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尚音怒吼、徐秀的意識消退之時。
【白陽觀】中,一個中年人抬起了頭。
「終於開始了麼……和我想的一樣啊。」
「這道【甘木】的指向和演變,世間第一口【甘木】果位神通之下練就的真息,也要迎來它的主人了。」
林虞微微一笑。
……
「轟轟!」
意識迅速地消退又恢復。
明明是只有意識存在的空間中。
明明是一片肉眼看不見的黑暗。
卻五感六識俱備。
而尤其突出的,卻是嗅覺。
一股藥香,一股清澈動人,仿佛夾雜著世間至為美好之物的藥香,正觸動著自己的嗅覺。
「這是……」
徐秀遲疑間,腦海中卻掠過了一股洪流般的信息。
而在那些信息之中。
她逐漸明白了自己此時的處境,還有這片奇妙空間的由來。
「【甘木】者,五木調合之屬,為解,為壽,為藥,為丹……」
「欲證得果位,必先成神通。」
「【甘木】神通【不死藥】,指道功法《不死御藥祭元經》,盡取此意,求得不死……」
「欲修《不死御藥祭元經》,須先取藥引,以作不死藥土……」
「何為藥引?」
「為性、為命、為壽、為數……取他人性命壽數為引,以坯藥土,以寄長生……」
那些奇妙的信息如重巒疊嶂一般,在徐秀心中隆升起躍。
這一瞬間,她終於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會落入到這片空間中。
這是因為……
那道指向【甘木】果位神通【不死藥】的功法,《不死御藥祭元經》所本身具有的魔力和神妙……
欲修此法,須得藥引。
以他人之壽數性命作為不死之機,如此方可練就【不死御藥祭元經】的第一口真息,踏入所謂的【胎息】境界。
然後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蔣萬仞會去幫尚音殺人,去幫她得到藥引……
「原來都是因為這篇功法……」
徐秀心有明悟。
同時,她也完全理解了這片充盈著藥香、仿佛凝聚著一切美好的空間,到底是什麼。
「按照功法的指引……這是我們的壽數、性命在自身體內的顯化。」
「修煉《不死御藥祭元經》的時候,這片空間就會顯現出來。」
尚音的聲音仿佛從極遠處傳來,又好像是從身邊響起。
她的聲音淡淡的,不再有從前那種故作可愛的扭捏味道,也不如之前那般瘋狂,就像是在一個人自言自語,沒有任何偽裝。
「壽命顯化,以作【不死藥】之坯土……這就是那道仙緣,那道【甘木】的指向。」
「所以,必須要有一個人的性命、壽數……或者說自己的完整生命作為藥引,才能幫另一個人奠定《不死御藥祭元經》的基礎。」
「本來我想著將你打得半死不活,在你意識薄弱、生命將熄的時候,直接將你煉成藥引……那個時候我一定能修成功,卻沒想到會變成現在這種情況。」
「……不過也沒什麼,也就是多了一個要爭的程序罷了。」
尚音的聲音冷冷響著,徐秀卻不言語。
此時此刻,不需要尚音解釋,她也能夠完全理解現狀。。
這就是那本《不死御藥祭元經》所指向的功法修煉基礎。
而隨著心神感應,她也能隱隱感受到另一個奇妙的,和自己所處的這片空間極其類似的存在。
在那片空間之中,也有著一個和自己此時此刻的狀態,極為相似的「人」……或者說意識。
而那個意識,卻已經毫不客氣地運轉起了《不死御藥祭元經》最開始入門的法子,在不斷地從自己所處的這片空間中抽取一股股凜然的生機,以壯大她那邊的生命根基。
「原來是這樣……這就是《不死御藥祭元經》的修煉辦法。」
「……兩個人的性命壽數,彼此互為藥引,互為祭種,然後開始修煉……想要入門,想要醒來,除非其中一個人徹底將另一個人的全部生機煉化……」
「這就是所謂的仙緣!這就是所謂的修煉!」
徐秀感到悲傷和憤怒似乎要同時溢出心頭。
儘管此時此刻,她能感覺到屬於自己這片性命壽數顯化的空間,正在被尚音不斷地攫取生機,可她仍是忍不住想要朝對方問一句:
「……尚音,你想要得到的就是這個嗎?」
「……用其他人的性命作為祭品,成為自己腳下的台階?!」
這一道意念過去,不知為何,尚音汲取生機的行動慢了一剎那。
……但也僅僅只是一剎那而已。
立刻,便有一股冷冷的意念朝徐秀傳來:
「那當然了……」
「……像我這樣的人,天生只能成為行星的人,必須要攫取太陽的光輝,才能生存啊!」
然後,便是更為強烈的汲取生機的動作襲來。
然而徐秀卻仍舊沒有運轉《不死御藥祭元經》的功法,去吞噬另一方藥引,去攫取另一顆祭種,彼此相殺,彼此相噬。
她的腦海中不斷地過去數年的回憶,曾經與尚音所相處的點點滴滴往事在心頭點點滴滴地浮現……
儘管明知自己的生命正在一點一點地被尚音所吞噬,可是……
「如果我也按照這篇祭元經的法子去修煉……那要不就是尚音殺了我,要不就是我殺了尚音。」
念及此,徐秀的內心始終遲疑著,無法向前推進。
而也就在她遲疑的同時,這片性命壽數所顯化的空間已經消失了一小半。
一縷縷清香似乎在通過無形的管道,被攝入吸食到了另一邊。
徐秀感知之中,屬於尚音的生機空間,越發壯大起來。
「……直到此時也還在猶豫嗎?真天真啊……」
「……徐秀!」
那邊的少女咬牙切齒著,但不知為何……
意念中卻沒有多少快意。
……
「所謂【甘木】,乃是調合之屬。」
【白陽觀】中,林虞感受著彼端【後室】里所發生的一切,眼眸中升騰著屬於木德的青氣,心中卻浮現出一則又一則圓融流轉的道論:
「——何為調合之屬?」
「以陰陽觀五德……譬如木德五木之中,大體可以分為【三位】或者【四位】。」
「以【三位】論,首先是【極位】。」
「陰極的【沉木】,陽極的【修木】。」
「然後是【隨位】。」
「陰隨的【藏木】、陽隨的【茂木】。」
「最後卻是【合位】……那便是調合之屬的【甘木】。」
「但,若以【四位】觀之,那除卻以上【三位】以外,卻還多了一位……乃是【變位】!」
「所謂【變】,本身就是一個相對的概念。」
「就如動靜一般,只有存在著一個明確的參照系,才能確定是動還是靜……而【變位】,正因存在著兩個相反的對象,才能稱之為……【變】!」
「因此,在木德之中,【沉木】和【修木】便可以說互為【變位】……自然【藏木】和【茂木】也能互為【變位】。」
林虞微微閉上眼睛,心中所浮現出道論卻越發清晰。
「可這樣一來,以【四位】論觀之……唯有【甘木】,陰陽調合的【合位】,處於一德之中正正中中,調合均平的位置,便缺了相對應的【變位】……」
「正因如此,無【變位】牽扯,卻不代表著沒有【變】的存在。」
「於是……譬如【甘木】,相對於其他四木,便多了一種特徵——」
「……那就是……」
「……外無【變位】,所以變在自身!」