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虎把火把舉高,照了照四周。
空地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火光拉得老長。
「出來!」
他吼道,「林宴,我知道是你!給老子出來!」
林宴從林子裡走出來。
他沒有舉火把,就那樣從黑暗裡走出來,像從地里長出來的一樣。
周大虎看見他,先是一愣,然後往後退了兩步。
「你……你怎麼……」
「周爺。」林宴站在他對面,隔著十幾步的距離,「你找我?」
周大虎咽了口唾沫。
他看見林宴的柴刀上有一點暗紅色。
不是血,是樹汁。
但他心裡已經慌了。
「林宴,那錦囊是不是你扔我家的?」
「什麼錦囊?」林宴歪了歪頭,「我不知道。」
「少裝蒜!」周大虎吼道,「趙管事丟了東西,那東西在我家找到了,是不是你乾的?」
林宴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周大虎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又往後退了一步。
「林宴,你老實交代,東西在哪?交出來,我保你沒事。」
「周爺。」林宴忽然笑了,「你覺得我信嗎?」
周大虎臉色一僵。
「你那些糧食,夠你吃一陣子了。」林宴說,「但你猜,趙管事會不會因為一個錦囊就放過你?」
周大虎的手開始抖。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宴往前走了一步,「你現在自身難保了,周爺。」
周大虎看著林宴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你故意的……你把錦囊扔我家,讓趙管事查到我頭上……你……」
「周爺,你想多了。」林宴說,「我只是一個拾骨的,哪有那麼大本事。」
他頓了頓。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些年在這片收了多少捐,逼死了多少人,你自己心裡有數。現在有人找你麻煩,不也是報應嗎?」
周大虎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他媽——」
他舉起火把朝林宴砸過來,轉身就跑。
林宴側身躲過火把,一步跨出去,三四步就追上了周大虎。
他一腳踹在周大虎的腿彎上。
周大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他慘叫一聲。
林宴從後面掐住他的後頸,把他按在地上。
「周爺,別跑了。」
「林宴!林宴你放過我!」周大虎的臉被按在碎石里,嘴巴磕破了,滿嘴是血,「我保證不找你麻煩!我保證!」
林宴沒說話,手上加了點力氣。
周大虎感覺自己的脖子要被掐斷了。
「那糧食我不要了!銀子也不要了!都給你!都給你!」
「周爺。」林宴俯下身,在他耳邊說,「你覺得,我會信嗎?」
周大虎渾身一僵。
林宴鬆開手,站起來。
周大虎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
「你走吧。」林宴說。
周大虎一愣,抬頭看他。
「你不殺我?」
「殺了你,趙管事更要找我。」林宴轉身往林子裡走,「回去告訴趙管事,錦囊的事我不知道。讓他自己查。」
周大虎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
跑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林宴已經消失在黑暗裡了。
周大虎連滾帶爬地跑回鎮上,天已經快亮了。
他直接去了慶豐祥,拍開後門,見了趙元朗。
「趙爺!趙爺!」周大虎跪在地上,臉上又是血又是泥,「那個林宴,他跑了!他的人也不見了!」
趙元朗坐在太師椅上,看著他,沒說話。
「我帶了八個人去搜,全被他打暈了!」周大虎越說越激動,「這小子不是普通人,他會武!他肯定是練過的!」
「練過的?」趙元朗眉頭一皺。
「真的!趙爺,我親眼看見的!他從林子裡出來,我那幾個兄弟全被他放倒了,我跑都跑不過他!」
趙元朗沉默了一會兒。
「錦囊呢?他認了嗎?」
「他說他不知道!他說讓您自己查!」
趙元朗站起來,在屋裡踱步。
練過的。
一個流籍拾骨戶,練過武。
這本身就不正常。
而且他手裡有黑沙幫的記號錢,他家裡出現了東宮的錦囊。
這些事串在一起,趙元朗覺得不對勁。
「蘇帳房。」他叫了一聲。
蘇文遠從屏風後面出來。
「那個林宴,你查過嗎?」
「查過。」蘇文遠說,「流籍拾骨戶,父母都是流籍,沒有習武的根腳。」
「那他怎麼會武?」
「不知道。」蘇文遠搖頭,「但我查到他最近跟黑沙幫的人有來往。」
「黑沙幫?」
「對,黑沙幫有個混混叫王阿狗,就在黑風嶺一帶活動。林宴跟他接觸過幾次。」
趙元朗的眉頭越皺越緊。
黑沙幫。
東宮錦囊。
一個會武的拾骨戶。
這些東西攪在一起,讓他聞到了一股陰謀的味道。
「周大虎。」他轉向跪在地上的周大虎,「你確定那個林宴是從你庫房裡偷的糧食?」
「確定!」周大虎點頭,「丟了好幾百斤糧食,還有碎銀子,都丟了!」
「他只拿了糧食和銀子?」
「對,其他什麼都沒拿。」
趙元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問了一句:「你庫房裡,有沒有丟別的東西?」
周大虎一愣:「別的東西?沒有啊,架子上那些瓷瓶銅器都在。」
趙元朗的眉頭鬆了一點。
他想起蘇文遠說的話:錦囊是在架子底下撿到的,不是從架子上拿下來的。
如果是周大虎拿了錦囊,他應該會把錦囊藏好,而不是隨手扔在地上。
如果是周大虎的人拿了錦囊,他們也不會只拿糧食不拿值錢的瓷瓶銅器。
所以,那個賊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錦囊。
是糧食。
錦囊是順手扔下的。
扔錦囊的目的,是為了栽贓。
趙元朗把這些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得出了一個結論。
那個林宴,確實不知道錦囊的來歷。
他只是恰好撿到了錦囊,恰好知道這東西跟官府有關,恰好用它來栽贓周大虎。
但有一個問題。
那個錦囊,是趙元朗在黑風嶺丟的。
林宴一個拾骨戶,怎麼撿到的?
除非……
趙元朗猛地站起來。
「蘇帳房,黑風嶺那片,咱們搜過幾次?」
「三次。」蘇文遠說,「每次都搜得很仔細。」
「有沒有搜到那個山洞?」
蘇文遠一愣:「什麼山洞?」
趙元朗沒回答。
他想起一件事。
那個錦囊,不是他丟的那個。
他丟的錦囊,裡面裝著令牌和吐納殘篇。
蘇文遠撿到的這個,是空的。
也就是說,黑風嶺里,有兩個錦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