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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端寧未寧(二合一)

2026-09-14 23:37:17 作者: 愛咬人的鯊魚
  第79章 端寧未寧(二合一)

  慶功宴次日,天剛蒙蒙亮。

  松玄武館內的晨霧還沒有散,秦婷就收拾好了簡單的包袱。她把疊得整整齊齊的換洗衣物,放在了內院的石桌上,溫聲道:「小恆,我先回家了,今天是五月初五端寧節,女紅班要開香包的課,傍晚收了工我就回武館。你中午若沒事,記得回家來吃飯。」

  秦恆在內院練功場的木樁上應了一聲,看著姐姐的背影消失在內院門口,便跳下木樁,開始習練拳法、腿法。勁風陣陣掃過院中的洋槐樹,素白花瓣隨風輕落,清甜溫潤的淡淡花香漫遍了整座內院。

  辰時剛過,武館大門外就響起了叩門聲。

  李守田收了樁架走了過去,打開門,見到一位身穿灰布便裝、腰間懸著黃銅腰牌,面容幹練、身形挺拔的漢子,手裡提著兩個用油紙包好的禮盒。

  「閣下找誰?」李守田撓了撓頭,問道。

  來人拱了拱手,語氣客氣:「有勞這位兄弟了,在下外城捕頭戴宗,專程前來拜會秦化勁,煩請代為通傳一聲。」

  說著便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子,要塞進李守田手裡。

  李守田嚇得往後退了半步,手使勁往身後藏,臉一下子漲得通紅,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就是傳個話的事兒,俺哪能收你的銀子!你要找秦師兄,我這就去給你說,用不著這樣!」

  他出言讓戴宗稍等一下,便轉身就往武館裡跑,跑了兩步還不忘回頭喊,「你在這兒等一下,俺馬上就回來!」

  他跑得飛快,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響,沒一會兒就衝到了內院,對著正練拳的秦恆躬身道:「師兄!外面有咱外城的戴宗捕頭找您!」

  秦恆收了拳,指尖撣掉肩上的槐花瓣,伸手拍了拍李守田的肩膀。少年的手掌寬厚有力,帶著練拳磨出的厚繭。

  「你和小娜、季三郎、四郎他們幾個的束脩,我已經幫你們交夠了一年。」他聲音平淡,面色淡然:「往後好好練,有什麼不懂的,多問問大師兄。能走到哪一步,看你們自己了。」

  李守田猛地愣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堵了塊石頭,半天只憋出一句:「師兄......謝...


  」

  「去吧,把他帶進來。」秦恆打斷他,擺了擺手。

  「哎!」李守田用力點頭,抹了把眼睛,轉身飛快地跑了出去。

  沒過片刻,戴宗跟著李守田走了進來。他目光掃過演武場上整齊練功的弟子,臉上露出幾分讚許,隨即快步走到秦恆面前,拱手笑道:「秦化勁,久仰大名!方才登門見過了令姐,說您在武館,我就冒昧過來了。昨日慶功宴上那一戰,真是著實震動了整個河陽啊!這點薄禮,不成敬意,權當給秦化勁調養身子。」

  他手裡提著兩盒上好的金瘡藥,還有兩錠十兩重的足色紋銀。

  「有勞戴捕頭跑一趟。」秦恆順手接過,並沒跟他客氣。

  他心中通透,這般人登門送禮,無非是想混個臉熟,來日行事,也好有分薄面,上門來求。

  坦然收下對方才會心安,若是一味推辭,反倒會叫人暗自惴惴不安。

  二人又隨口閒談幾句,戴宗見諸事辦妥,便知趣拱手告辭離去。

  戴宗走後沒過多久,崔家藥鋪的崔然帶著女兒崔鶯鶯走了進來。崔然手裡提著一個烏木藥盒,崔鶯鶯跟在身後,手裡拿著一隻青綢錦袋,垂著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

  「小恆!恭喜恭喜!」崔然快步上前拱手,語氣比戴宗多了幾分真切,「慶功宴上的事,崔叔昨晚才知道,天太晚了沒敢貿然來打擾,這不今兒一早啊,我就帶著鶯鶯過來給你道賀了!」

  他打開烏木藥盒,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五枚色澤溫潤的升血丸,都是崔家藥鋪特供的上品。崔鶯鶯上前一步,把錦袋輕輕遞了過來,裡面裹著一張百兩銀票,聲音細若蚊蚋:「秦小哥兒,這是我們六支備的一點心意,恭祝你化勁,名揚河陽。」

  秦恆伸手盡數收下,對著崔鶯鶯微微頷首:「多謝鶯鶯姑娘了。」

  隨即轉頭看向崔然,語氣謙和親近:「崔叔真是太客氣了,還帶了這般厚禮。

  崔然爽朗一笑連連擺手,與秦恆又閒談幾句家常,便帶著崔鶯鶯一同告辭離去。

  崔然父女走後,前來登門拜賀送禮的人愈發絡繹不絕。

  外城城西最大的糧行少東家,親自登門送了三十石上等精米,說武館弟子多,耗糧大。順風鏢局的總鏢頭送了一面鎏金走鏢令牌和十五兩紋銀,憑此令牌走南闖北一律免三成鏢費。大通街數的著的商鋪更是盡數登門,或是送來日用物資,或是備下銀兩登門致意,每份禮金約莫都在二十兩左右。


  眾人言談謙卑禮數周全,眼底深處卻藏著十足的敬畏與刻意攀附之意。

  秦恆一一收下賀禮,謙和應酬,不多說一句廢話,待來人走後,便繼續練著拳法與腿法。

  他心裡清楚,這些人敬的不是他秦恆本人,而是他化勁的實力,是未來可能借得上的力。收下這份禮,就是結下了點頭之交。

  時至正午,弟子們收了功,各自去往膳堂或院內角落歇息吃飯。張明遠提著一個紫檀木盒走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的苦笑,走到秦恆身邊壓低聲音:「師弟,對不住了。」

  他語氣滿是為難:「我清楚你的心思,如今河陽局勢紛亂,你並不願和四大家族扯上任何關係。可我出身族中,拗不過家中長輩執意安排,非要我前來登門送禮示好,我實在推託不開,就只能奉命前來,還望師弟你莫要見怪。」

  他打開木盒,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二十枚升血丸,旁邊單獨放著一個羊脂玉瓶,裝著八

  枚色澤暗紅的暴血丹,底下壓著一張二百兩的銀票。

  他輕聲開口:「這些都是你能用得上的東西,暴血丹更是十倍藥力於升血丸,師弟你收好了。」

  秦恆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多說什麼,伸手接過木盒:「辛苦師兄了,張家這份情我記下了。」

  張明遠嘆了口氣,沒再多說什麼,目光掃過稍顯空檔的外院,又待了片刻,藉口有事要辦,便匆匆往武館外走去。

  送禮的人漸漸散去,秦恆跟墨廣仁打了聲招呼,便步行回了斜對面的家。

  院門虛掩著,剛推開門,滿院的香草氣混著糯米香便撲面而來。

  堂屋門口擺著一溜矮凳,秦婷帶著十幾個小姑娘正低頭趕製祈安香包,竹籃里堆著裁好的碎布和搓好的彩線。聽見腳步聲,所有人都齊刷刷停了手裡的活,抬頭望過來。

  幾個年紀小的姑娘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臉頰漲得通紅,趕緊低下頭戳手裡的針線,指尖都有些發顫。稍大些的姑娘也紅著臉抿嘴笑,小聲喊了句「秦恆哥」。

  「都別停手,趕在午時前做完,你們也好回家過節。」秦婷抬眼掃了一圈,眾人便又低下頭繼續飛針走線。她看向秦恆,把手裡縫好的一沓香包遞過來給他看:「周嬸她,怕咱們姐弟倆過節冷清,一早就帶著周平、周安過來幫忙了。你看,上午訂的三百多份香包都快做好了,午時前就能給人家送過去,不耽誤各家過節。」

  周平正蹲在一旁整理捆好的香包,見秦恆過來,連忙起身笑著點頭:「阿恆回來了。」

  周安則上來就摟住秦恆,一臉喜氣洋洋,帶著幾分少年意氣的激動:「恆哥!真不敢想啊,從前一起打鬧的兄弟,你如今都已經能躋身河陽最強的武師行列了!這下看誰還敢欺負咱們!」

  秦恆笑著反手摟了下周安,聽話的接過秦婷手裡的香包,分門別類碼進竹筐里,又去把堆在牆角的幾捆布料抱到院子中央的竹竿上晾曬。夏陽正好,曬得布料暖烘烘的,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周安跟在他身後絮絮叨叨:「恆哥,我娘在廚房蒸粽子呢,說今天多蒸點,咱們一起過端寧節。」

  話音一轉,他偷偷瞥了眼圍坐做活的一眾姑娘,擠眉弄眼打趣道:「哎!恆哥,你快看!那兩個小姑娘不錯啊,胯多寬吶!圓滾滾的,像揣了倆大蟠桃似的,還往上翹著。我聽接生婆講啊,這種臀兒就叫籮霸」,不光好生養,還最容易生帶把的!那些扁塌塌的可不行,光有肉沒骨架,白搭!」

  「哎!恆哥,話說那麼多小姑娘里,你心裡有沒有相中的?」周安又上前摟著秦恆肩膀問。

  秦恆聽得忍不住失笑,抬手拍開他胡亂比劃的手,神色淡然又帶著幾分無奈:「你整日淨聽這些鄉野閒話,滿嘴裡沒個正形。」

  他目光淡淡掃過一眾姑娘,語氣沉穩平和:「別瞎說了,人家姑娘們還在那邊呢,被

  聽到了可不好。」

  正說話間,最後一個小姑娘也縫好了手裡的香包。秦婷把裝好的竹筐遞給她們,又每人塞了兩個小香包當節禮:「路上都慢點,回家替我跟你們爹娘問好。」

  小姑娘們笑著應了,提著竹筐嘰嘰喳喳地走了,臨走前還不忘偷偷回頭看秦恆一眼。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秦恆這才如釋重負,看向秦婷:「姐,我把師父他們也請過來吧,今天過節,湊在一起熱熱鬧鬧吃頓家常飯。」

  秦婷點頭應了,周嬸也笑著說多備了碗筷。秦恆轉身去了斜對面的松玄武館,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就帶著墨廣仁和李憶萍回來了。

  石桌很快擺滿了東西。冒著熱氣的黃米蜜棗粽堆得像小山,周嬸做的紅燒河鯉、清燉土雞、涼拌黃瓜等十多道菜擺了一圈,李憶萍抱來的陳年老酒開了封,酒香混著粽葉香飄得滿院都是。李憶萍跟周安掰手腕鬧得正歡,秦婷給墨廣仁夾菜,周嬸、周平在廚房和院子間來回跑,秦恆靠在石凳上,看著眼前鬧哄哄的一群人,嘴角一直揚著。

  這是他十七年記憶里,過得最有家滋味的一個端寧節。

  碗筷輕撞叮咚作響,滿堂笑語暖意融融,院間清風拂過柿子葉,簌簌輕響不絕。

  尋常種種煙火氣揉作了一團溫軟暖意,自成一方安穩天地,將外界的刀光拳腳、人情算計盡數隔絕在外。

  閒時偷得半分安穩,尤勝世間萬般鋒芒。

  這般靜好閒適,直到門外那道腳步聲響起,才被打破。

  腳步聲不重,卻砸在了院中每個人的心上。

  「砰!砰!砰!」

  院門被敲響,院子裡所有的聲音,在同一瞬間消失了。



  副鎮守程烈一身玄色錦袍,帶著兩個親衛站在院門口。陽光落在他身上,卻照不進他眼底。他目光掃過滿桌的飯菜,最後落在墨廣仁身上,微微頷首。

  墨廣仁手裡的筷子頓了頓,面上神色未有半分起伏,同樣微微頷首回禮。

  他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布巾,慢慢地擦了擦嘴角和手。沒有再看程烈一眼,也沒有看秦恆。

  擦完手,他把布巾疊好放在桌上,才抬眼看向秦恆,聲音沉靜得像一潭深水,輕聲道:「去吧,家這邊有我。」

  秦恆聞言緩緩起身,順手拿過布巾擦了擦沾著粽米碎屑的手心,對著墨廣仁深深躬身一禮,便頭也不回地朝著院門口的程烈走去。

  兩人走到院子東側的水井旁,相對而立。

  秦恆拱手行禮:「見過程副鎮守。」

  「秦恆。」程烈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我今日來,便是代表程家招攬你。只要你願意歸入程家門下,我保你出任鎮守府親衛統領,兼任城防營旅帥,手下管一百弟兄。至於你和黃家的事,我大哥自會替你出面擺平,黃家那邊絕不敢再找你半點麻煩。」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每一個條件,都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好處。

  秦恆沉默片刻,最終還是緩緩搖頭:「多謝程陽鎮守、程烈副鎮守厚愛。只是我一心潛心習武,無拘無束慣了,並無意踏入仕途,更不願攀附世家。還請程大人見諒!」

  程烈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他沒有半點動怒,更沒有放狠話施壓,只是深深地看了秦恆一眼,意有所指:「秦恆,路是你自己選的,我程家自然不會強求。

  我只提醒你一句,河陽的水,比你想的深。不要以為化勁了,便能橫行無忌。真到了刀架在脖子上,才想起找靠山借力,到那時,可就沒人再給你今日這般機會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親衛緊隨其後。

  行至院門口,程烈腳步微微一頓,未曾回頭,又淡淡拋下一句:「方才許你種種,只在今日作數,過了今晚,便盡數作廢。」

  話音落下,腳步聲漸漸遠去,院子裡又恢復了平靜,只是沒有人再開口說笑,縱使再動碗筷,滿桌菜餚也沒了方才那般好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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