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關上，外頭那些風聲、人聲、腳步聲都被隔在了外面。
涼冰先走過去，往她那張椅子上一坐，直接翹起二郎腿。
她沒說話只是抬眼看著蘇墨白。
蘇墨白被她這麼盯著有點發毛。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她不說話。
那蘇墨白也不說話。
屋裡靜得厲害。
蘇墨白扛了一會兒，先扛不住了。
「那個...」
「涼冰姐姐。」
「到底要幹啥...」
涼冰沒應，只把搭著的那條腿換了個方向，目光還是沒挪。
蘇墨白嘴角抽了抽，實在沒招了。
「你說話吧。你這樣看著我，我害怕啊。」
涼冰唇角一動，終於笑了。
「你不是不害怕嗎？」她撐著下巴，聲音懶懶的，「剛才在巷子裡，不是還挺能的嗎？」
「怎麼，現在倒會怕了？」
「我那不是嘴硬麼。」
「哦？」涼冰挑了挑眉，「原來你也知道自己嘴硬啊。」
蘇墨白嘆了口氣，認了，「知道。所以別折騰我了，直接說，算什麼帳，怎麼算。」
涼冰看了他兩息，像是真被他這副認慫的模樣取悅到了。
她撐著椅子扶手站起身，沒急著說話，只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
蘇墨白下意識想往後退，可身後就是門，退到最後，脊背已經輕輕碰上了門板。
涼冰在他面前停下。
離得太近了。
近到蘇墨白足以看見她臉上幾乎不可見的毛孔。
她沒貼上來，只是抬起手，越過他肩頭，用力按在了門上。
蘇墨白沒想到這小惡魔居然玩壁咚！！！
她另一隻手卻沒閒著，指尖在他的衣襟上畫圈。
蘇墨白喉結滾了一下，呼吸都有點亂。
涼冰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眼睛裡那點笑意壓都壓不住。
她微微低頭，離他更近了些，聲音壓得很輕，落進耳朵里時卻像帶著熱氣，「蘇墨白。」
「嗯....」
「我剛剛可是幫你解決了一個大麻煩。」她看著他，尾音勾起來，「你說，你要怎麼感謝我呢？」
蘇墨白被她逼得腦子都慢了半拍。
他很想說那麻煩明明一半是她惹出來的，可這話到了嘴邊，愣是沒敢吐出來。
眼下這情形，講道理顯然不是什麼聰明事。
他只能抬眼看她，乾巴巴地問一句，「你想我怎麼謝？」
涼冰眯起眼，像是早知道他會這麼問。
她沒立刻給答案，只是又往前欺近了半寸，手指在他衣襟上輕輕一捻，唇角彎得更深，「這就要看，你有多想活命了。」
蘇墨白人都僵了一下。
他是真有點跟不上涼冰這節奏。
一下氣氛莫名其妙變得低氣壓。
一下又變的如此曖昧。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又一下變的如此強勢。
真跟不上。
還有！
什麼叫『有多想活命』，怎麼就扯上活命了？
這小惡魔到底是想審他，還是想逗他，還是....
蘇墨白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轉了一圈，最後不爭氣地落在了她唇上。
蘇墨白喉結動了一下，心裡忽然冒出一個極不靠譜的念頭。
她該不會...
真想吃人吧？
這念頭一出來，連他自己都想給自己一巴掌。
可眼下涼冰離得實在太近，近得呼吸都能拂到他下頜，逼得他想不亂都難。
涼冰把他那點侷促看得一清二楚。
她越看越覺得有意思，像拎著只剛捉到手的小兔子，稍微晃一晃，它就不敢亂動了。
真不錯。
平時一張嘴倒是挺會說，到了這時候，老實得很。
她本來只是想把這傢伙的注意力從巷子發生的事情移開。
因為她看得出來蘇墨白是第一次殺人。
就想到了《目擊死亡現場引發的心理創傷。》。
怕蘇墨白嘴上不說，心裡卻把那東西記死了，往後睡都睡不好。
與其讓他坐在那裡自己發悶，不如乾脆換個法子，把人折騰得沒空去想。
卻沒想到能看到他這副侷促可愛又好玩的樣子。
涼冰又故意停了一會兒，像是非要把他吊到最緊，才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笑意從眼尾漫開，連方才那點故作強勢都一起衝散了。
她抬手在蘇墨白胸口不輕不重地點了一下，聲音懶懶的，「嚇你的。」
蘇墨白愣了愣。
涼冰已經把手從門上收了回來，往後退開半步。
她低頭理了理袖口，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偏又在抬眼時，把那點藏不住的笑意遞給他，「瞧你那樣。」
蘇墨白這才緩過一口氣，連忙想找回一點面子，「誰那樣了？我就是配合你一下，怕你一個人演得太尷尬。」
涼冰嗤了一聲，「嘴真硬。」
「對了，除了那個從天而降的大腳，你還有什麼好玩的東西沒有？」
蘇墨白眼皮一跳。
雖然剛才巷子裡那一腳沒走他自己的帳。
但他體內那點能量本來就不多。
最多具現兩個小玩意吧。
但涼冰都開口了，不給她點東西看看，今天這關多半也過不去。
蘇墨白想了想還是打算拉扯一下，「你拿我當街邊耍戲法的？」
「先說好。」他抬起一根手指，「簡單的可以，複雜的沒有。而且撐不了太久，過一會兒就沒了。」
涼冰立刻抬了抬下巴，「那也行。」
「我要好玩的。」
「行，滿足你。」
他抬起手，指尖在半空輕輕一划。
那光細細的，在空中一繞一勾，先起了個腦袋，再落出身子，翅膀，小短腿。
最後一筆落下。
那點光猛地一收。
一隻巴掌大的小娃娃就這麼落進了蘇墨白掌心裡。
Q版的。
小小一隻，頭圓圓的，翅膀也圓圓的，偏偏神氣得很，雙手叉著腰，下巴還揚著一點，嘴巴微微抿起，連那種「誰都別惹我」的小脾氣都給捏出來了。
最絕的是眉眼，分明簡化得厲害，可人一眼看過去，就知道這玩意兒是誰。
像。
涼冰盯著那隻小娃娃，先是一愣，下一刻眼睛都彎了起來。
「給我。」
蘇墨白把小娃娃遞過去。
涼冰接到手裡，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這也太可愛了吧..」
「小變態~你說，我可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