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對!」
方辰面色驟沉,周身氣機驟然繃緊,心中警兆如山崩海嘯般炸裂開來!
他所修地仙一脈道法,最是親和天地脈絡,尤擅感知地脈水元流轉之機。
可此時,在他神識之中——那本該奔流不息、滋養九州的浩瀚水網,竟如一幅遭無形巨手撕扯的古老畫卷,正以駭人速度褪色、乾涸、崩裂!
象徵天道垂澤、蘊生生機的【天澤】,如朝露遇烈日,悄無聲息地消散,仿佛天地間最後一縷清靈正被無情抽離。
執掌江河湖瀆、潤澤蒼茫的【地潤】,其磅礴水勢竟似被扼住咽喉,飛速萎靡。無數支流在他感知中相繼斷絕,河床裸露,唯餘干裂焦土。
調和陰陽、蓄養水元的【淵湖】,正急劇萎縮,宛若九日曝曬下的淺窪,水汽蒸騰殆盡。
而那本應自歸墟蒸騰而起、攜沛然水汽滋養內陸的浩瀚【溟澥】,竟被一道詭譎屏障死死攔在萬裏海疆之外,再難深入半分!
這絕非尋常旱災。此乃九州水汽循環之根基,正被動搖……天不降澤,地不湧泉,湖海不潤,乾坤水脈,將成絕響!
此等手筆,豈止動搖三大王朝國本?
分明是要掘斷天下水元根基,與三山道門、諸方修士、中土海外,乃至冥冥中的天庭地府、天地法則為敵!
這些魔道……莫非真瘋了不成?!
竟要以一己之力,單挑全天下?!
且出問題的,遠不止水元。
方辰神念下探,觸及大地坤輿。那本該厚重沉凝、生生不息的玄黃地氣,流轉竟也凝滯不堪,更自深處不斷翻湧出層層陰穢煞氣,恍若大地母體遭了難以癒合的重創,傷口化淤,正朝四方八極蔓延潰爛!
天地水三才,天象尚可維繫,地脈與水元這兩大支柱,竟皆受侵蝕!
『此世的陽神真君……竟有這般神通?!』
非是方辰小覷陽神真君,而是在他認知中,這般動搖天地根基的劫數,在濁世之中,至少也需觸及屍解仙一級的恐怖存在方可引動……那紅陽道師與諸方魔道真君,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心念急轉,靈覺驀地一跳,勐然望向郡城西郊……在原主記憶中,那裡正是清漳郡外,綿延百里的亂葬崗與荒墳匯聚之地。
此刻在他感知中,那處陰穢煞氣正如火山噴發般勐烈暴漲,更有一股龐大、粘稠、充滿惡意的氣息,轟然騰起!
「哈哈哈,好!好!定是與我聖教聯手的【九屍魔神道】發動了!」身旁的許靈淼面現狂喜,「郎君,此刻正是龍氣動盪、人道法網稀薄之際!只要我等合力一擊,必能摧垮此郡防護,將其化作地上道國!當是優勢在我,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優勢在你?」方辰緩緩轉頭,神色晦暗如夜,「我只怕……非是優勢在你,而是你等口中那位紅陽道師,連同諸魔君……玩脫了!!!」
不止是方辰。
這一刻,九州動盪,氣機交感。
天下王朝、三山道門、海外散仙、左道巨擘……凡修為臻至化境,能略感應天地脈絡者,皆心有所感,不約而同霍然抬首,望向蒼穹,神色驟變。
北疆
白山黑水
大金國都。
穹廬金帳之畔,一位身披古老羽衣、面繪獸紋的大薩滿勐地掀開帳簾,渾濁雙眼死死盯向南方:
「騰格里(長生天)的血脈在枯竭……」他聲音沙啞,神色猙獰,「漢人的皇帝與道士,究竟在做什麼?是要讓草原化作赤地,令萬靈陪葬麼?!」
長安
歷朝古都
紫微深宮。
觀星天台上,一位身著紫綬八卦袍的中年道士勐然睜眼,眸中雷光隱現。
只見穹宇隱隱泛著不祥暗紅,星輝蒙翳,正是旱魃出世,赤地千里之凶兆!
他面沉如水,袖中五指掐算,推演因果天機:
「水元枯竭,地氣淤塞……此非天災,乃人禍!何方妖魔,竟敢行此逆天絕戶之計?!」
洛陽
龍氣盤踞
大魏皇城
地底,青銅密室內,一位玄衣冕旒的身影緩緩甦醒,其面前象徵【南方水脈】的玉璧,正迅速失去溫潤,浮現道道枯裂細紋。
「水德衰微,地氣淤滯……」冕旒之下,聲如地脈震動,「竟有人能同時擾動水、地二相根基……是何方神聖,亦或是何等邪魔?!」
不止於此……
蜀山鎖妖塔低鳴不止,天山蓮池無風起浪,蓬萊、方丈、瀛洲三大仙山雲霧翻湧……
天下道門,三山真君,四海高士,凡洞天福地中閉關坐鎮者,皆於此際齊齊睜眼,神色凝重,紛紛推演起天機:
「【計都】、【熒惑】兩大凶星未曾臨世,為何會憑空生此災劫?!」
北邙山巔,幽明度厄真君凌虛而立,面色寒如玄冰。
遙望北地,那千里山河,已非人間景象。
大地龜裂如蛛網蔓延,裂隙深不見底,土石盡作灰白,生機絕滅,仿若在烈日下暴曬,乾涸了千萬年之河床。
那孕育萬物的玄黃大地,竟也透出沉沉死意,更有無邊怨煞、穢氣、死孽,如墨入清水,自北地灌入地脈,化作億萬污濁暗流,向著九州洶湧滲透……此已非尋常污染,而是污穢天地的毒瘡!
而在死地中央,一道高約九尺的枯瘦身影默然而立。
其形似旱魃,赤地千里,焦炎繚繞,所立之處大地盡成熔岩琉璃。細觀之,皮下隱有黑毛,指爪如鉤,背脊佝僂,赫然是一具屍氣滔天、凶威蓋世的——屍猴!
此刻,它正低頭捧著一物,緩緩啃食。
那赫然是一顆鬚髮皆張、滿面不甘的頭顱,眉心一點紅蓮烙印,猶散發著微弱卻精純的邪異靈光……分明是白蓮教紅蓮道師!
待啖盡諸魔君本源,集天地陰氣、穢氣、晦氣、煞氣……萬般所生的屍猴,汲盡眾魔陽神與秘法,終補全最後一點缺漏,功行圓滿。
至此,它仰天長嘯,無與倫比之恐怖擴散——
不僅一舉撼動九州水汽平衡,更擾亂了……
陰陽生死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