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保姆車駛入MBC公開停車場時，李景成就知道今天的事沒那麼簡單。
從入口到主樓前那片空地，已經被圍欄和安保線隔出一個扇形區域。人潮比想像中多——不是幾十上百，感覺快有千人了。
大多數都是年輕女孩們舉著手幅、應援燈牌，還有人手繪的李暄世子畫像，在初春微寒的空氣里呵出白氣，臉上卻全是熱切的期待。
「這規模……」經紀人羅永浩在前座咂舌，「說是小型演唱會都有人信。」
李景成沒說話，只是把帽檐往下壓了壓。車子緩慢駛過人群邊緣時，他能聽見外面傳來的尖叫聲，他的名字被一遍遍呼喊，像潮水拍打岸堤。
「擁抱太陽的月亮」的收視率奇蹟，他通過新聞和報表知道數字——48%，一個足以載入韓國電視劇史冊的數字。
但數字是冰冷的，直到此刻，看到這些人真實的、燃燒般的熱情，他才真切感受到那個「48%」到底意味著什麼。
車子停進內部通道。他剛下車，就看見《擁抱太陽的月亮》的編劇陳秀完站在後門等他，身邊還跟著幾位MBC的職員。
「景成啊，快來！」陳秀完招手的動作都透著急切，「就差你了！」
李景成被直接帶進化妝間。韓佳人、丁一宇、金敏瑞等主演已經換好戲服坐在裡面，正由化妝師做最後的補妝。
看見他進來，韓佳人笑著打趣，「我們世子殿下終於駕到了。」
「抱歉，路上有點堵。」李景成在空著的化妝椅坐下。
「什麼堵車，是被粉絲堵了吧？」金敏瑞對著鏡子調整髮髻，「剛才我們從樓上往下看，外面都快成海了。景成，你現在是真的爆火了。」
化妝師上前開始工作。李景成剛剛試鏡李子成的留下的淚痕還在，
「什麼行程......」他問跟進來的羅永浩。
「簡單，就穿著戲服出去和粉絲互動一個小時。合影、簽名、回答幾個問題，也讓MBC拍點素材做宣傳。」羅永浩翻著平板，「陳編劇說，趁現在熱度高，再推一把，說不定真能破50%。」
「50%……」韓佳人輕嘆，「我入行這麼久了，沒敢想過這個數字。」
「所以才要抓住時機嘛。」陳秀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走進來，拍了拍手，「各位，準備好了嗎？今天這場粉絲應援會，就當我們劇組的最後一場戲，讓觀眾記住的，不只是李暄和煙雨的愛情，還有我們整個劇組的心意。」
走出主樓側門的瞬間，聲浪像實體一樣拍打過來。
「李景成——！」
「世子殿下——！」
「暄啊——！」
歡呼、尖叫、哭泣，各種情緒混在一起，在空氣中震盪。
李景成下意識眯了眯眼，等適應了這片聲浪和無數對準他的鏡頭，才揚起一個標準的溫柔笑容。
互動流程按部就班。主演們一字排開，向粉絲鞠躬致謝。
主持人簡單採訪，問些拍攝中最難忘的事，對收視率破48%的感想之類的問題。
都是排練過的。
感謝導演、感謝編劇、感謝搭檔、感謝觀眾——標準答案，永遠不會出錯。
但真正開始自由互動時，重心就完全傾斜了。
要求合影的粉絲，十個里有七個是衝著李景成來的。簽名板遞到他面前的最多。問問題的也大多指向他，
「景成歐巴下一部戲有計劃嗎？」
「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
「會考慮開粉絲見面會嗎？」
李景成完全沒有覺得不耐煩，認真一個個回應，簽名、握手、配合自拍。笑容保持在臉上，
雖然臉頰肌肉已經開始發酸。
劉智娜，朴正熙，金秀雅果然沒缺席也過來了。
「景成歐巴，注意休息。」劉智娜在合影后小聲說，眼神里是真切的關心，「最近好像瘦了。」
「謝謝，你也是。」李景成對她笑笑。
劉智娜臉一紅，金秀雅和朴正熙不願意了，擠了過來，她們身後還有幾個陌生模樣同齡女孩，應該是她們朋友。
「景成歐巴！」朴多熙先開口，聲音帶著大小姐特有的嬌俏，「恭喜收視率大爆！」
「謝謝。」李景成點頭，目光掃過她身邊的幾個人，溫柔的笑了笑，「你們是朋友是嗎。」
「是啊歐巴，」金秀雅接過話，自然地介紹起身旁的人，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又溜向李景成的臉——那張在電視上已經足夠驚艷的臉，在毫無濾鏡的近距離下，衝擊力反而更強，悄悄咽了口水，「這是我高中同學，延世大的，這位是朴歐尼的堂妹，剛從美國回來。這位是……」
一連串名字和頭銜。李景成努力記住，看著家裡條件感覺也都是很好的，果然富二代的圈子裡，也都是富二代。
「景成歐巴真的比電視上還帥。」那位剛從美國回來的堂妹大膽地盯著他看，「有沒有考慮往好萊塢發展？我爸爸認識幾個製片人……」
「美妍！」朴多熙打斷她，但對李景成笑得燦爛，「別聽她瞎說。不過景成歐巴，下次有空一起吃飯吧？我知道一家新開的韓牛店，很棒。」
「最近行程根本哪有休息時間，有機會的話再說吧。」李景成給出標準答覆，同時有些奇怪，這幾個女孩平時分寸感都是很到位的，
朴多熙也感覺到了自己的突兀，有些後悔，沒有把持住，說出心裡話了，想要補救一下，
好在李景成還是像以前一樣對待她們。
她們又逗留了好一會兒，直到工作人員第三次看表，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李景成哭笑不得。保安隊長這時走過來，低聲說，「景成xi，我看她們好像認識你，就沒攔太久。不過時間確實……」
「我明白，謝謝。」李景成點頭，道謝了一句，
回到互動區，他重新掛上笑容。目光掃過依然熱情的人群，心裡那點煩躁漸漸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
雖然流程枯燥，雖然要重複同樣的笑容、同樣的回答、同樣的姿勢，但……
當李景成真正看向那些粉絲的眼睛時，
他看到了別的東西。
粉絲們純粹的、熾熱的、毫無保留的喜歡
那一刻，他忽然理解了某種東西。
為什麼有人會沉迷於這種被千萬人注視的感覺？為什麼有人會不惜一切代價想要站在這個位置上？因為這種目光——這種滿心滿眼都是你、仿佛你是他們世界裡唯一光源的目光，
真的會讓人上癮。
它像最純粹的能量注入身體，讓人錯覺自己真的與眾不同，真的值得被這樣愛著。
原來被愛可以是這種滋味。
原來當上千道目光只聚焦於你一人時，你真的會產生某種錯覺——仿佛你比他們更特別。
互動進入尾聲，工作人員開始引導粉絲有序退場。
李景成站在台上，朝各個方向鞠躬致謝，目光掃過逐漸稀疏的人群。
然後，他看見了她們。
在場地最右側的角落，靠近應急出口的位置，兩個戴著口罩和帽子的女性站在那兒。
一個穿著米白色長款羽絨服，另一個穿著黑色衛衣，更嬌小些。兩人都低著頭，似乎在避免被注意。
但李景成幾乎一眼就認出來了。
金智秀，裴珠泫。
他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不是驚喜，而是某種更複雜的、混合著困惑和緊張的情緒，
她們怎麼會在一起？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