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兩頭巨獸轟然相撞後,產生的撞擊聲,沉悶如雷。
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環,從撞擊點炸開,將十幾丈內的碎石草葉盡數掀飛。
鐵背蒼熊用肩胛撞上犀角根部,熊毛與犀甲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烈角火犀雖退後半步,其犄角卻在熊肩上劃開一道半尺長的血口。
鮮血淋漓而下。
「吼!」
鐵背蒼熊吃痛暴怒,右掌揮起,五根烏黑鉤爪帶著破風之聲,直直扇向犀首側面。
這一招勢大力沉的揮擊,若是尋常胎息修士來接,怕是要化作一灘肉糜。
而這頭火犀卻同樣皮糙肉厚,它只是稍稍偏頭,以頸側覆蓋的厚甲硬接。
鉤爪划過甲面,濺起一連串火星,卻只在上面留下了幾道淺白印痕。
與此同時,火犀頭上的赤角猛然亮起刺目紅光。
一道手臂粗的赤紅焰柱,瞬間從角尖噴薄而出,直轟鐵背蒼熊面門。
由於距離實在太近,鐵背蒼熊只來得及低頭。
一道赤紅滾燙的焰柱,轟然落在鐵背蒼熊背上。
灼烈滾燙的溫度,瞬間將它那標誌性的鐵白色熊毛,變得焦黑。
一道道焦糊的肉香瀰漫開來,隱約可見底下泛著暗銀光澤的脊骨。
那道赤紅焰柱威力竟如此恐怖,足以熔金化鐵,在瞬息間便將它那厚實的皮肉燒穿。
背上傳來的劇痛,徹底點燃了這頭鐵背蒼熊的凶性,一雙獸瞳沾染上血色。
它不再閃避,而是以雙掌輪番拍擊火犀頭顱上,每一掌都帶著千鈞之力。
「轟轟轟……」
如鐵錘撞銅鐘般。
烈角火犀則低頭猛頂,大角在熊腹間連連穿刺,每一下都帶出一蓬血花。
兩頭巨獸在谷底翻滾廝打,所過之處碎石崩飛,地面被犁得坑窪不平。
不知過了多久之後,谷底驟然安靜。
只剩兩頭巨獸的喘息聲,粗重而艱難。
「嗷……吼……」
鐵背蒼熊趴伏在地,胸腹間被破開數個窟窿,鮮血流淌了一地。
烈角火犀則側倒在岩壁之下,頸側傷口深可見骨,側腹的裂口隨著每次呼吸往外涌血。
那根赤角上的焰光,已然徹底熄滅,只剩一根暗紅色的角身孤零零地立在鼻樑上方。
它試圖翻起身來,但每次用力都將腹部的裂口扯得更大。
兩頭妖獸雖然都還活著,但它們的傷勢實在太重。
每一次掙扎,都只是在將殘餘的力氣,更快地耗盡罷了。
遠處,陳白緩緩站起身,從山崖躍下,朝這邊走來。
鐵背蒼熊察覺到有人靠近,它艱難抬起頭來。
一雙充滿暴虐的獸瞳,死死盯住陳白的身影。
它發出一道叫聲,卻如嗚咽般低沉。
烈角火犀連抬頭的力氣都快沒了,只是微微喘著粗氣,大角閃爍了一下,便重歸黯淡。
陳白在數丈之外停步,目光在兩隻妖獸身上不斷逡巡著,似乎在確認著威脅。
隨後,他手掐咒決,火光閃動。
數隻栩栩如生的獸靈,頓時出現在周身,朝著兩隻奄奄一息的妖獸,包圍而去。
「鐵線蛇妖」
通體烏黑,細如鐵線。
甫一出現,便鑽進那鐵背蒼熊胸脯的傷口內,鑽進鑽出,每次都能帶出一小片血肉來。
而那「赤翎玄雀」,則振翅飛出,尾羽拖曳著淡淡赤色流光。
在半空中盤旋俯衝,時不時俯衝,去啄開那頭火犀身上的傷口,雖造不成大多實質傷害,卻讓這頭本就虛弱的妖獸,變得更加焦躁起來。
「玉角羚」、「澤水毒蛭」。
這兩頭獸靈同樣在他的操縱之下,對那頭鐵背蒼熊發起攻擊。
這幾隻獸靈,有的僅是以一縷殘魂煉製,有的則以完整妖魂所成,實力不一而同。
但究其本質,終歸是道術中最基礎的火行運用。
很快,那頭胎息中期的鐵背蒼熊,便徹底沒了聲息。
陳白轉過頭,目光看向另一頭妖獸。
「烈角火犀」。
這頭在胎息中期妖獸里排名前列的存在。
由於對火焰的抗性,以及全身厚實的胄甲,此刻仍舊在喘著粗氣。
「吖!」
靈鴉小六收斂翅羽,輕輕落在陳白肩上。
它被眼前這頭妖獸擊散後,身形縮小了一圈,青焰凝成的羽毛也稀薄了幾分,但那雙跳動著青焰的眼珠依舊靈動如初。
它歪頭蹭了蹭主人的耳垂,發出一聲親昵的低鳴。
隨後看到那頭烈角火犀後,頓時氣得蹦跳了好幾下,看其樣子,似乎是想衝上去揍它一頓,來出出氣。
「去吧。」
陳白笑了笑,劍指一點。
四隻獸靈傾巢而動,順著那頭烈角火犀的傷口,瘋狂擴大著它的傷勢。
與此同時,靈鴉小六振翅飛上半空,張口噴出一道凝練的青色火柱。
「六巳靈火」
以腐蝕、燒灼之性著稱。
在準確地命中火犀頸側,那道最深的傷口後,隨即便沿著傷口邊緣急速擴散,將周圍犀甲燒得焦裂崩碎。
烈角火犀本是氣息奄奄,此刻被五隻獸靈圍攻,竟如迴光返照般,猛烈掙紮起來。
但陳白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
體內一道胎息真炁渙渙輝輝,流轉而出,護住己身。
他屈指一彈,將袖中準備好的數枚草籽,撒出。
在碰觸到地面的瞬間,便在烈角火犀的身側,生長成一根根長滿荊棘倒刺的藤蔓。
這些藤蔓如活物一般,迅速纏上它的四肢和頭頂的赤角。
「哞……」
須臾,伴隨著一道悲鳴。
陳白揮手將幾隻獸靈召回,僅剩下靈鴉小六還立在肩膀上。
「足足兩隻,完整的胎息中期妖獸!」
他深吸一口氣,按耐住臉上的興奮之色。
「不知這次回收,能有什麼收穫……」
陳白先走到鐵背蒼熊的屍體前,將手掌按在那顆碩大頭顱之上。
識海之中,歸元造化鼎微微一顫。
這一次他無需遮掩,也不必控制回收的力度,全力催動之下,小鼎鼎口張開一道無形的漩渦,將那整座小山般的熊軀連同它體內殘存的妖力、血肉、骨骼……都一併吞納了進去。
最終,鐵背蒼熊龐大的妖軀,化作一堆灰燼,連一根熊毛都沒有留下。
「嗡……」
小鼎在他識海中劇烈震顫了片刻,然後緩緩歸於沉寂。
鼎中亮起一道氤氳的白光,隨後從中飛出幾個顏色不一的光團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