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群魔亂舞,正統翻車
博古齋地下金庫比程小金預想的還大。
電梯門一開,冷氣先撲了出來。
地下燈光忽明忽暗,牆面貼著防潮板,四面都是保險柜和玻璃展櫃。
中間空出一塊地,供著那尊明代銅胎鎏金佛。
佛身有半人高,金漆在燈下發暗,脖頸處一圈青黑,佛頭偏向門口,眼睛正對電梯。
韓少白躲在防彈玻璃後頭,身邊擠著幾個夥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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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馮坐在椅子上,褲腿還是濕的,手裡攥著一串念珠,嘴皮子都念白了。
金庫里已經擺開了陣仗。
一個茅山道士踩著黃布,手裡捏著符,旁邊掛著一排銅鈴。
兩個和尚盤坐在蒲團上,木魚敲得飛快。
另一個風水先生拿著羅盤,腳邊鋪著紅砂,嘴裡念著程小金聽不懂的套話。
還有個穿唐裝的老頭,帶著三名徒弟,正往佛像四角擺小銅獸。
鐵拐李看得直樂。
「這排場,夠開廟會了。」
周半仙壓著嗓子。
「廟會還賣糖人呢,這兒只賣命。」
唐婉清站在門邊,沒有往裡走。
「活煞。」
程小金點了點頭,手套沒摘,抱著胳膊靠在門框旁。
「第七門氣沾在銅胎里,佛身被拿去當門閂了,誰先動手,誰先挨收拾。」
韓少白隔著玻璃沖他比劃。
「程哥,您不過來看看?」
程小金回了一句。
「我這個價,只含遠觀。」
茅山道士聽見了,回頭瞪他。
「哪來的小販,這裡是法事場,閒雜人等退後。」
鐵拐李咧嘴。
「你說誰閒雜?」
程小金抬手攔了他一下。
「大師忙,大師先請。」
唐裝老頭冷哼一聲。
「現在的年輕人,懂點江湖偏門,就敢來佛前看熱鬧,韓少,你請的人太雜,擾了法氣。」
韓少白滿頭汗。
「李師傅,您先辦,您先辦。」
茅山道士把符紙在香頭上引著,腳下罡步一踏,銅鈴搖得嘩啦作響。
「天雷借法,鎮!」
黃符飛向佛像額頭。
程小金閉上眼。
他不看佛臉,只聽銅胎里的回音。
金屬里有一層空腔,聲音從佛肚往右肋轉,到了右肋下三寸的位置,空了一塊。
那地方回音發悶,像塞著一團濕布。
符紙剛貼上佛額,火還沒盡,佛像脖頸就傳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佛頭又往右轉了一截,正好從門口轉向茅山道士。
道士臉上的血色褪得乾淨,手裡的銅鈴掉在地上。
「這,這不對。」
風水先生急忙把羅盤舉起,盤針轉得飛快,啪的一聲,盤面裂開,碎片崩到他臉上。
他捂著臉退了兩步,紅砂被腳跟帶亂。
和尚的木魚聲也亂了。
年紀大的和尚咬牙念經,年輕那個手一滑,木槌落地,木魚被敲出一道裂口。
韓少白在玻璃後頭喊。
「大師,怎麼回事?」
茅山道士臉上掛不住,咬破指尖又畫了一道符。
「妖孽敢在佛身作祟!」
程小金睜開眼。
「別貼第二張。」
道士怒道。
「閉嘴!」
第二張符貼上佛像胸口,佛像眼角立刻滲出兩行黑液。
黑液順著金漆往下爬,滴在大理石地磚上,地磚被蝕出一個坑,臭味翻了上來,幾個夥計當場彎腰就吐。
唐婉清捂住口鼻。
「第七門氣被激了。」
周半仙罵道。
「蠢貨,拿陽符沖活煞,這是給棺材裡塞鞭炮。」
唐裝老頭還想挽回臉面,招呼徒弟。
「四獸壓身,封它四氣!」
四隻小銅獸被擺到佛像四角。
剛落地,佛像肚子裡就傳出一聲悶響,四隻銅獸同時翻倒,其中一隻滾到老頭腳邊,獸嘴裡吐出黑水,濺在他的布鞋上。
老頭嗷了一聲,鞋底冒煙,徒弟連拖帶拽把他扯開。
韓少白徹底慌了。
「李師傅,您不是說祖傳鎮佛嗎?」
唐裝老頭顧不上體面。
「這佛不乾淨,價錢另算!」
鐵拐李在門口笑出聲。
「收錢的時候挺乾淨。」
茅山道士聽見了,又羞又惱。
「你們有本事,你們來!」
程小金沒動。
「還沒輪到我們。
道士瞪著他。
「裝神弄鬼。」
話剛落,佛像眼睛轉了一下。
不是佛頭轉,是眼珠位置的黑影往門口挪了半寸。
金庫燈光暗了一下,防彈玻璃後幾個夥計齊聲叫了出來。
老馮從椅子上滑到地上,念珠撒了一地。
韓少白快癱了。
「程哥,您別遠觀了,五十萬不夠我再加!」
程小金仍靠在門邊。
「急什麼,大師們還沒退場。」
那幾個大師哪裡還顧得上退場體面。
風水先生把裂開的羅盤往包里一塞,嘴裡說此地門氣不合,要回去取祖傳法器。
茅山道士撿起銅鈴,符袋都沒收全。
兩個和尚互相攙著,念著佛號往外走,年輕那個還差點踩到紅砂滑倒。
唐裝老頭被徒弟架著,鞋都脫了一隻,路過程小金時還嘴硬。
「此物邪得很,非本門不行,我回去請長輩。」
鐵拐李拄著扳手。
「您家長輩還活著嗎,別請下來也轉頭。」
老頭氣得鬍子直抖,沒敢停。
金庫里轉眼空了一半,只剩程小金幾人和韓少白的夥計。
佛像眼角黑液還在滴,地磚被蝕出幾個坑,味兒沖得人頭皮發緊。
韓少白從玻璃後頭出來,腿還是軟的。
「程哥,剛才幾撥都翻了。您要是也不行,我今晚就把博古齋賣了。」
程小金看他一眼。
「賣給誰,賣給佛爺自己嗎?」
韓少白快哭了。
「您就別損我了。」
唐婉清走到程小金身側。
「你不能碰。」
「我知道。」
周半仙把羅盤往地上一放,盤針壓向佛像右側。
「門氣在右肋。」
程小金閉上眼,側耳聽了片刻。
佛像裡面傳出細小回音,銅胎本該渾厚,可右肋下三寸那塊地方發空,空里還夾著木聲和紙聲。
他抬腳踢了踢鐵拐李的假肢。
鐵拐李低頭。
「幹嗎?」
「李哥,該咱們這幫收破爛的幹活了。」
韓少白立刻往前湊。
「怎麼幹,砸佛?」
「你捨得?」
「不捨得也得活命啊。」
程小金看著佛像。
「不砸佛。右肋下三寸,裡頭塞了別的東西,佛爺轉頭,是那東西借佛身找門。」
唐婉清問。
「能取?」
「能聽出位置,取不取看李哥手藝。」
鐵拐李打開工具包,裡面是鐘錶刀,軟鋼鉤,細銼,油布包。
看見佛像眼角黑液,他也沒立刻上前。
「銅胎鎏金,明代的,開錯一刀,韓少白能抱著我腿哭三年。」
韓少白趕緊擺手。
「不哭不哭,李哥您開,開壞了算我的。」
鐵拐李看向程小金。
「你不能碰,也不能貼太近。你只報聲。」
程小金點頭,往後退了半步,背貼門框。
「右肋下三寸,外層銅厚一分二,鎏金底下有舊補口,補口不是同年。」
馬爺的眼神動了動。
「守一補過?」
程小金聽著佛身里那點回音,「補口裡有程家豎彎鉤。」
韓少白臉都白了。
「您爸還修過我家佛?」
程小金沒看他。
「韓少,你家這尊佛,來路不簡單。」
金庫燈又閃了一下。
佛像脖頸處再次傳出金屬摩擦聲,佛頭開始一點點朝程小金這邊轉。
黑液滴得更快,地上的坑連成一線。
唐婉清紅線出手,壓在門檻上。
「它在認你。」
周半仙臉皮繃緊。
「活人鑰匙招門氣,躲不開了。」
鐵拐李已經貓腰貼近佛像右側,鐘錶刀插進補口邊緣。
他沒有碰佛身正面,只沿著舊補線一點點挑。
「報。」
程小金閉著眼。
「往上半厘,別深。下面空,空里有木片。」
「再報。」
「停。」
鐵拐李的刀停住。
佛像眼睛已經轉到門口,正看著程小金。
韓少白躲到馬爺身後,嘴裡念著佛祖保佑,腿還在抖。
程小金沒有退,舌尖含著血,低聲說。
「別看我。你要找的門,不在我這兒。」
佛像肚子裡傳出一聲悶響。
鐵拐李手腕一擰,右肋補口翹開一條細縫。
縫裡露出一點黑色木片,木片上壓著發黃的紙,紙角帶著水痕,水痕里,一個程家豎彎鉤慢慢顯了出來。
馬爺往前一步,茶缸差點脫手。
程小金看見那半截紙角,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下去。
紙角背面,用很細的菸灰字寫著一行話。
七門佛肚,見我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