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二十分。
銀泰大廈廣場上的路燈已經亮起。
距離下午五點二十分出攤，僅僅過去了兩個小時。
但今天攤位前那種風捲殘雲般的出餐速度，卻和前幾天截然不同。
「老闆，給我打包五份！
我們整個策劃組都在樓上熬夜，就指望這口飯續命了！」
「好嘞！五份，一共四百九十五！」
王海嗓子已經喊得有些沙啞，但手裡的動作快得幾乎出了殘影。
他迅速抽出五個透明打包盒一字排開。
灶台前，林辰沒有說話，左手穩穩把住鍋耳，右手拿著鐵鏟。
熱鍋，涼油。他動作利落地從旁邊的紙托里抓起幾個土雞蛋，在鍋沿接連磕破。
蛋液入油，迅速膨脹冒泡，緊接著，乾爽的陳米被足量倒入鍋中。
鐵鏟翻飛，火苗舔舐著鍋底。
林辰顛鍋的節奏沒有因為連續高強度的翻炒而變慢，反而進入了一種高效的狀態。
不到三分鐘，五份熱氣騰騰的碎金炒飯連續出鍋。
「您的五份，拿好！」
王海扣好蓋子，裝進大號塑膠袋裡。
「叔叔，給您五個勺子！」
糖糖站在桌子側面，踮著腳尖，認真地數出五把一次性勺子遞了過去。
小伙子提著沉甸甸的袋子，滿意地轉身跑向大廈。
「下一位！要幾份？」
王海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繼續喊道。
「我要兩份！」
今天放開限購的威力，大大超出了王海的預料。
幾乎每一個排到跟前的人，最少都是買兩份起步，三五份的更是常態。
王海轉身拿飯勺的時候，看了一眼身後那個巨大的不鏽鋼保溫桶。
第一個桶早在一個小時前就空了。
現在這第二個桶，底部的米飯也已經所剩無幾。
「辰哥。」
王海趁著裝飯的空擋，湊到林辰身邊低聲說道，「這速度太嚇人了，一百五十份的料，馬上就要見底了。」
林辰沒有停下手裡的鐵鏟，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見底就收攤。」
與此同時。
銀泰大廈頂層，三號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蘇清雪揉了揉有些發緊的眉心，走出會議室。
今天這個跨部門的業務協調會開得並不順利，整整拖了兩個多小時才結束。
她抬頭看了一眼走廊牆上的掛鍾，七點二十五分。
胃裡一陣熟悉的空虛感傳來，準時地提醒她該吃東西了。
蘇清雪加快了腳步，走進電梯，直接按下了通往一樓大堂的按鍵。
昨天她是快六點才下去排的隊，她記得之前一百份炒飯賣了將近三個小時。
今天雖然晚了一點，但按照昨天的進度，這個時間點下去，應該還能買到。
電梯門在一樓打開。
蘇清雪走出大廈，徑直走向廣場邊緣的花壇。
遠遠地，她就看到了林辰的那輛三輪車，以及攤位前排著的隊伍。
只是今天的隊伍，比她預想的要短得多，只剩下七八個人。
蘇清雪沒有多想，走過去，安靜地站在了隊伍的最後面。
排在她前面的，是一個平頭男生。
很快，蘇清雪的身後又急匆匆地跑過來三四個剛下班的白領，跟著排了起來。
隊伍行進得非常快。
「給我來三份！」
「好嘞，三份！」
沒過幾分鐘，前面的人就提著好幾個打包袋走開了。
很快，就輪到了排在蘇清雪前面的那個平頭男生。
「老闆，給我來兩份。」
平頭男生一邊說，一邊點開了手機的付款碼。
「好嘞，兩份！」
王海應了一聲，轉身拿起飯勺，探著身子往保溫桶里刮去。
鐵勺和不鏽鋼桶底摩擦，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王海把桶底最後一點陳米飯颳得乾乾淨淨，盛出來，分裝進兩個飯盒裡。
平頭男生付完錢，提著兩份炒飯心滿意足地走了。
隊伍往前挪了一步，蘇清雪站在了摺疊桌前。
「一份。」
蘇清雪語氣平穩地開口。
聽到聲音，林辰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依舊平靜。
王海則是轉過身，拿著飯勺在那個已經見底的保溫桶里用力颳了刮，把掛在桶壁上的最後一點米飯全部聚攏在一起，盛進了最後一個透明打包盒裡。
「辰哥。」
王海端著那個盒子，看了看分量，「這是真的一滴都沒了。
這分量，剛好夠炒最後一份。」
林辰點了點頭，左手開火，熱鍋下油。
隨後，王海抬起頭，越過蘇清雪的肩膀，看著排在蘇清雪身後的那三四個白領，清了清嗓子。
「各位，不好意思啊！」
王海大聲喊道，「米飯已經徹底用完了。
等這位女士的最後一份出鍋，今天的一百五十份炒飯就全部售罄了！」
這話一出，排在蘇清雪後面的幾個人頓時急了。
「什麼？！賣光了？」
「老闆，這才七點半不到啊！
昨天不是賣到八九點嗎？」
「就是啊，我剛下樓排隊，一份都沒了？」
王海無奈地攤了攤手，解釋道：「昨天是限購一人一份。
今天咱們取消限購了，前面好多大哥大姐都是五份六份地帶，這一百五十份的量，兩個小時就給清空了。
大家明天請早吧！」
聽到王海的解釋，那幾個白領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失望。
與此同時，林辰手裡的最後一份炒飯已經出鍋。
「一份，九十九。」
林辰將飯盒推到桌邊。
「好。」
蘇清雪點開手機微信，掃了桌上的二維碼。
「滴——微信收款，九十九元。」
「漂亮阿姨，你的勺子！」
糖糖踮著腳尖，將手裡最後一把一次性勺子遞了過來，大眼睛彎成了月牙，「阿姨今天運氣真好，買到了最後一份呢！」
「謝謝糖糖。」
蘇清雪接過飯盒和勺子，順手揉了揉糖糖的小腦袋。
她提著打包袋轉過身。
身後那幾個沒買到飯的白領正一邊唉聲嘆氣，一邊無奈地散去。
「哎，明天看來不能開會開到這麼晚了，不然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是啊，現在不限購了，這幫人帶飯太狠了，明天我得五點半準時下來排隊！」
「走吧走吧，去吃便利店吧……」
聽著身後這些白領們的抱怨聲，蘇清雪一邊往大廈里走，一邊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盒僅剩的炒飯。
她原本以為，這個位於廣場邊緣的流動小攤，會是她下班後可以隨時來吃一口的「秘密食堂」。
但現在看來，她嚴重低估了這個攤位的受歡迎程度。
今天是因為她運氣好，剛好卡在了最後一份的位置上。
那明天呢？
後天呢？
隨著不限購放開，整整一百五十份的炒飯，竟然在短短兩個小時內就被這棟大廈里的人給搶光了。
如果她以後再遇到會議推遲，或者下班稍微晚一點的情況，她可能都買不到。
競爭太激烈了。蘇清雪走進總裁專屬電梯，看著不斷上升的樓層數字。
看來，她得想個更穩妥的辦法，來保住自己這個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唯一能吃得下飯的「食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