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夜抬眼掃了一圈山坡上剩餘的修士,滿打滿算不過十人。
方才那幾頭蛟種從山頂衝下來的速度極快,要不了多久,便會與眾人正面相遇。
以這些殘兵傷勇的狀態,莫說七八頭胎息初期的蛟種,就是一兩頭,也夠他們喝一壺的。
「看來,無論動不動用那道築基法力,眼下都必須先撐過這一波。」
他壓下心中的盤算,將靈識重新投向戰場。
山坡上到處是山魈的殘肢斷骸,黑血浸透了泥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地上堆著的屍體有小山般高,大多是被道術和法器轟殺的獨腳山魈,中間夾雜著幾具體型明顯大上一圈的異種山魈殘軀。
然而還活著的修士們,也幾乎到了極限。
段黑廝拄著長刀半跪在地,右臂上的傷口崩裂開來,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苗五娘替吳良包紮完後,自己也癱坐在地上
其餘幾個外門弟子,也好不到哪去,丹田中的胎息真炁早已枯竭。
「那……那是什麼東西?!」
一名外門弟子忽然指著山腰方向,聲音都在打顫。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便看見了那七八條,正從山頂蜿蜒而下的蛟種。
它們的速度極快,粗壯的身軀在碎石間遊走如履平地,頭頂的彎角泛著幽幽的寒光。
幾名外門弟子的臉上,頓時沒了血色,面如死灰。
方才成百上千隻的山魈,已經耗盡了他們的真炁和符紙。
此刻,恐怕隨便來一頭異種山魈都能把這支殘兵給吞了,更別說眼下衝過來的是,整整七八頭胎息初期的蛟種。
「今日怕是要命喪此地了……」
每個人的腦海中,都不約而同地浮現出,這樣一個念頭來。
吳良躺在地上,望著天邊零落散碎的白雲,忽然咧嘴笑了笑,笑容里滿是苦澀:「老段,你說咱這一趟來,到底圖個啥?」
段黑廝沒有回答。
苗五娘閉上了眼睛,嘴唇翕動著,像是在默念什麼口訣,又像是在祈禱。
而陳白則是,趁著眾人注意力都被那幾頭蛟獸吸引的間隙。
他悄無聲息地,退到陣線後方,來到那幾具異種山魈屍體旁。
這些異種山魈體型比普通山魈壯碩得多,皮糙肉厚,方才番山印砸下來時也只是將它們砸得骨斷筋折,屍體還算完整。
「嗡……」
他將腳踩在其中一具屍身上,識海中,歸元造化鼎輕輕一顫。
【回收:胎息初期「異種山魈」屍體*1】
【提取:「妖元結粹」*1、「血氣元精」*1】
……
片刻過後,又是兩枚拳頭大小的「妖元結粹」,加上三道精純的「血氣元精」到手。
陳白將這些收穫收入納袋,心中暗自盤算——
加上之前積攢的那些零零碎碎,他手頭的血氣元精已經攢了不下十團,妖元結粹也有七八枚之多。
對他來說,這每一團血氣元精都是一次淬鍊肉身精氣、提升底蘊的機會,每一枚妖元結粹都是一次快速補充真炁的底牌。
那幾頭蛟獸的速度比預想的還要快。
不過幾十息的工夫,它們便已衝到了半山腰,最前面的那頭深黑色蛟獸已經能看清它口中那兩排細密如鋸齒的獠牙。
它們沿溪而下,四足在溪石上借力縱躍,每一次落地都震得地面微微一顫。
那頭深黑色蛟獸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不像蛇類的嘶鳴,倒更像是某種野獸的悶吼,聲波在夜色中傳得極遠。
就在眾人惶惶不安之時,遠處天邊忽然亮起一道光。
起初只是一點微弱的霜白,像是黎明前最亮的那顆晨星。
但僅僅一個呼吸之後,那道光便驟然放亮,拖著一道長長的尾跡劃破夜空,速度快得驚人——
方才還在數里之外,眨眼間便已橫貫山谷,劍光所過之處,夜空中殘留的薄雲被硬生生劈開一道筆直的裂隙,兩側雲氣翻湧如浪。
尖銳的破空聲緊隨其後,如鶴唳長空,清越而肅殺。
「有劍光!」汪遠第一個喊出聲來。
「是章師姐!」方正緊接著叫了起來,聲音里滿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那柄劍光在眾人頭頂上空驟然停頓,霜白色的劍芒在空中微微一斂,露出一道修長清冷的身影。
章茹雪腳踏飛劍,霜白劍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她身後遠遠地綴著五道遁光,速度遠不及她,想來便是之前留在據點的那五名外門弟子,正全力追趕卻怎麼也追不上她的劍光。
章茹雪從半空中躍下,飛劍化作一道流光自行歸入腰間劍鞘。
她站穩身形,目光掃過戰場——
遍地的山魈屍骸堆積成一座座小山,黑血浸透了碎石地面,幾處殘存的靈焰還在屍堆上幽幽燃燒,散發出焦臭的氣味。
十餘名倖存者個個帶傷,或坐或臥,臉上身上滿是血污和塵土,氣息虛弱得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出發時三十餘人的隊伍,此刻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
而遠處山坡上,還有七八道兇悍的妖獸氣息正朝這邊疾沖而來。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姚夜身上,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冷若冰潭。
「姚師弟。」
章茹雪清冷的聲音,卻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僅這幾日的功夫,你便將隊伍折損了半數以上……此事我需要一個解釋。」
姚夜從虎背上翻身而下,她面上早已換上了一副,悲嘆懊悔的神情。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雙手交握在身前,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個剛剛經歷了慘痛失敗、滿心自責的領隊。
「章師姐責備得是。」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語調沉痛,「是師弟疏忽了。
執事房提供的情報上說,天福山這群山魈不過三四十隻,我便想著趁師姐調息之際先行探路,也好爭取些時間。可誰知——」
他抬手指向遍地山魈屍骸,語氣中滿是悲憤,「這裡的山魈數目遠不止此,光是方才那一波圍攻便不下百隻,而且其中還有十幾隻胎息初期的異種。
情報有誤,是師弟未能及時判斷形勢,這才釀成大錯。
待回山之後,師弟自會向執事房稟明一切,甘受門規處罰……」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將責任推了個一乾二淨。
至於他強令散修當誘餌、不顧傷亡直衝妖獸領地的事,自然是絕口不提。
章茹雪沒有接話。
她來之前,留守據點的五名外門弟子已向她稟報過。
是姚夜不顧章師姐命令,執意率隊先行進山,且不許繞行妖獸領地。
結合眼前這幅慘狀,章茹雪心中已然明了。
但她沒有當眾拆穿,不是因為顧忌姚夜的面子,而是因為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
那七八道蛟獸的氣息正在快速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