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四章 計劃

2026-06-21 02:36:36 作者: 酷酷的沐子
  整幢樓的詛咒徹底祓除乾淨時,原本因「帳」的遮蔽而昏暗的天空也逐漸明亮起來。

  走出那棟樓的一瞬間,玄一才後知後覺,原來沒有那股黏糊糊的陰冷感之後,呼吸都會輕鬆不少。

  還沒等他鬆口氣,院子裡的一幕讓他微微一愣。

  伊地知潔高正提著一個大網兜,滿頭大汗地追著幾隻到處亂飛的蠅頭。

  「等等——不要往那邊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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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幾隻低級咒靈顯然一點也不給他面子,撲騰著翅膀到處亂飛。伊地知腳步凌亂地追了半天,終於在撲空第三次後,狼狽地一網兜了上去。

  「抓到了……」

  他扶著膝蓋喘了口氣,抬起頭時,正好看見已經從樓里走出來的玄一和西宮宗介,臉上頓時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誒?已經結束了嗎?」

  「當然結束了。」西宮宗介語氣平淡,「難不成你還以為我們會在裡面住一晚?」

  「不是那個意思……」伊地知連忙擺了擺手,「只是比我想像中快很多。」

  說完,他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網兜,神情間帶著一種已經習慣加班的疲憊感。

  「七海先生那邊臨時提了需求,這些蠅頭我還得趕緊送過去,現在就要去神奈川一趟。」

  抓蠅頭,是為了測試與里櫻高中事件的唯一目擊者——吉野順平。

  眼前的伊地知還在抱怨。

  「我今天一大早也是抽空從神奈川那邊趕過來的,單程四十公里,到現在已經來回跑三趟了……

  按五條先生的意思,我要把西尾同學送去七海先生那邊,所以……宗介你要是想回高專的話,恐怕不能再送你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平靜得甚至有點心酸。

  「這樣啊。」西宮宗介撓了撓頭,「那我讓小林小姐過來接我們一趟吧。」

  只是聽見這個名字,伊地知的表情突然僵了一下。

  「誒……西宮先生可能還不知道吧。」


  「知道什麼?」

  「小林小姐已經辭職了。」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西宮宗介先是愣了兩秒,隨後皺起了眉。

  「這種事我為什麼不知道?」

  「因為西宮先生你的交接工作都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伊地知推了推眼鏡,小心翼翼地解釋道,「而且小林小姐……嚴格來說,也不算實際意義上您的直屬下屬,所以……」

  西宮宗介抬手抓了抓頭髮,臉上露出了一絲煩躁的神情。

  「真是的……就算只是普通同事,也不能好好告個別嗎?」

  伊地知沒說話。

  這種時候,他通常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在西宮宗介也沒有糾結太久,很快就像是把那點情緒硬生生壓了下去一樣,呼了口氣。

  「算了,那坐電車回去吧!」

  「西宮先生!」玄一開口喊住了他,他將手中的吊墜遞還給了對方,「這個還給您。」

  西宮宗介說著伸手接過那枚吊墜,想了想,卻又把那東西重新遞了回來。

  「這個你還是留著吧。」

  「誒?」

  玄一愣住了。

  「雖然裡面沒多少咒力,不過總歸還是蘊養過一段時間。」西宮宗介說得很隨意,「以後執行任務的時候,說不定能派上點用場。」

  玄一下意識地拒絕。

  「這怎麼行,太貴重了吧……」

  「哪有那麼誇張。」西宮宗介直接打斷了他,「說到底就是塊普通黑鐵,又不值幾個錢。就當是認識一場,我送你的禮物了。」

  他說得太自然了,反倒讓人不太好繼續推辭。

  玄一低頭看了看掌心裡那枚小小的吊墜,沉默了幾秒。

  「可您都要走了,我也沒辦法好好送您一程。」

  「行了,別這麼矯情。」西宮宗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這些事在大人眼裡本來就無關緊要。真要有心,下次來京都的時候知會我一聲就行了。」


  說完,他便擺了擺手,乾脆利落地轉身走了。

  「走了。」

  玄一站在原地,看著西宮宗介離開的方向。

  怎麼說呢……

  明明認識的時間也不算很長。

  只是想到以後或許很少有機會再見了,真到分別的時候,還是會覺得不習慣。

  隨後,玄一跟著伊地知,坐上了開往神奈川的車。

  下午五點二十五分。

  一間臨時徵用過來的高校辦公室里,四個人碰了面。

  第一次見到七海建人,玄一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咒力,而是對方身上那股強烈的「上班族」氣息。

  藍色襯衫外搭淺色外套,領口繫著條黃色帶黑斑點的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緊貼眼眶的護目鏡——顯然不是為了好看,而是為了在日常中隱藏視線,避免與咒靈對視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說實話,他看上去並不像是咒術師,更像是一位在證券公司里匯報工作的職員。

  那張沒有什麼波瀾的撲克臉,透著一股屬於成年人的、近乎偏執的嚴謹。

  黑板上貼著數張地圖和資料,此刻七海建人就站在黑板前,手裡拿著教棍,正在一板一眼地分析目前掌握的情報。

  「最近失蹤的人,以及離奇死亡的人,相關信息都已經由『窗』整理成了殘穢報告。

  根據殘穢的分布情況,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鎖定犯人的活動據點。」

  虎杖悠仁聽到這裡,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好!那我們直接衝進去嗎?」

  「不。」七海連停頓都沒有停頓一下,「還只是『一定程度上』而已。我會繼續調查。至於虎杖同學——另有工作交給你。」

  說完,他的視線又落到了坐在虎杖旁邊的玄一身上。

  「如果玄一同學願意幫忙的話,那就更好了。」

  玄一點了點頭。

  七海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貼在黑板上。

  「當時在電影院裡的少年,吉野順平。」他說,「他和被害人就讀於同一所高中。從監控錄像和行動舉止來看,他是詛咒師的可能性很低。不過,如果他和被害人之間存在某種聯繫,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玄一順著問了一句:

  「七海先生是想讓我們去調查他嗎?」

  「沒錯。」七海點頭,「接下來,就麻煩你們跑一趟了。」

  「是!」

  虎杖回答得非常有精神。

  然而玄一知道,七海剛剛的推理,並不「一定程度上」的猜測,他早就知道了真人的藏身之所,而這些自然也是真人為他們所設下的陷阱。

  見玄一不動聲色,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鏡,他想起了之前五條悟對他的交代。

  「悠仁還需要你幫我照看幾天,玄一的話……

  其實並不需要你教他做些什麼,只是有些事情你還需要聽一聽他的意見比較好……」

  能讓那個五條悟都這麼說的話,還是應該慎重對待。

  「玄一同學是有什麼想說的嗎?」

  玄一沉吟了片刻。

  他能感覺到,七海建人那藏在護目鏡後的視線正靜靜地落在自己身上,帶著某種刻意的等待。

  五條悟,應該是提前和七海通過氣了吧。

  否則以七海建人這種嚴謹到近乎固執的性格,絕不會在初次見面的正式場合里,主動詢問一個剛覺醒不久的「新人」有什麼看法。

  可問題在於,眼下伊地知和虎杖都在場,玄一總不能當著他們的面,大大咧咧地說出「其實我是穿越者,這地方是陷阱,那個叫真人等著你們去送死」這種話。

  鬧得世人皆知,那才是真正的麻煩。

  得換個說法。

  玄一抬起頭,目光掃過黑板上的幾處標記點,視線又落在那張吉野順平的照片上。

  他斟酌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七海先生,我能……按照最糟糕的情況,做一個推測嗎?」

  七海建人神色不變,只是微微頷首:「你說。」

  玄一走到黑板前,伸手點了點那張地圖上的幾個標記點。

  「從之前的特級咒靈襲擊五條老師的事件來看,似乎有幾個產生智慧的特級咒靈……在同時行動。

  如果它還有同夥,並且它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高專的術師,那麼眼下這個局面,就很可能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也就是說,在那個據點等著我們的,也許是非常強大的敵人。

  而對方想做的,可能是藉此機會,把我們一網打盡。」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玄一頓了頓,視線轉向那張吉野順平的照片。

  「至於我們要調查的這個少年——吉野順平。

  如果我們也按照最壞的情況去假設,可以將他直接定性為敵人的同夥,那麼邏輯上會出現兩種可能。」

  他舉起了一根手指。

  「第一種,對方放他大搖大擺地出現在我們視野里,是為了表明自己光明磊落,撇清嫌疑。」

  「但如果是第二種……」

  玄一的聲音低了下去,目光變得有些凝重。

  「在對方真的衝著我們來的假設下,或許——

  這個少年是對方故意放出來和我們接觸的棋子,目標可能是我們中的某一位……」

  話止於此。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順著他的視線轉移到了虎杖悠仁的身上。

  虎杖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臉茫然:「我?」

  七海推了推眼鏡,鏡片在燈光下反過一道冷光:「如果對方的行動目的是基於宿儺容器而展開的話,不管多離譜的事情似乎都可以說得通了。」

  只是一旁的伊地知卻有些不解,忍不住插嘴問道:「但,對方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折呢?如果是衝著虎杖同學去的,為什麼不直接來襲擊我們呢?」

  玄一假裝沉思了片刻,眉頭微皺,像是在努力理清邏輯。

  「或許,對方是為了別的什麼……更不可告人的事情。」

  他抬起眼,看向虎杖。

  「比如,想和虎杖體內的宿儺,談談條件?」

  七海的眼神瞬間銳利了起來。

  「是為了把虎杖君捲入麻煩事件里,逼迫其立下對宿儺有利的束縛?」

  玄一點了點頭,眉頭緊鎖。

  「道理……可能和少年院的事件類似!或許少年院裡的那根宿儺手指,也有可能就是對方故意放在哪裡的!」

  「這個假設非常大膽。」七海建人立刻轉頭看向虎杖,「虎杖同學,在這之前,宿儺有和你立下過什麼束縛嗎?」

  虎杖撓了撓頭,努力回憶著,最終還是一臉困惑地搖了搖頭。

  「之前的事情我不太記得了……說起來,五條老師之前也這麼問過來著。」

  七海建人又將目光投向了玄一。

  玄一咬著手指沉思著,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如果是……存在某種讓虎杖會忘記約定的束縛呢?」

  話音落下,辦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伊地知和虎杖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幾分。

  七海建人的眉頭緊緊鎖起,他盯著玄一,聲音低沉而緩慢:

  「玄一,你所說的這些『最壞的情況』,是真的有概率發生的嗎?」

  這話乍一聽並不會引起別人太多的思考。

  但實際上,這不是個有意義的問題,畢竟既然是猜測,只要合理,那當然是有概率發生有概率不發生。

  而一向以嚴謹著稱的七海建人自然不可能平白無故地問出一句廢話。

  潛台詞其實是——這些情報可信嗎?

  玄一抬起眼,迎上七海的目光,神情認真地點了點頭。

  「是的。」

  七海建人沉默了很久。

  他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沉重的鬱氣全部吐出來。

  「如果是這樣,接下來的計劃,我們需要做一些微小的調整,大家如果有想要補充的話,隨時可以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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