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仔不再理他了。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個小男生初見的時候看起來穩重成熟，說話做事都比同齡人沉得住氣，但熟悉了之後就發現他身上有一種讓人想罵他又罵不出口的厚臉皮。
不是那種讓人討厭的死纏爛打，而是一種「我知道我在做什麼但我就是想試試」的自信。
周野三人看著兩人鬥嘴，也不說話。
「王老師，劇本你也看了；以你的專業眼光來說，她們三個都適合什麼？」
王春仔轉過身，目光在面前這三個姑娘身上緩緩掃過。
從身形到臉型，從肩頸線條到眉眼比例，從站姿到氣場，每一寸都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田汐微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台人形X光機掃了一遍，後背不自覺地挺得更直了。
「周野。」她第一個開口，語氣篤定，「臉型稜角分明，骨相端正，天生的青衣花旦胚子。之前我給你拍的那組古裝照，你自己應該也看出來了吧。」
王子安點點頭。
「眼神有光，有光就有神，有神就有戲，是個天生的電影演員~！」
周野的臉上綻開了一個壓都壓不住的笑容，嘴角翹得高高的，「謝謝王老師。」
「不用謝我，今年你的這一屆的表演課正好是我帶的，我的要求可是很嚴格的，小心掛科~！」
周野的笑容一瞬間凝固在臉上，然後緩緩地、緩緩地收了回去。
她高興的太早了~！
接著，王春仔又看向了小田。
王春仔把目光移向田汐微。
「你的臉很有可塑性。圓臉但不是那種沒有輪廓的圓，下巴收得很尖，額頭飽滿，五官布局勻稱。
這意味著你既能演嚴肅的角色，也能演親和的角色，兩者之間的跨度很大。
現階段圈子裡很缺你這種類型的演員。」
田汐微想笑又不敢笑，使勁壓著嘴角，但那雙圓圓的杏仁眼已經彎成了兩道弧線。
「謝謝，王老師~！」
王春仔點點頭：「到上戲好好學習，別浪費你這張很有前途的臉，以後妥妥是個閨門旦苗子~！」
田汐微重重地點點頭。
最後，王春仔的目光落在最邊上的劉皓純身上。
「這姑娘，小家碧玉，氣質清新，身材比例最佳。你從小練舞蹈，對吧。」
劉皓純點點頭。
「你的臉辨識度很高。眼睛清亮透澈，五官雖然沒有周野那麼精緻，但布局沒有攻擊性，讓人看了就覺得舒服。
這種長相很有記憶點，適合走青春路線、文藝、正劇路線。」
劉皓純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謝謝王老師。」
王春仔轉過身，重新面向王子安。「你準備先拍《赤伶》。」
「是的。」
「周野和劉皓純都合適。周野骨相端正，貼上花旦妝之後會很驚艷；劉皓純身形更像學戲的，站在那裡不用演就有那個味道。」
「那《大英博物館》呢？」王子安追問。
「三個都合適。小玉壺這個角色需要一種天然的脆弱感和不服輸的倔勁兒；每個人都能演出不同的味道。」
「那《暖一杯茶》呢？」王子安繼續追問。
「也是三個都合適。都市現代戲，角色普適性強，誰演都不會出戲。」
王春仔說到這裡，忽然看了他一眼，語氣里多了一絲玩味，「不得不說，你寫的這三個劇本很有針對性。每個角色的年齡、氣質、情緒爆發點，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樣。你可真會出題。」
「王老師，您就直說吧。和稀泥沒用，我想聽聽您的具體意見。」王子安沒有被她的誇獎帶偏，執拗地追問。
王春仔瞧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面前這三個正緊張地盯著她的姑娘。
她本來不想把話說得太直白，畢竟這不是她的劇組，她今天是客，越俎代庖不合適。
但王子安這執拗而認真的樣子，她稍作考慮，開口道：
「她們三一人一個？」
「嗯~！」王子安點點頭；
王春仔看向王子安的眼神瞬間就不對勁了。
不過，還是強行讓自己鎮靜下來。
「先說《赤伶》。」她終於開口，語氣不是商量，是判斷，「從妝造條件上來說，劉皓純最合適。」
「她的形體更像學戲的，脖子長，肩窄，腰細，舉手投足之間有舞蹈生的功底。
那頭花一戴，眼角的紅妝一畫，亭亭玉立地往台上一站，不用開口就已經是那個角色了。」
「另外兩個人。一個臉太圓，上戲妝會顯得稚氣太重，壓不住那種悲壯感；一個身形太軟，站在台上沒有那個年代戲班花旦該有的骨氣。」
王子安掃過三人。
確實是這樣。
周野和田汐微就像是臨時拉來的替身演員。
「周野適合《大英博物館》。她的五官有雕塑感，那張臉的清晰度在所有鏡頭裡都是最高的。
演小玉壺那種從古代穿越到現代的奇幻感，她的五官本身就能幫觀眾建立那種視覺記憶。」
「至于田汐微~~」王春仔看向她，田汐微正用力地眨著眼睛，像是在等待自己的命運。
「她笑起來很甜。不是那種工業糖精的甜，是天然的、讓人看了就想跟著一起笑。
《暖一杯茶》這個劇本前後反差太大了，開頭是甜的，中間是酸的，結尾是微苦回甘。
你這種能讓人卸下防備的笑臉，在最甜的時候被劇情反轉打碎，觀眾會心疼，一定會記住你。」
好吧。
合著自己的眼光就這麼不行。
王子安倒也無所謂，他本來就不是學表演的，判斷角色憑的是直覺和記憶中前世那些角色的模糊映射，跟王春仔這種專業人士的判斷不在一個維度上。
···
既然王春仔老師一錘定音，三個姑娘又各自如願拿到了心儀的角色，王子安便不再耽擱，招呼團隊快速進入準備狀態。
劉皓純的戲妝不用大動。
剛才試裝時畫的那套花旦油彩已經足夠精緻，蘇姐只需要在細處再修飾幾筆：眼尾的紅彩再拉長半寸，唇峰的胭脂再疊一層，讓燈光打上去的時候輪廓更分明。
田汐微和周野也不用卸妝，她們可以直接演配角。
畢竟一家戲院裡面不可能只有一個角兒，花旦有花旦的戲份，丫鬟有丫鬟的台位，滿台的裙裾搖曳才是一座戲班子該有的熱鬧光景。
老李招募的這些人手腳很麻利，很快就將一切準備就位。
眾人站在一起拍攝了一張劇照，就連王春仔老師也被王子安拉進去了。
周野也拿著相機記錄著這一刻。
拍完劇照，眾人開始卸妝。
劉皓純坐在化妝檯前，蘇姐用蘸了卸妝油的棉片輕輕按在她眼角的紅彩上，油彩在棉片下慢慢融化，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膚。
田汐微和周野也各自卸了戲妝，準備換下一組裝扮。
今天上午的任務不止《赤伶》，還要趁大家狀態正好的時候把《暖一杯茶》的定妝劇照也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