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
周大虎一瞪眼,「再囉嗦,都抓去修河工!」
所有人都噤聲了。
「都給我搜!」周大虎一揮手。
差役們一間窯洞一間窯洞地踹開門,翻箱倒櫃的弄得到處雞飛狗跳,連炕洞都不放過。
林宴退回窯里,飛快地把兩個錦囊從土坑裡挖出來塞進懷裡。
「娘,秀兒,別怕。」
他壓低聲音安慰道,「我出去一趟,你們別亂跑。」
「宴兒……」陳氏臉色發白。
「沒事,就是搜東西,搜不到就走了。」
林宴說話的功夫,就已經走到門口,小聲說道,「我很快就回來。」
他推門出去,低著頭,順著窯洞後面的小路往山上走。
路上碰見幾個流民,也都是往山里躲的。
沒人說話,都低著頭快走。
林宴沒有跟別人同路,拐了個彎,鑽進一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岔道。
【觀山】暗中發動。
哪裡的路好走,哪裡有隱蔽的地方,哪裡能藏東西,他腦子裡像有一張地圖。
他沿著山脊往上爬,穿過一片灌木又翻過一道石樑。
最後到了一處崖壁下面。
這裡他前天來過。
崖壁上有一道裂縫,被藤蔓遮著,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來。
他撥開藤蔓,側身擠進去。
裂縫很窄,只容一個人側身通過,往裡走了七八步,空間稍微大了一點,能蹲下兩個人。
林宴蹲下來,把兩個錦囊塞進石縫最深處,想了想後又找了塊石頭堵住。
然後他退出裂縫,把藤蔓重新整理好,退後幾步看了看。
在【觀山】的感知下,這處痕跡和他來之前幾乎沒有區別。
除非有人刻意搜山,而且知道這裡有裂縫,否則根本找不到林宴。
林宴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確認沒有留下痕跡後,這才轉身下山。
回到窯洞時,差役已經搜完了。
窯洞裡一片狼藉。
被子被扔在地上,陶罐碎了兩個,連炕上的蓆子都被掀起來。
陳氏抱著林秀坐在炕角,臉上還有淚痕。
「娘。」
林宴快步走過去,擔心的問道:「沒事吧?」
「沒事……」陳氏搖搖頭,「他們翻了一遍,沒找到什麼,就走了。」
「哥,他們把咱家的糧倒了……」
林秀指著地上,哇的一聲直接哭了出來。
半袋子雜糧面撒了一地,被人踩過,混著泥水,根本就不能吃了。
林宴蹲下來,把沒踩到的面一點點捧起來,也只剩一小碗。
「沒事,哥再想辦法。」
他把面放到一邊,拍了拍手上的灰,裝做沒事的說道,「人沒事就行。」
外面傳來哭聲。
林宴走出去查看到底怎麼回事。
隔壁窯洞的老張頭跪在地上,面前倒著兩個碎陶罐,罐底那點粗糧全撒了。
「這可是我這個月的口糧啊……」老張頭哭得渾身發抖,「你們這是要我的命啊……」
一個差役踢了他一腳,厭惡的開口罵了一句:「哭什麼哭!再哭把你抓走!」
老張頭不敢哭了,趴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
林宴呆立在原地看了一會,轉身回了窯洞。
周大虎帶著人走了,走之前撂下話:「東西沒找到,明天還來!什麼時候找到了,什麼時候算完!」
這一整天,整個流民區死氣沉沉的。
沒人知道他們在找什麼。
也沒人敢問。
林宴坐在窯洞裡,把門關上,靠著牆,閉著眼。
他在腦子裡把《吐納殘篇》的每一個字,每一張圖,都過了一遍。
然後他睜開眼。
「娘,我今天不出去了,在家待著。」
陳氏有些意外,但沒多問,只點了點頭。
林宴挪到窯洞最裡面的角落,背對著母親和妹妹,盤腿坐下。
他按照冊子上第一頁的姿勢調整呼吸。
吸氣,要深,要慢,從鼻子進,沉到肚子裡,呼氣,要勻,要長,從嘴巴出,像抽絲一樣。
他試了幾次,總覺得不對勁。
姿勢沒錯,呼吸也沒錯,但就是差了點什麼。
【技藝:粗淺摹形(未入門)(12/100)】
面板跳出來。
林宴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摹形。
他光看懂了姿勢和呼吸的路徑,但身體沒跟上。
他需要模仿。
模仿畫上那個人的姿態,不僅僅是外形,還有那種勁。
他重新調整,把注意力集中在身體的細節上。
脊柱要直起來,但不是僵硬地直,是像一根線吊著頭頂的那種直。
肩膀要松,不能聳肩,也不能塌肩。
呼吸的時候,想像氣流在身體裡走的路線。
一遍。
兩遍。
三遍。
每一次呼吸,他都覺得自己像是在模仿一個不存在的人。
那個人的姿態,那個人的呼吸,那個人身體裡氣血流動的感覺。
【技藝:粗淺摹形(未入門)(17/100)】
【技藝:粗淺摹形(未入門)(23/100)】
【技藝:粗淺摹形(未入門)(31/100)】
一直到傍晚,熟練度漲到了四十多,但他身體上沒有任何感覺。
沒有氣感,沒有氣血流動,什麼都沒有。
林宴沒泄氣。
這才第一天。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發現盤腿坐了一天,腿竟然不怎麼麻。
這倒是個意外。
「哥,吃飯了。」
林秀端著一碗熱水泡的雜糧麵疙瘩,小心地走過來。
「嗯。」
林宴接過碗,喝了一口,燙得齜牙。
林秀蹲在他面前,大眼睛看著他:「哥,你今天在練什麼?」
「沒什麼。」
林宴揉揉她腦袋,「哥在想辦法,讓咱們以後能吃飽飯。」
「那我以後也能練嗎?」林秀問。
林宴頓了頓,笑著說:「能,等哥學會了,就教你。」
小丫頭聽見後頓時滿意的笑了笑,蹦蹦跳跳跑回母親身邊。
接下來的幾天,林宴沒有再進山。
周大虎每天都帶人來搜,有時候是早上,有時候是下午。
整個流民區被翻了個底朝天。
林宴白天就在窯洞裡練吐納,晚上等母親和妹妹睡了,再偷偷練。
【粗淺摹形】的熟練度漲得很快。
到第三天,已經過了六十。
他開始感覺到一些變化。
不是身體上的變化,是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更精準了。
以前他蹲下、站起來、轉身,這些動作都是下意識的,現在他能感覺到每一塊肌肉怎麼動,每一根骨頭怎麼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