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城中村出租屋樓下。
銀灰色的二手麵包車穩穩停在樓道口。
車門拉開，林辰和王海動作麻利地跳下車，開始往樓上搬運今天的「戰略物資」。
七十斤五花肉，八十斤大米，外加幾大筐新鮮配菜。
即便是兩個大老爺們，也足足上下跑了四趟才全部搬進二樓的屋子裡。
「砰。」
王海用腳後跟踢上防盜門，把最後一筐上海青放在客廳角落，直接癱倒在了沙發上，喘著粗氣。
「我的媽呀……辰哥，光是把這堆東西搬上來，我這半條命都沒了。」
王海拿掛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熱汗。
林辰把手裡的兩大袋豬肉放在案板上。
「歇五分鐘。」
林辰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今天肉量大，早點切完早點下鍋熬。」
「得嘞！」
王海知道輕重緩急。
肉臊子全靠慢火熬燉，時間越長味道越醇厚，根本容不得耽擱。
五分鐘後，兩人在水槽前洗淨了手，系上圍裙，各自拿著一把菜刀站在了案板前。
兩大盆切成長條的五花肉和前腿肉擺在正中間，像是一座肉山。
「開干！」
王海深吸一口氣，抽出一塊五花肉平鋪在案板上，菜刀利落地切了下去。
「篤、篤、篤、篤……」
出租屋裡，瞬間響起了切菜聲。
林辰沒有說話，手裡的動作快得幾乎出了殘影。
他那紮實到恐怖的刀工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每一刀下去，肥瘦相間的豬肉就被切成見方的小丁，大小分毫不差。
半個小時後。
「嘶……」
王海停下手裡的動作，痛苦地甩了甩手腕。
切肉是個考驗小臂和手腕力量的活兒。
這才切了不到二十斤，王海就感覺右手已經快不聽使喚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林辰。
林辰切菜效率甚至比半小時前還要快。
大半的肉，全都是林辰一個人切出來的。
「辰哥，你這手腕是鐵打的吧？」
王海重新握緊菜刀，「我就不信邪了，繼續！」
就在兩人埋頭苦幹的時候。
臥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糖糖穿著一件粉色的小短袖，揉著眼睛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小丫頭早上去了一趟菜市場回來後，就被林辰抱回床上睡了個回籠覺，這會兒剛醒。
「粑粑……」
聽到女兒的聲音，林辰手裡的菜刀瞬間停下。
他轉過頭，開口道：「睡醒了？
餓不餓？」
「不餓。」
糖糖搖了搖頭，邁著小短腿跑到案板旁邊。
大眼睛看了看那兩盆肉丁，又看了看滿頭大汗的王海，小臉蛋上立刻露出了認真的神色。
小丫頭轉身跑到客廳角落，把自己那個小馬扎搬了過來，往洗碗槽旁邊一放。
「粑粑，胖叔叔，糖糖睡醒啦！
糖糖也要來幫忙幹活，賺小紅花！」
糖糖踩上小馬扎，努力墊起腳尖，伸出兩隻白嫩的小手。
看著小丫頭這副認真的模樣，王海忍不住樂了，手腕的酸痛都散去了不少。
「哎喲，咱們小隊長要親自上陣了？
不過這拿刀的活兒可不行，太危險了，小隊長還是去旁邊歇著吧。」
王海笑著逗她。
「不嘛！我就要幫忙！」
糖糖不依，倔強地撅起了小嘴。
林辰擦了擦手，轉身走到裝蔬菜的塑料筐旁。
他拿出一個乾淨的不鏽鋼小盆，接了半盆清水，放在洗碗槽邊緣、糖糖剛好能夠著的位置。
隨後，他抓了一小把新鮮的上海青放進水裡。
「刀不能碰。」
林辰指了指面前的小盆，「糖糖幫爸爸洗青菜好不好？
把上面的泥巴洗乾淨，晚上做炒飯的時候要用。」
看到有自己的專屬任務，糖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好！」
小丫頭興奮地挽起袖子，露出兩條蓮藕般的小胳膊，兩隻小手伸進水盆里，有模有樣地開始搓洗菜葉，「我是洗菜小分隊的隊長啦！」
有了糖糖在一旁洗菜，出租屋裡枯燥的備菜時間頓時變得溫馨了不少。
「篤篤篤……」
「嘩啦啦……」
切肉聲和水流聲交織在一起。
糖糖洗得非常認真，雖然速度慢，但幹勁十足。
又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隨著林辰最後一刀落下，整整七十斤五花肉，終於全部化作了大小均勻的肉丁。
「噹啷。」
王海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扔，整個人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不行了不行了……辰哥，我這隻右手算是徹底廢了，現在抖得連筷子都拿不住。」
王海看著自己發顫的手掌，苦笑著搖頭。
「去洗手，準備開火。」
林辰開口道。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環節。
林辰擰開雙眼猛火灶，兩口大鐵鍋同時燒熱。
倒油，下肉丁。
「呲啦！」
霸道的肉香混合著油脂受熱的香氣，瞬間在廚房裡炸開。
林辰拿著一把鐵勺在鍋里翻炒。
蔥花爆香，調料入鍋，最後連肉帶汁全部轉入那個大號的不鏽鋼保溫桶中。
蓋上厚重的桶蓋，大火燒開轉小火。
「呼……」
看著保溫桶邊緣開始冒出細密的熱氣，林辰洗淨了雙手。
肉臊子前期處理全部完成，剩下的就交給時間。
此時，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半了。
「粑粑！」
糖糖獻寶似地端著那個小盆轉過身，「菜菜洗乾淨啦！」
盆里，那幾根上海青被洗得翠綠欲滴。
雖然小丫頭前前後後就洗了這麼幾根，但衣服的前襟都濺上了不少水點。
「洗得很乾淨，糖糖真棒。」
林辰接過小盆，拿干毛巾幫女兒擦了擦衣服，將她抱下小馬扎，「去沙發上玩一會兒，爸爸做午飯。」
聽到「做飯」兩個字，癱在椅子上的王海肚子配合地發出一聲雷鳴般的咕嚕聲。
林辰沒耽擱，重新起鍋燒油。
林辰切了一把青椒和瘦肉絲，三下五除二爆炒了一大盤鍋氣十足的青椒肉絲，又順手燒了一盆西紅柿紫菜蛋花湯。
「開飯。」
林辰端著菜走向餐桌。
「來嘞！」
王海早就迫不及待地盛好了三碗大米飯。
三人圍坐在小餐桌旁。
林辰先給糖糖的小碗裡夾了一筷子不辣的瘦肉，又舀了兩勺蛋花湯拌飯。
「謝謝粑粑！」
糖糖拿起小勺子，乖乖地大口吃了起來。
王海則完全不顧形象，筷子如飛。
青椒肉絲那股火爆的辣味和肉香在口腔里炸開，簡直就是下飯神菜。
一頓飯吃得風捲殘雲，王海一個人幹了三大碗白米飯，連盤底的湯汁都倒進碗裡拌得乾乾淨淨。
「嗝……」
王海靠在椅背上，打了個飽嗝，「吃飽了，舒坦！」
林辰收拾好碗筷放進水槽，沒有立刻去洗。
他看了一眼已經開始揉眼睛的糖糖，又看了看滿臉疲憊的王海。
「碗放著晚上回來再洗。」
林辰走到客廳，拿起手機定了一個下午兩點半的鬧鐘。
「現在午休。七十斤肉的備菜只是體力活，晚上的出餐才是真正的硬仗，必須把精神養足。」
林辰開口道。
「得嘞！聽辰哥的。」
王海也是真的累透了，連沙發都不挑，直接往上面一躺，沒過兩分鐘，呼嚕聲就響了起來。
林辰抱起迷迷糊糊的糖糖，走進臥室。
拉上窗簾，把糖糖安頓在床上蓋好被子，林辰也在旁邊躺下。
聽著廚房裡保溫桶傳來輕微的「咕嘟咕嘟」的燉煮聲，聞著滿屋子淡淡肉香，林辰緩緩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