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著火把,韓守義看了一圈,大吼一聲。
「都他娘的給我站好了!」
提刀在前,韓守義後面還跟著一串老卒。
許慶倒在雪泥里,脖子下是一灘暗紅,令人唏噓的是,至死他眼睛都沒合上。
看清了現場情況,韓守義臉一黑。
「誰幹的?」
沒人回話。
而莫欽拄著槍,站在最前面。
他現在情況有點槽,腳下有點虛,至於原因嘛...
是餓的...
更奇怪的是,丹田還多出股氣流,正沿著全身遊走,流到哪,哪個地方就發熱。
咬著牙,莫欽只剩一個念頭。
媽的,誰能給我來條士力架,要餓死了!
「說話!」
韓守義又喝了一聲,「都啞巴了?!」
莫欽鼻子深吸了口冷風。
「是許慶帶我們來這的。後面,被他帶的那幾個人殺了。」
「哪幾個?」
「外頭來的人。有四個。」
「都用的什麼兵器?」
「雙鐮,鐵手,投杆,還有一個使打刀的。」
「嗯?」
韓守義眼神一聚。
這幾樣東西,沒一樣是營里正經兵拿的。
往前走了兩步,他蹲下去,把許慶的頭掰了過來。
仔細看,脖子上的口子又細又深,切得極穩。
手法之精湛,堪比行業三十年的切菜師傅。
「好手法。」
他冷笑一聲,「帶完路就被滅了口,真他娘的是條好狗。」
劉皋剛喘勻一口氣,聽見這句,沒忍住接了半句:「狗都沒他死得...」
韓守義一眼掃去。
目光之凶,嚇的劉皋脖子一縮。
燕七抱著弓,點評了兩個字。
「多嘴。」
韓守義沒再理會他們,轉頭看向林君。
「誰先動的手?」
「是他們。」
林君的語速頗快,吐字清晰,至少有二級甲等的普通話實力。
「許慶剛把我們帶到這,就出現了四個人。看來是早有準備。」
「看清是什麼人了嗎?」
「面生,應該是外面的人。多虧燕七和劉皋趕來得快,否則躺地上的還要加上我和莫欽。」
聽完情況,韓守義心裡立刻有數。
這晚這群人,引,圍,退,滅口,全有章法。
不是野路子。
老卒們已經分頭去看腳印,翻袖袋,查靴筒,收地上斷木和布片。
火把又往前遞了幾支,把那幾道退走的痕跡,照得更清。
韓守義看了片刻,吐出一口白氣。
「成。都跟我回去。」
說完,他看向莫欽。
「還能走?」
莫欽沒來得及張嘴,林君已經伸手扶了他一下。
「他長的體面,能扛的很。」
莫欽偏頭看了她一眼。
「拜託,你說的這兩點,好像聯繫不起來吧!」
「哼,你以後還是換個名字,叫蒙多吧?。」
「fxxx,你這是在侮辱我!我這麼帥,跟他那裡像!」
「哎呀,討一個好彩頭嘛!因為蒙多想去那就去那!」
「..............」
韓守義看著兩人,還在嘀嘀咕咕,只冷冷丟下一句:
「走得了就自己走。別等老子抬。」
回前營的路上,沒人再說笑,只有甲葉的細響,和踩爛雪泥的聲音。
許慶的屍體被拖了一路,只留下留一道暗紅的血痕。
劉皋回頭看了兩眼,又開始罵:
「這幫孫子,真該死。欽哥,回頭讓我逮著,非把他們腦袋擰下來不可。」
莫欽沒說話,心裡卻在復盤。
許慶這麼個貨色,替他們潛伏,替他們引人,事情也做了不少,轉頭就被抹了脖子。
他背後的勢力,對於人命,真的不當回事。
末世的第二年,他親眼見過其他據點的頭兒。
嘴上天天喊兄弟同心,真到了缺糧的時候,先把出去找物資的人往死里用。
老的,殘的,沒價值的,直接扔門外等死。
先前眉疤男看許慶,就是那種熟悉的眼神,tmd完全是一模一樣。
眾人回到前營後,韓守義直接把他們帶進一處空棚。
火把插在棚柱邊,刀就橫在手邊。
劉皋,燕七,林君先站在外頭,莫欽一個人留了下來。
韓守義盯著莫欽,開口很直接。
「許慶只是個殼吧?」
莫欽沒回話,就看著地面。
韓守義繼續道:
「真想要你們命的,是後頭那幾個。」
莫欽開始數地上的螞蟻,好吧,太黑了,看不見。
韓守義往前一步,壓低了聲音。
「我也不問他們是誰。就問你一句,今夜後,他們還會不會來?」
這句話,莫欽回的很乾脆。
「會。這些人不希望我們去朝鮮!」
韓守義盯著他看了幾息。
「行。」
「那就把槍練好。我不想聽到,你半夜被人抹了脖子。」
說完,他轉身走到棚口,背對著莫欽。
「如果技不如人,死了活該。」
等莫欽出去後,韓守義又把林君叫了進來。
韓守義問什麼,她答什麼。
她只說許慶不是一時起意,那幫人,估計是給他們算行刺的帳。
許慶死在他們手裡,不奇怪,本就是個小角色,既然暴露了就殺人滅口!
劉皋和燕七,這兩個就簡單多了。
一個說得糙,一個說得少。
問完四人,韓守義把刀往地上一杵。
「今夜這事,我先給你們按下去。大戰在即,你們幾個還用得上。」
「但都給我記清了!從今往後,少自作聰明。再有一回,不管是別人引你們去的,還是你們自己撞上去的,老子先埋了你們,再去抓人。」
劉皋連忙點頭。
林君也低頭應下。
莫欽剛想抱拳,眼前就是一黑,跟著腳下也晃了半步。
韓守義眉頭剛起皺,棚門口就傳來一道聲音。
「人給我。」
一看,是趙頭站在門口。
韓守義看了他一眼。
「你倒來得快。」
趙頭臉色如常。
「我徒弟讓人給圍了,我還不能來看看?」
哼了一聲,韓守義抬手一擺。
「帶走。別死我這裡。」
趙頭走進來,上下掃了莫欽一眼,張嘴就罵:
「才摸兩天槍桿子,就敢出去跟人換命?你是覺得自己骨頭比別人硬,還是嫌我這兒教得太慢,耽誤你投胎了?」
莫欽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話,趙頭已經一把奪過他手裡的白蠟槍,反手丟給劉皋。
「還看什麼?架回去。傷沒好,練個屁。」
劉皋差點樂出來,可一碰莫欽胳膊,臉色又變了。
「欽哥,你這身上怎麼跟火爐一樣?」
「少見多怪,童子身是這樣的!」
嘴上這樣說,但他知道,丹田的那團火,還在發力!
林君扶著另一邊,瞪了他一眼。
「看來你大學四年,很潔身自好啊!」
莫欽臉色一正,朗聲道。
「主要是,我性格內向,不善言辭。」
「內向看不出來,臉皮厚到是真的。」
回棚以後,趙頭沒讓他躺著。
「坐不如站,站不如順。別想著睡,一睡就散。」
他把莫欽拎到棚後的背風處,教他調息。
說白了也簡單:兩腳分定,沉肩,含胸,腰別塌,氣往下沉,別讓勁浮在胸口。
莫欽站了一會兒,汗就下來了。
趙頭看著他那臉色,嘖了一聲。
「回頭去伙房。今天先吃,吃完了再站。」
趙頭瞪他一眼。
「命都快站丟了,還惦記槍?從今天起,傷沒收口,不許碰。白天我讓你站你就站,天黑以後不許出棚。真嫌命長,等過了江再浪。」
罵完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停住。
「夜裡再有人來叫,別管是誰,先給我裝死。」
說完,他像是想起什麼,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反手丟了過來。
是一小塊肉乾,用油紙裹著,還帶著點體溫。
「吃完再站。」
言畢之後,趙頭瘸著腿走遠了。
林君在邊上瞥了一眼,沒出聲。
倒是劉皋撓了撓頭,小聲道:
「趙頭這嘴……跟人心還真不是一個長法。」
莫欽把肉乾塞進嘴裡,慢慢咀嚼。
鹹得能打死賣鹽的,硬的可以敲釘子,還有點殭屍肉的感覺。
但東西落到肚子裡,丹田那股火似乎又旺盛了一點。
熬到伙房開火的時候,天已經亮透了。
老錢抬眼一看是他,剛想罵,結果看見他衣服上那幾道口子和沒幹透的血,把話又了咽回去了。
「坐著。」
老錢掄勺,先給他扣了滿滿一碗肉湯飯,又抓了兩個熱餅子扔過去。
「先墊墊。」
莫欽沒客氣,低頭就吃。
一碗。
兩碗。
三碗。
吃到第四碗的時候,丹田終於安靜下來了。
莫欽握了握拳,力氣好像又大了不少。
正琢磨著身體的變化,火器棚那,有人來取火種。
而來人正是丁老卒,他坐在棚邊,遠遠看了這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