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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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咒術高專。
天色才剛亮沒多久,山間的霧氣還沒完全散開。
「什麼?那傢伙在和一級的術師執行任務?」
「什麼?那傢伙是一個人去了神奈川嗎?」
「嗯?神奈川有什麼好稀奇的?」一如既往晨練著的禪院真希面對著一年級這兩個人有些大驚小怪的態度,沒有什麼表情。
「這麼說來,玄一是順利完成試煉了吧!」伏黑惠默默地說道。
真希卻覺得並不奇怪。
「這是必然的吧,他那樣的人怎麼可能會連試煉都過不去呢?」她深吸了一口氣,「惠,你可能被那傢伙的外表騙了,雖然那傢伙確實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骨子裡可能比你還瘋哦!」
冷靜,果斷,畏死但不怯戰,這些從對方的眼睛裡就可以看出來。
最讓真希意外的是,她現在知道昨天七海建人點名要她來協助任務,也是因為西尾玄一那傢伙的建議。
真希知道,玄一是看中了自己沒有咒力的體質。
她知道這場事件是人為操控的詛咒事件,若是普通咒術師蹲守,會有咒力被人感知到的風險,這麼一來,交給她的話就是絕佳。
僅僅是兩三招的試招,就能將這麼重要的任務託付給她這樣最合適的對象,這到底又是多麼恐怖的敏銳度啊!
「各位同學,運動之後要及時補充水分哦!」不遠處,手纏著繃帶的吉野凪抱著幾瓶飲料笑著朝他們跑來,還沒站穩,水瓶便掉了一地。
「嗯?吉野太太你不要抱這麼重的東西啊!手上還有傷的吧!」真希有些詫異地喊道。
「沒關係,只是被玻璃劃到了而已。」
「那也流了很多血啊!」
伏黑惠:「這位是。」
真希瞥過眼去,「噢,昨天夜裡的任務對象,好像任務要求不能讓她離開,就只能先帶到高專里了。」
「什麼奇怪的任務,聽上去跟綁架一樣!」
「怎麼會!」吉野凪笑著擺了擺手,「多虧了真希小姐,我才能完整地站在這裡,我們家順平也承蒙各位關照了!」
眾人面露疑惑。
「順平?哪位啊?」
吉野凪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啊?這裡不是里櫻高中嗎?抱歉抱歉,昨天夜裡酒喝得有點多了!」她尷尬地笑了笑,「那你們是誰啊……」
而此時的里櫻高中內。
教學樓下的陰影中,玄一就那麼站著,右手緊緊攥著那枚黑色吊墜。
扶在天台邊緣的真人露出了誇張的表情,只是下一秒,那表情便又被那令人作嘔的笑容取代。
「所以,你是來找我的嗎?……不說話嗎?連名字也不想告訴我嗎?」
玄一沒有說什麼。
在得知吉野凪已經獲救的消息,三人按照原來的計劃各自行動。
高專處理現場的人員在真希離開後便悄無聲息地趕到了吉野家中,那則「母親被咒靈吞噬」的噩耗不過是故意放出的信號。
要讓敵人安心進行下一步,總得先讓其以為棋局仍在掌控之中。
虎杖悠仁負責在順平被真人挑撥至徹底失控前將其阻止,玄一與七海,則需在真人接觸到虎杖之前將其拖住,最好就地祓除。
只是昨夜過後,計劃進行了細微的調整。
由西尾玄一,獨自一人率先面對真人。
七海建人最初並未同意。
「咒術師太少了,所以才需要在最壞的前提下完成最主要的目的。」
「這次不行,西尾君,這違背了我的底線。」
「但最壞的情況,那個咒靈已經掌握了領域展開。」
「虎杖體內有不可觸碰的存在,對方應該不會主動把他拖入領域之中。但七海先生和敵人的術式相性太差了,一旦被捲入領域,生還的概率幾乎為零。」
「那你呢?」
「我已經解析過「無為轉變」的咒力流動,外層咒力會自動護住靈魂輪廓。只看術式的優越性,我的生存概率會比您高。」
「所以我的想法是——至少要等到他領域展開之後,再拜託您切入戰場。」
「……三分鐘。
三分鐘後,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加入。」
三分鐘已經足夠了。
咒力湧入那枚吊墜,下一秒,濃郁的黑霧翻湧而出,在他手中凝成了一把巨大的漆黑鐮刀。
「就不能好好聊一會兒嗎?」真人顯得有些可惜。
玄一聽著真人那輕浮而帶著殘忍的語調,感覺有些反胃。
他自認為自己不是什麼見不得人受苦的大善人。
可想起真人做的那些噁心事情,還是壓抑不住心頭的火氣。
「怎麼了?突然之前就生起氣來了,我們應該剛剛見面吧!」
玄一的眼神逐漸冰冷起來。
「順平媽媽的事情,還有七海的傷,都是你乾的吧?」
真人聞言,眨了眨眼,臉上的表情看起來甚至有些無辜。
「順平的媽媽可不能怪我吧?畢竟把她吃掉的咒靈,又不是我。」
玄一沒有說話。
「七海?」真人故作思考般拖長了聲音,嘴角卻一點點揚了起來,「哦,你說的是那個三七分術士吧。」
真人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是我乾的哦!」
下一秒,真人雙手一撐,整個人直接翻過欄杆,從二三十米高的樓頂一躍而下!
他張開四肢,身體開始劇烈膨脹,骨骼、肌肉、皮膚全都在一瞬間被扭曲拉伸,轉眼間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肉球,裹挾著驚人的重量朝玄一猛砸了下去!
玄一瞳孔一縮,近距離觀看這麼驚悚的畫面實在是有些生理上的不適,他迅速後撤。
轟——!
真人砸落在地。
地面瞬間塌陷下去一大塊,碎裂的石塊和煙塵猛地向四周掀開。
玄一抬手擋住撲面而來的灰塵,腳下再次後撤了半步。
煙塵中,真人那球狀的身體輕輕晃了晃,隨後發出了帶著笑意的聲音。
「啊啊?躲過去了啊!
看來是因為體積太大,下降速度反而變慢了呢……」
他的語氣像是在認真總結經驗。
「那麼這一招呢?」
下一刻,那巨大的球狀身體表面驟然鼓起了無數尖銳的突起。
轉眼之間,真人整個人便像是變成了一隻巨大的海膽。無數尖刺從那團肉球表面猛然彈出,下一秒,又如暴雨般齊齊射向玄一!
真人的術式——無為轉變。
通過觸摸「靈魂」,操縱靈魂的形狀,從而自由改造對象的肉體形狀與構造。
當真人將無為轉變用在自己身上時,便可以瞬間把身體任何部位變成武器或特殊形態,實現極高的戰鬥自由度。
玄一壓低身形,在尖刺暴雨之間迅速穿行,幾根尖刺擦著他的肩側和臉頰掠過,帶出細微的刺痛感。
趁著真人那龐大而笨重的形態還未來得及變化,他猛地繞到對方身後,雙手握緊鐮柄,黑色的咒力鋒刃瞬間掠出。
嗤——!
真人那巨大的球狀身體上,瞬間被撕開了兩道巨大的裂口。
下一秒,真人的身體就像漏了氣的皮球一般,發出古怪的噗噗聲,在原地打了個圈,竟搖搖晃晃地飄到了半空中。
真人的笑聲在空中飄蕩。
「很遺憾啊,你的攻擊根本就沒有對我造成傷害!
只要靈魂沒被正面打傷,我就可以靠咒力無限重塑肉體。
沒有直接攻擊到靈魂的手段,你是殺不死我的哦!」
下一秒,無數像刀片一樣薄而鋒利的觸手猛地從裂口中甩了出來!
它們借著旋轉的勢頭,劃出一圈又一圈危險至極的軌跡,速度快得讓人頭皮發麻。
玄一迅速後退,連續閃過數道斬擊。可面對著其中一道已經逼到眼前的觸手,他也只能抬起鐮刀硬生生架住!
鏘——!
鋒利的觸手刮在鐮刀柄上,爆出一串刺眼的火花。
然而那觸手卻不像刀,更像某種柔韌得過分的鞭子。即便正面被擋住了,鞭梢的部分依舊向他身後繞去,狠狠抽在了玄一身上!
玄一整個人被抽得踉蹌了一下,灼燒般的疼痛讓他不由得冷汗直冒,也顧不上後背的傷口,咬緊牙關,目光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怪物。
以他對於真人的了解,就像他說的那樣,如果沒有直接攻擊到靈魂的手段,那就沒有辦法對其造成有效的傷害,除非能夠將其的咒力耗盡,亦或是同樣有能力掌握住自己靈魂的輪廓。
只是讓他有些想不通,自己作為一個穿越者,靈魂本身就不屬於這具身體,應該會保有基本的「邊界感」,就像和虎杖一樣,因為宿儺這個異類的入侵,同樣可以感知到了靈魂的輪廓。
但為什麼,自己的鐮刀沒有辦法傷到這個傢伙?
是因為……鐮刀里的術式,是西宮宗介刻下的原因嗎?
他不是很確定。
而此時的真人已經恢復成了人形,只是他的後背上,多出了一對鳥類般的翅膀,正在不停揮動著,讓他得以懸浮在半空。
真人低頭看著地上已經見血的玄一,臉上露出了得意而滿足的笑。
「相當出色的咒力形態。
只是,戰鬥經驗實在太少了。
和我一樣,都還在成長。
不過,看樣子術式這方面,眼下顯然還是我更占優勢啊。」
想到這裡,真人笑得越發愉快。
下一秒,那兩條手臂竟直接變成了一根巨大的炮管,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下方的玄一。
真人笑眯眯地偏了偏頭。
「這一招怎麼樣?」
轟!
一顆巨大的炮彈猛然噴射而出!
玄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付喪操術——鐮異斷」!」
包裹著咒力的漆黑鐮刀揮動,一道無形的風刃朝那枚炮彈飛去,在那枚炮彈即將擊中玄一之前將其斬成了兩半。
「誒?原來你還有遠程攻擊的手段啊!」
真人顯得有些興奮。
他開始快速移動起來,雙腳變化成馬蹄的形狀,速度也在一瞬間得到了質的提升。借著移動速度的優勢,他又朝玄一接連發射了數枚炮彈。
玄一迅速向旁邊翻滾躲開,炮彈擦著他的身體飛過,在地上轟然炸裂,碎石和泥土被掀得四處飛濺。
可他才剛落地,眼前的視野便驟然一花。
真人已經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那張縫合線交錯的臉近在咫尺,嘴角咧著令人作嘔的笑。與此同時,他的一隻手臂已經在半空中變形成了一把巨大的刀刃,自上而下朝玄一狠狠劈來!
玄一全身神經瞬間繃緊。
鏘!鏘!鏘!
短短數秒之內,兩人的武器已經接連對撞了數次。
黑色鐮刀與變形刀刃不斷碰撞,震得玄一虎口發麻,手臂都在隱隱發顫。
真人後退了半步。
然後,他像是把什麼東西硬生生從喉嚨里頂了上來一般,喉結詭異地蠕動了一下。
玄一瞳孔微縮,心中警鈴大作,剛要抽身後退,卻忽然發現自己的雙腳竟然動不了了。
他猛地低頭。
不知何時,一個面目扭曲的人形怪物已經爬到了他的腳邊,用著畸形變長的雙臂死死抱住了他的雙腿,臉上是一種似哭似笑的怪異表情,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要……陪我玩嗎……」
玄一心裡猛地一沉。
是剛才那發炮彈——
不,那根本不是單純的炮彈,而是被壓縮到極致後再發射出來的改造人!
明明他知道真人的大部分攻擊方式,也知道應該怎麼應對。
可真正打起來的時候,戰鬥經驗不足的短板還是暴露得太明顯了。
下一秒,真人張開口,大量的改造人從他喉嚨里被吐了出來,那些被扭曲的靈魂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將玄一迅速包圍在了中央。
「是不是看著有點眼熟呢?」真人咧開了嘴笑著,「這些,可全都是人類哦。」
玄一咬了咬牙。
玩弄人性的畜生!
真人似乎是看出了玄一的憤怒,有些無奈似的笑了笑。
「憤怒面?說到底,你們所有的情緒,也只是靈魂代謝出來的東西而已。」真人露出了一個殘忍的微笑,「你們所認為的有價值的生命,不過都是幻覺,是贗品!
你們人類的生命,根本就沒有什麼價值。」
下一秒,玄一卻猛地抬起了頭,手中的鐮刀已經帶著黑色的弧光橫掃而出!
嗤啦——!
最前方那幾隻改造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瞬間斬成了兩截。
而玄一甚至連一瞬的停頓都沒有,轉眼間便是將身後的幾隻一併消滅。
真人臉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他原本以為,聽到這些話之後,玄一至少會猶豫,會遲疑,會在面對這些「曾經是人類」的怪物時出現哪怕一絲動搖。
畢竟對方看上去,也不過只是個十六七歲的高中生罷了!
玄一甩開鐮刀上的血與污穢,聲音略顯發沉。
「悲傷也好,憤怒也好,痛苦也好,希望也好……那些會讓人活下去,也會讓人拼命掙扎的東西,就是真實存在的,這些你們咒靈又能理解什麼。
哦,我明白了!
說到底,『人心不存在,只不過是什麼靈魂的代謝物』這類的說辭,不過是是你這種東西誕生出來時,被強行賦予給自己的解釋罷了,沒有這些強詞奪理的說辭,你就沒法一直存活下去吧!」
玄一的語氣中突然帶了一絲嘲諷。
「這麼脆弱的存在,竟然敢否定我們的心嗎?贗品什麼的,應該是你們吧!」
空氣安靜了半秒。
真人臉上的笑容,終於一點一點淡了下去。
「殺了你!」
那雙異色的瞳孔透露著瘋狂,緊緊盯著眼前的少年。
這個少年。
他的靈魂,和外表完全不同。
明明看起來並不強硬,甚至可以說還有些稚嫩,可靈魂的輪廓卻異常清晰,像是無論被怎麼擠壓,都不會輕易崩塌一樣。
……真有意思。
他從嘴裡吐出來三枚橄欖大小的肉團。
那東西蠕動著,表面甚至還能隱約看出壓縮到極致的人臉輪廓,像是三顆被強行揉進一處的畸形生命。
他嘴角重新揚起,眼底卻已經沒了剛才那種純粹的玩樂意味。
「區區贗品——
還真敢說啊。」
真人輕輕一拋,三枚壓縮改造人被他拋向半空。
「「多重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