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準確來說其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的記憶在父母死亡之後就已經變得十分混亂。
她有的時候覺得這個世界好像瘋了一樣,所有人都對一些怪物視而不見,只有她自己能夠看到,有的時候覺得好像是她自己瘋掉了。
不然的話,為什麼好像整個世界上只有她自己能夠看到那些怪物。
難道一切都是她的臆想嗎?雖然並不願意承認,但是說實話,這種想法總是在鹿鳴的腦海之中徘徊。
以至於她看到怪物進入了她的家裡面,幾乎要將她家摧毀的時候,鹿鳴仍然在想到底是誰瘋了。
鹿鳴很清楚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性格,她懦弱膽小,不思進取,剛愎自用,但是她也很清楚自己的父母很愛她。
所以為什麼最後死亡的會是她的父母,為什麼死掉的人不是沒用的她呢?
她一向不是什麼好孩子,沒有什麼值得讓人稱頌的品格,在更年幼的時候她聽到過媽媽誇讚哪一家的姑娘,說那個姐姐雖然父母都沒了,是個孤兒,但是學習成績尤其的優秀,完全沒有亂七八糟的習慣,還很懂禮貌什麼什麼的。
那個姐姐姓什麼來著……?似乎是姓「姜」。
鹿鳴記不清楚了。
但是她對於自己聽到這些誇讚時,腦海之中升起來的想法記得很清楚。
聽到父母在誇讚對方的時候,鹿鳴忍不住想學習好又怎麼樣,反正她父母也沒有了,學習這麼好她爸媽也看不到了,不像她哪怕學習不好,只要稍微進步了一點,就會有爸媽誇誇她。
但是聽到她在學校裡面所經歷的的——因為家庭原因被他人嘲諷,因為居住的地方被人所笑話,鹿鳴又忍不住去想那又怎麼樣,她還不是能夠把所有人在方方面面打得落花流水!
她會嫉妒對方擁有如此耀眼的經歷,又會在對方遭遇嘲諷的時候真心實意地為她感到難過。
鹿鳴當時的年紀太小了,只能模模糊糊地記著這個人,記不清對方的名字,也真情實感地幻想過自己如果和她認識的話會怎麼樣,她就可以向著朋友吹噓,自己有一個好厲害的朋友,如果她難過的時候自己也可以一邊竊喜一邊安慰她了。
但是鹿鳴自始至終都是仰視著她,遠遠地看著她,從來沒有機會去靠近。
嫉妒她身邊有著那麼多的朋友,但是鹿鳴自己甚至沒有什麼嫉妒的資格,她以什麼樣的身份去嫉妒呢?
……
鹿鳴從小就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麼矛盾,她的性格一向擰巴,她偶爾也會討厭自己這樣的性格,為什麼偏偏是她性格如此,為什麼別人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談論喜歡與討厭。
但是沒關係,鹿鳴在心中安慰自己,就算她的性格這麼招人討厭又能怎麼樣呢,反正她的爸爸媽媽真的很愛她,就算她是這樣一個卑劣的孩子也會一直愛著她的。
然後在某一天,她的父母就忽然之間死去了。
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對於鹿鳴來說就帶著些許迷茫與恍如夢境的色彩。
誰能夠想到他們會在女兒尚未成年的時候就已經離開,誰又能想到年少的小姑娘根本沒有處理喪事的經驗,最後只能茫然地懷疑自己好像是瘋了。
鹿鳴一直到看到普通人和怪物大戰,自己被人救下來,才終於敢確定自己肯定在做夢。
哈哈自己怎麼會做出這樣的夢呢?爸爸媽媽怎麼可能會死掉呢?這個世界裡怎麼可能會有超能力者和怪物呢?奧特曼打怪獸這種事情又怎麼可能會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上演呢?
只要她努力從夢裡面醒過來,這一切肯定就會消失的!只要她睜開眼睛,就能夠看到爸爸媽媽正在她的隔壁房間安安穩穩地睡覺,然後問她好端端的哭什麼,他們活得好好的呢,說什麼死不死了的,晦氣不晦氣啊!
鹿鳴恍然之間想到了那個姓姜的姐姐,她在父母死亡的時候,也會想到這些嗎?
她也會希望這一切只不過是一個夢境嗎?她也會希望睜開眼睛的時候,所有噩夢全部都消散得無影無蹤嗎?她會哭嗎?
鹿鳴想,那個姐姐好歹已經離開了這個地方,不管怎麼樣都成功讓自己得到了更好的未來,可是她呢?如此沒用的,只能依靠著父母的她呢?連被打了都不知道躲起來,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等待著別人來救她的她呢?
那個把她救下來的姐姐會不會也覺得她很沒用?完全是她拖累了那些姐姐——
在鹿鳴陷入自暴自棄的時候,她收到了有人叫她的聲音,有人試圖帶她走。
有人和她說著什麼,只要加入他們,就能夠知道她父母死亡的真相,擁有給父母報仇的能力,難道她不想為父母報仇嗎?
鹿鳴想。
鹿鳴不想自己再繼續這麼沒用下去了,小姑娘在茫然之中握住了唯一一個朝她的方向伸過來的手,哪怕這隻手本來就是由殺死她父母的兇手所伸過來的,她也對此無知無覺。
最後鹿鳴發現自己的夢越來越深,甚至自己都開始變成超能力者的一員,擁有了像是小說漫畫裡面那樣,控制水流的超能力。
反正已經在夢中了——她這樣告訴著自己,反正她現在是在做夢——那麼還不肆意妄為一點,還等什麼時候才能放縱一下呢?
於是鹿鳴的脾氣越來越差,她罵每一個她能夠見到的人,甚至翹課逃學專門去找無人的地方聯繫自己操控水流的超能力。
失去了父母之後,學校之中的老師也完全聯繫不上鹿鳴,她不知道怎麼才能處理自己父母的喪事,最後甚至還要依靠給了她異能的那個組織來幫忙。
等到鹿鳴的超能力練系得差不多了,她終於接到了一個新的任務。
有一個怪物正在叛逃,如果鹿鳴能夠殺死她的話,他們就可以告訴她,她的父母死亡的真相。
而鹿鳴在看到那一個火球的第一反應,是她所看到的死亡。
和當時她的想法——
鹿鳴有的時候也會想要一場轟轟烈烈的,為了保護他人而犧牲的死亡,以此來掩蓋她一生的碌碌無為,仿佛她前半生所有的平庸最後都能夠成為死亡的欲揚先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