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告急
接著又移到山姆鷹國懷厄明平原的位置:「山姆鷹國懷厄明平原參加鎮民大會的那隻直立猿,問了一個關於新居民定義」的法律問題。鎮上的法律顧問花了四十分鐘和它辯論,辯論期間,另外兩隻直立猿繞到了禮堂後面的軍械庫。它們沒有偷武器,只是把軍械庫里所有步槍的編號、型號、存放位置全部抄走了。」
他的手指最後移到了溫拿猴國自己首都的位置:「九十五天開始,到昨天為止。它們在遊行,它們也在偵察。它們在舉反戰標語,它們也在畫軍事地圖。它們用人類對和平的渴望當掩護,用人類對戰爭的恐懼當盾牌,用人類對智慧生物」的同情當通行證。它們不需要打敗人類的軍隊,它們只需要讓人類的軍隊相信——不用打仗。」
「執政府門口每天都有遊行,上周二的遊行隊伍里有人看到一隻直立猿舉著要和平不要戰爭」的牌子走在最前面。廣場派出所所長親自去核查,發現那隻直立猿的前一天晚上蹲在執政府後門對面的巷子裡,用石子在地上畫了一幅圖。執政府衛隊的換崗時間、巡邏路線、後門鑰匙的交接時間。全畫下來了,一筆不差。」
廣場上的軍官們坐直了身子。
他們來之前就知道開戰不可避免,但聽到這些細節的時候,還是覺得後背發涼。
「所以我說反對共存。」陸誠把教鞭放在地圖旁邊。
「不是因為我好戰,是因為它們的共存方式我們接受不了。它們要的共存不是平等共存,是它們在上面我們在下面的共存。它們認為自己比我們更聰明、更強大、更有資格當藍星的主人。它們有麗齒獸方陣,有霸王龍引導能力,有巨型馬陸毒液儲備,有奇蝦聲波指揮系統,有我們一百個國家的情報網絡。這個網絡是它們穿著我們的表服、說著我們的語言、走在我們的遊行隊伍里建立起來的。它們在第九十九天建成了情報網,比人類的軍事同盟還快。」
「它們的思路很明確,狗永遠不會滅絕,因為人類圈養了狗,我猜它們要圈養我們。
在它們眼裡,我們就是狗。有點本事,但不算太多;有感情,所以可以利用;有用處,所以值得保留。它們會把我們馴化成它們需要的形態:聽話的保留,不聽話的淘汰。幾代之後,我們會進化成它們更喜歡的樣子溫順、勤勞、不會反抗、偶爾會給它們跳個舞助興。」
伊萬熊國的哥薩克少將站了起來,他的鬍子在發抖:「陸執政,您說的這些有直接證據嗎?」
陸誠把弗拉從烏拉爾礦區地下空腔里抄來的石板全文投影到幕布上。
幕布上的古藍星語一行一行浮現出來,每出現一行,廣場上就安靜一分。
「這是上一次文明刻下的遺言,他們提醒我們一個道理:血不一樣,心就不一樣。心不一樣,和平就是假象。假象維持得越久,崩塌的時候越慘烈。上一次文明被偽裝成將軍的直立猿騙開了防線,這一次直立猿偽裝成遊行的人。歷史不重複,但它壓著同樣的韻腳。」
他走到幕布前面,手指點在最後那行字上。
「他們留給我們最有用的一句話不是那句不要相信」。而是這句:什麼方式我們不知道」。他們承認他們猜不到直立猿這一次會用什麼方式,他們只猜到了一件事—直立猿會讓人類覺得自己是安全的。當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安全的時候,就是它們動手的時候。」
他把手從幕布上拿開,轉身面對廣場上一百多名軍官。
「各位,現在就是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安全的時候。霧都十萬民眾走上街頭,覺得直立猿是小可愛。黎城二十萬人點燃蠟燭,覺得直立猿是神子民。羅城十五萬人手舉十字架,覺得直立猿是傳教對象。京都三百個大學生絕食,覺得直立猿是文明夥伴。遊行的人越多,覺得自己安全的人就越多。覺得自己安全的人越多,警惕性就越低。警惕性越低,防線就越松。防線越松————」
他的話音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通訊兵從執政府里跑出來,手裡攥著一封電報,跑得太急絆了一下,差點摔到長桌上。
他顧不上爬起來就喊出了聲。
「執政官!急電!阿三國全境告急!」
廣場上鴉雀無聲。
陸誠接過電報,掃了一眼。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握電報的手指節節發白。
「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恆河流域所有直立猿部落同時啟動,飲用水源被切斷,儲糧倉庫被縱火,電線被拆解————拆解方式和袋鼠國莫爾本港被拆掉的蒸汽輪船完全一致。不是破壞,是外科手術式的拆解。電報線路被切斷之前,德里守軍發出了最後一封急電,只有一行字————」
通訊兵把急電原文念了出來。
「它們在把我們關進圈裡。」
陸誠把電報放在長桌上。
阿三國是選了直立猿的十個國家之一,工業底子薄,軍隊裝備差,人口密度大。
直立猿在阿三國潛伏了九十九天,恆河污染事件、黑色血液感染、被轉化的災民每一步都是在為這一天做準備。
它們不是在進攻,是在收網。
把人類趕進沒有水源、沒有糧食、沒有通訊、沒有退路的圈裡,然後蹲在圈外等著圈內的人學會溫順。
廣場上的軍官們全部站了起來。
伊萬熊國的少將把菸斗在靴底磕滅。
山姆鷹國的騎兵上校把腰帶上的手槍套扣解開。
漢斯貓國的炮兵中校開始往菸斗里壓菸絲,這是他打仗前的習慣。
偉強龍國的工程兵少校從懷裡掏出筆記本,開始畫圈的地形圖。
溫拿猴國的城防軍司令已經在向執政府衛隊下達警戒命令。
陸誠看著他們。
嘉莉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沒有挽他的胳膊,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他身後半步的地方。
「從降臨日第一天起,我就反對共存。不是因為我比別人聰明,是因為我比別人不敢忘本。人類的本是什麼?是紅色的血。直立猿的本是什麼?是黑色的血。兩種不同顏色的血,註定不能共用同一片土地的養分。它們要圈養我們,我們就得被關在圈裡嗎?」
他拿起桌上的空圈木板,把它立在藍星地圖的正中央。
木板上的空圈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像一面鏡子。
不照自己,不照對方,照的是即將到來的戰爭。
「它們給過我們小費、填過入職表、領過聖餐、買過柿子。這些行為不代表它們想和我們共用一張桌子,只代表它們學會了我們的弱點。那就是我們對禮貌的盲目信任、對和平的過度渴望、對善意行為」的過度解讀。它們利用了這些弱點,把我們的防線從內部拆開,就像它們拆蒸汽船、拆銅獅子、拆火車鐵軌一樣。不是破壞,是拆解。它們用了九十九天拆解人類文明的防線,從今天開始,我們拆回去!」
廣場上的軍官們齊刷刷地立正。
靴跟磕地面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這場仗,從降臨日那天就已經註定了。不是我們選的,是血選的。紅血和黑血,從相遇的第一天起就不能共用一張桌子。九十九天的偽裝,只是給這張桌子鋪了桌布。現在桌布被掀開了,桌子上的刀已經亮了。我們要做的,是搶在它們圈養我們之前,把圈拆掉。」
他拿起教鞭,重新走到地圖前面。
「各國防線,現在報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