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一天的喧囂逐漸落幕，麻省理工學院的校園被一抹火紅的夕陽籠罩。
就在這片絢爛的餘暉中。
正與繁雜公式進行著殊死搏鬥的蘇皓，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筆。
他在心裡暗嘆一聲。
思路，又斷了。
最近這段時間，這種情況發生的頻率越來越高，越來越讓人抓狂。
看來這道世紀級難題，並不打算輕易向他敞開真理的大門。
蘇皓放下筆，長長地深吸了一口氣。
然而就在這時，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猛然閃過國內一位朋友的影子。
韓冬。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就再也沒有收到過那個女孩從大洋彼岸寄來的新CD了。
她那邊是不是出事了？
雖然兩人並沒有明言約定，但每個季節更迭之際，韓冬都會寄來一張自己全新錄製的CD。
可是，就在幾個月前，她發了一條「最近會很忙」的消息後，便徹底音訊全無。
蘇皓下意識地轉著手裡的筆。
筆桿在指間翻飛，他的目光卻無神地凝視著半空中的微塵。
視線所及之處。
書桌上散落著一堆尚未理清的草稿，以及被他畫了無數個大紅叉的靈感殘骸。
白板上寫著推導到一半的函數線索。
真理的答案明明感覺就近在咫尺，卻始終如同水中撈月般虛無縹緲，難以觸及。
腦海中那錯綜複雜的邏輯鏈條，因為缺少了最關鍵的一環，始終無法閉合。
最終，在虛空中轟然崩塌，化為一地碎片。
「好煩……」
一向穩如泰山的蘇皓，牙縫裡竟硬生生擠出了一絲抱怨。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大腦急需降溫與重置！
蘇皓換上運動服，衝出實驗室，在校園裡狂奔起來。
「呼哧……呼哧！」
風在耳邊呼嘯。
他像往常減壓時一樣，足足跑了整整半個小時。
汗水浸透了脊背。
但腦子裡那種粘稠的滯澀感，卻絲毫沒有減輕半分一圈。
一圈又一圈。
他沿著操場跑道，不知疲倦的奔跑著。
傍晚的寒風如刀子般刮過臉頰，他的體力其實早就已經徹底見底，全憑一口執念在硬撐。
但他不敢停下來。
因為胸腔里鬱結的那股煩悶，如同一團長滿倒刺的亂麻，死死糾纏著他的理智，怎麼扯都不肯散去。
「呃啊……哈啊……」
他的呼吸愈發粗重，腳趾摩擦鞋底的觸覺也開始逐漸麻木。
就在這意識逐漸模糊的恍惚間，幻覺降臨了!
操場的盡頭，空間猛地扭曲，那根本不是看台。
那是拔地而起的、由無數矩陣組成的能量泛函山脈！
攀附在山體上的那些數學公式，就像是活物一般扭曲蠕動著，朝著蘇皓蔓延過來，死死纏繞在他的四肢百骸。
「我靠！」
蘇皓猛地停在跑道正中央，他雙手抱頭，煩躁地用力抓了一把被汗水浸濕的頭髮。
「別在這種時候跑出來搗亂，可達鴨！以前我們不是一直相安無事嗎！」
撲通，撲通，撲通！
心臟跳動的頻率快得嚇人。
甚至比剛才劇烈狂奔時還要瘋狂，仿佛要從嗓子眼裡直接蹦出來！
直到這一刻，蘇皓才在一陣頭暈目眩中恍然驚覺：
最近由於過度投入研究，他一直在無節制地召喚「可達鴨」的潛意識，強行將大腦推入那種極端的數理推導狀態中。
現在，反噬終於來了。
他的大腦，已經遊走在崩潰的邊緣！
此時此刻，映入眼帘的萬事萬物，在他眼裡都發生了可怕的扭曲。
一切都顯得那麼刺眼而違和。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延伸到視野盡頭的那排昏黃路燈上。
不對！
距離不對！
第三盞和第四盞之間的間距，竟然出現了不可理喻的誤差！
啊啊啊啊！
這到底是哪個白痴市政工程師設計的圖紙？！
施工隊的測繪水平難道是用腳後跟量的嗎？
怎麼能爛成這種令人髮指的地步？！
7，7，9，7，7.3，7，8.1。
間距的誤差數據，在腦海中自動轉化成了冰冷的數字序列。
這算什麼？
這根本構不成任何數學意義上的等差或等比級數。
這他媽就是一堆毫無邏輯、沒有靈魂、令人作嘔的數字廢料！
是不可饒恕的視覺污染！
無法忍受！
這個粗糙的現實世界，怎麼可以如此粗暴野蠻地，踐踏幾何對稱與數學規律！
這時，蘇皓用力咬破了嘴唇，疼痛刺激著快要斷裂的神經。
別看了！
快閉眼！
那只是大腦負荷過載、多巴胺分泌失調產生的思維噪音！
清醒一點蘇皓！
他在心底聲嘶力竭地警告自己，試圖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蘇皓乾脆緊閉雙眼，切斷了視覺的輸入。
像個盲人一樣，不顧一切地繼續在黑暗中向前狂奔。
想要逃離這個可怕的幻象世界。
砰！
因為閉著眼睛，沒跑出去多遠，
他的小腿撞上路邊的長椅，巨大的慣性讓他整個人重重砸向地面。
「嘶——」膝蓋處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但蘇皓懶得爬起來了。
他乾脆呈大字型躺在了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雙眼緊閉，任由寒風吹過身體。
他只祈求能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找到哪怕片刻的寧靜。
就在這時。
叮鈴鈴鈴鈴——
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本來他想就這麼躺屍到天亮什麼都不管，但偏偏這手機鈴聲在耳邊顯得格外刺耳，
穿透了所有的思維噪音，讓他根本無法忽視。
蘇皓連沉重的眼皮都沒抬一下。
機械地摸出手機，大拇指按下了接聽鍵。
「餵。」
[是我。韓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