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沒有追擊，只是將長槍重新橫於身前，安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里沒有得意，沒有嘲諷，甚至沒有戰鬥的興奮。
只有一種讓人心寒的平靜。
蘇清月忽然明白了。
從頭到尾，林淵都沒有把她當成真正的對手。
不是輕視，不是傲慢，而是——
他這十天裡面對過的敵人，遠比她可怕得多。
蘇清月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當她再次睜眼時，眼中的迷茫和動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決然。
她左手在儲物戒上一抹。
一道冰藍色的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散去之後，蘇清月的手中多了一把劍。
和之前的冰凰劍不同，這把劍的劍身更加修長，通體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深藍色。
劍身上流轉的冰系能量濃郁得幾乎要化為液態，每一次光暈的流動都伴隨著刺骨的寒意向四周擴散。
二階，A級——冰寒劍。
這把劍一出現，整個競技場的溫度驟降了至少十度。
看台上，蘇震的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把二階A級的冰寒劍是他花了大價錢從京都拍賣會上拍下來的，原本是打算等蘇清月突破二階之後再用。
但為了今天的比試，他提前把劍給了她。
A級武器對異能者的加持是巨大的。
一階3重的蘇清月配上這把劍，能發揮出接近二階的戰力。
「那把劍......」秦若蘭的眉頭微微一皺，瞥了蘇震一眼。
以她的眼力，當然看得出這把劍不該出現在一階異能者的比試中。
但她什麼都沒說——規矩是蘇家定的，裁判是蘇家請的，人家自己都不講規矩，她一個外人犯不著多嘴。
她只是好奇。
那個黑髮少年，會怎麼應對。
林淵看著蘇清月手中那柄寒氣四溢的冰寒劍，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好劍。」他說。
「林淵。」蘇清月雙手握劍，劍尖對準他，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我承認你很強。比我父親說的強一百倍，但這不代表我會認輸，而且我也不想輸！」
「我知道。」
林淵將長槍舉起，槍尖平指前方。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我會全力以赴。」
蘇清月不再猶豫，腳下發力，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向前衝去。
冰寒劍在她手中爆發出一道三米長的冰藍色劍氣，劍氣所過之處，地面被犁出一條深深的溝壑，溝壑兩側凝結出厚厚的冰層。
空氣中飄起細密的雪花，在劍氣周圍旋轉飛舞，形成一道小型的冰雪風暴。
這一劍的威力，已經無限接近二階。
看台上的觀眾屏住了呼吸。
然後他們看到林淵動了。
他沒有退，沒有閃，而是向前踏了一步。
一步踏出，他腳下的地磚炸裂。
不是碎裂，是炸裂。
碎石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得向上飛起，在半空中被雷光擊成粉末。
九輪淬骨的力量，第一次毫無保留地爆發。
那股力量從腳底升起，經過小腿、膝蓋、大腿、腰腹、後背、肩膀、手臂，最後匯聚到握槍的雙手。
九輪筋骨的發力鏈在這一刻完美咬合，將全身的力量集中到了一點。
與此同時，他的左手食指輕輕一勾。
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動作。
只有林淵自己知道，在他左手食指勾動的瞬間，蘇清月周身的空間出現了千分之一秒的凝滯。
不是時停，以他現在時空系一階2重的水平，還做不到真正的時停。
只是在她的動作和動作之間，勉強插入了一瞬的「空白」。
這一瞬的空白，讓她的劍氣軌跡出現了頭髮絲一樣的偏差。
而林淵的槍，就從這個偏差里刺了進去。
雷光在槍尖綻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目。
銀白色的電弧沿著槍身蔓延，在他周身形成一圈雷電之環，空氣中充斥著臭氧的味道和噼啪的電流聲。
「雷走九霄·第三式，雷動。」
槍出如龍。
沒有試探，沒有迂迴，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就是最純粹的一槍——直刺。
長槍刺入冰雪風暴的正中心。
冰與雷碰撞。
轟——
競技場中央炸開一團巨大的能量風暴。
冰晶和雷光向四面八方激射，看台前排的觀眾被衝擊波推得往後一仰，有人的帽子直接飛了出去。
然後，一道白色的身影從風暴中倒飛而出。
蘇清月。
她手中的冰寒劍脫手飛出，在空中轉了幾圈，斜插進十米外的地面，劍身上的冰藍色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而她本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去三四米才停下。
白色的練功服上沾滿了塵土，長發散亂地鋪在身側，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她想撐起身體，但剛動了一下，右臂就傳來一陣劇痛。
不是骨折，但韌帶被剛才那一槍的反震力傷得不輕。
她咬著牙抬起頭。
風暴的中心，林淵持槍而立。
他的黑衣上覆了一層薄薄的霜，是剛才那一劍的餘威。
左臉頰有一道淺淺的血痕，是冰晶划過的痕跡。
除此之外，毫髮無傷。
長槍的槍尖停在蘇清月身前三寸處。
他收槍，後退一步。
「你輸了。」
全場死寂。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鼓掌，甚至沒有人敢大口喘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場中那個黑髮少年身上，表情如出一轍——震驚、困惑、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隱隱的恐懼。
S級冰系異能者。
六輪淬骨。
二階A級武器。
被他正面一槍擊敗。
乾淨利落，毫無懸念。
看台上，顧城緩緩站起身。
他把那根始終沒點燃的煙從嘴裡拿下來，第一次認認真真地打量著場中的黑髮少年。
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之前的懶散和玩世不恭，而是銳利。
「這小子。」
他慢慢地說，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們魔都要了。」
「你放屁。」雷猛霍地站起來，椅子都被他撞得往後倒去。「我們國武要了！八輪淬骨！你懂八輪淬骨什麼概念嗎！」
「淬骨可以後天練，但戰鬥意識是天生的。」葉琳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的戰鬥風格是為實戰而生的。深城學府最適合他。」
秦若蘭沒有說話。
她只是盯著林淵，目光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