改好了。
消息發過去。
我心裡反而有些緊張。
像學生把作業交給老師。
既期待被認可，又害怕被挑出更多問題。
沒等太久。
對話框上方顯示「正在輸入」。
北極甜蝦的回覆很快過來。
【北極甜蝦】：比之前好太多了。
簡簡單單七個字。
讓我瞬間鬆了口氣，心口一暖。
結構順了，人物有欲望，結尾鉤子也立住了。
讀者點開第一章，只要看完，大概率會想點第二章。
得到神秘前輩的肯定。
我心裡徹底有了底。
【碳烤番茄】：那我……現在就發出去？
【北極甜蝦】：發。
我不再猶豫。
回到作者後台。
把舊版第一章替換掉。
將新版本上傳，點擊發布。
點擊那一刻。
我手指甚至微微頓了一下。
這一本書，承載了我太多期待與失落。
前面幾十萬字寫下來。
回應寥寥，數據冰冷。
而現在。
這短短一章修改稿。
像投入死水中的一顆石子。
能不能激起漣漪，我不知道。
但我心裡清楚。
這一次，和以前不一樣了。
發布成功。
章節刷新在作品頁面。
我盯著屏幕，一時間竟有些不敢動彈。
我很清楚網站規則。
剛發出去的章節，核心數據不會立刻刷新。
通常要等到第二天中午才會更新。
現在看收藏、點擊、追讀。
都還是舊數據，沒有參考意義。
可我還是忍不住。
一遍又一遍刷新頁面。
天已經徹底亮了。
窗外傳來清晨的車流聲。
樓下漸漸有行人說話的動靜。
又是新的一天。
對別人而言，是普通的工作日。
對我而言，是一次重新開始的賭注。
我站起身。
在狹小的出租屋裡來回走了幾圈。
喝了幾口冷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既然數據要等明天。
現在唯一能看的，只有讀者的即時評論。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評論區。
前幾分鐘，頁面一片寂靜。
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難道……改完還是沒人看？
就在我快要失去耐心時。
頁面猛地刷新一下。
第一條評論，悄無聲息冒了出來。
「？？？第一章重寫了？」
ID是普通讀者，頭像默認灰色。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有讀者進來了！
我死死盯著評論區。
手指懸在滑鼠上，連呼吸都放輕。
沒過兩分鐘，第二條評論出現。
「我去，這改得也太頂了吧？前面壓抑到窒息，結尾直接勾死我了！」
第三條，緊跟著刷新。
「節奏舒服多了，之前拖沓得看不下去，現在一口氣看完了，等更新！」
「同蹲第二章，這才是故事該有的樣子啊！」
「作者終於開竅了？繼續保持這個質量，我追了！」
一條接一條，像雨後春筍般冒出來。
沒有水評。
沒有謾罵。
全是實打實的認可和期待。
我看著那些跳動的文字，眼眶微微發熱。
我寫了三年書，撲了三年街。
不是沒有過讀者，不是沒有過評論。
但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
剛發出去沒半小時。
就有讀者追著催更。
夸節奏、夸鉤子、夸寫得好。
原來只要寫對了，讀者真的能感受到。
原來我不是沒有天賦。
只是一直沒走對路。
我強壓下翻湧的情緒。
把這些評論一條一條截圖保存。
這是我三年來，收到的最珍貴的鼓勵。
猶豫了一下。
我把截圖發給了北極甜蝦。
【碳烤番茄】：前輩，發出去了。數據要明天中午才刷新，但現在已經有讀者來評論了，都說改得好。
對面幾乎是秒回。
【北極甜蝦】：正常。
像是早就預料到這一切。
故事對了，讀者自然會留下來。
【碳烤番茄】：那……接下來呢？
我小心翼翼地問。
我現在已經徹底服氣。
對方說什麼，我就信什麼。
【北極甜蝦】：把第二章、第三章順著這個邏輯改完。
保持節奏，別松，別亂加廢話。
【碳烤番茄】：好。
我毫不猶豫地答應。
【北極甜蝦】：另外記住今天這種感覺。
讀者喜歡的不是套路，是好看的故事。
看著這句話，我默默記在心裡。
我回頭看一眼屏幕上的作品頁面。
評論區還在緩慢但穩定地增加。
每一條都是正向反饋。
雖然距離火、距離封神還無比遙遠。
雖然關鍵的收藏、追讀數據，還要等到明天中午才能見分曉。
但至少。
這條漆黑看不到頭的碼字路上。
終於亮起了一點微弱卻真切的光。
窗外陽光漸盛。
透過窗簾縫隙照進屋內。
落在鍵盤上，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重新握住滑鼠，眼神堅定。
今夜無眠，靜待破曉。
明天中午，我要等一個答案。
一個屬於我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